然而……对面的枪声在不断逼近。
趁着用手榴弹逼退李昱和奥莉西娅的这一档儿，护教军的士兵们迅速推进了一大截距离。
奥莉西娅还没来得及将掌中的手帕展开，那“呜——”、“呜——”作响的多枚手榴弹，就又朝他们这边飞了过来！
李昱立即以公主抱的动作将奥莉西娅拦腰抱起，向更远的地方撤离。
这一回儿，这些手榴弹在离他们更近的地方爆开。
热焰、气浪与破片追在他们身后。
李昱施展刁钻的走位，才总算化险为夷。
在快速打量周遭的环境后，李昱脸上的神色渐趋凝重。
他们目前已经退至“森林”的边缘……再往后退个数米，可就真要被赶进“草原”了！
当护教军的士兵们改换战术，以清理战壕的方式层层推进时，李昱就看穿了其意图。
不得不说，这一策略很有效，既利用了地形，也发挥出人数上的优势。
李昱和奥莉西娅正是以脚下的“森林”为武器，才得以战至现在，假使被赶进躲无可躲的空旷场所，那可真是万事休矣了。
暂且不论他自己，没法像他一样躲子弹的奥莉西娅，肯定会被瞬间打成筛子。
“……奥莉西娅，若不尽快展开反冲击的话，挂在我们脖颈上的绳套就会越系越紧。”
奥莉西娅轻轻颔首：
“嗯，同感。”
“我等会儿会将身上仅剩的手榴弹都扔出去，然后抱着你冲出去。”
奥莉西娅又点了点头：
“明白。”
仅凭三言两语，二人就敲定了接下来的战法。
李昱将身上携带的所有手榴弹都取了下来。
奥莉西娅以最快速度将掌中的手帕拧成一根细绳，在大腿根部打了个死结，延缓血液的流失速度。
“准备好了吗？”
“就待你的指示。”
“那就上吧！”
语毕的瞬间，李昱将掌中的杠杆步枪交至右手，然后用腾出的左手环住奥莉西娅的双腿。
奥莉西娅顺势拔起身形，坐进李昱的左臂弯里——如此，她既可与李昱紧密贴合，又能解放双手。
二人就这么相贴着跑出掩体。
在诸敌面前“亮相”的同一瞬间，他们以完全同步的动作扬起枪口。
一条杠杆步枪与两把手枪——三只枪口竞赛似的争相开火。
刚消停没多久的子弹入肉的闷响，重又传遍全场。
奥莉西娅确实没法躲子弹，可只要他们俩“合体”，这一难题便迎刃而解了！
由无数子弹编织而成的“死亡之网”里，二人像灵巧的蝴蝶一样上下翻飞。
李昱紧抱着奥莉西娅，时而翻转，时而跳跃；时而挺直腰杆，时而压低身形。
她那蓬松且轻薄的舞裙在半空中甩出一道又一道好看的圆弧。
李昱的这则“合体之策”，确实是无可挑剔。
怎奈何……对面吸取了适才被李昱打得灰头土脸的教训。
在发现李昱和奥莉西娅双双现身后，心知他们肯定要发动反击的苏沃洛夫，立即大喊道：
“卧倒！全都卧倒！不要跟他们正面硬拼！”
苏沃洛夫宁可错过这个“当场击杀对手”的大好时机，也要稳扎稳打地绞杀李昱和奥莉西娅。
圣谢尔盖护教军的士兵们不愧是实战经验丰富的老兵，战场适应性委实惊人。
早在苏沃洛夫下令之前，不少士兵就已机灵地收回脑袋和肢体，绝不将任何部位露在掩体外面。
诸敌纷纷当起“缩头乌龟”……碍于此故，李昱和奥莉西娅的“携手共射”的杀伤效果，远远不及预期。
很快，“子弹时间Lv.A”的有效时间悄然过去。
李昱不得不抱着奥莉西娅，又躲进某棵大树的后方。
“呼……！呼……！呼……！呼……！”
弥漫四周的硝烟，令人艰于呼吸。
李昱必须要更加用力地吸气，才能确保两肺的氧气需求。
他想让身体动起来……一旦停下，强烈的疲倦感就会从其体内涌出。
几番激战下来，他已是脑袋昏沉，四肢肌肉以“发痛”、“发酸”等方式作出无声的抗议。
李昱再度轻咬舌尖……可惜的是，目前痛觉所带给他的提神效果，已经相当有限。
“奥莉西娅，你还能动吗？”
奥莉西娅咧了咧嘴：
“动是能动，但我受伤的这条腿火辣辣地痛……没法灵活地奔走了。”
“敌人还有一小半呢，想办法克服一下吧。”
从当前的枪声听来，对面的数量少说还有四、五十人。
就杀敌效率而言，这已是相当辉煌的战果。
但……这还远远不够。
如果不能将在场的每一个敌人杀光，这一仗便是李昱和奥莉西娅的败北和死亡！
奥莉西娅的嘴角咧得更开了些：
“仅凭你我二人之力，使对面减员一大半……我们已经算是非常能干了。”
李昱淡淡道：
“是啊，所以再努努力吧，争取把剩余的这一半也消灭干净。”
他边说边掏出所剩不多的步枪子弹。
看着掌中的这最后一把步枪子弹，李昱眸光微凝。
战况如此激烈，他和奥莉西娅的弹药都已是消耗严重。
凭现有的武器弹药，能否撑到战斗结束？
李昱没法给出一个确切的答案……
而这，还不是当下最严峻的难题。
他们俩的愈发糟糕的身体状态，才是眼下最大的不利因素！
一个右腿受伤，一个体力见底……敌人越来越少，可局面却越来越糟糕！
就在这时，奥莉西娅若有所思地静默片刻后，忽地向李昱问道：
“……牧师，你看过《天鹅湖》吗？”
热衷于音乐的李昱，当然看过大名鼎鼎的《天鹅湖》——该剧的创作者，正是被誉为最伟大的俄罗斯作曲家之一的柴可夫斯基，《天鹅湖》的不少配乐都是耳熟能详的传世名曲。
“怎么？你要现场跳一曲给我看吗？”
奥莉西娅无视李昱的冷幽默，自顾自地轻声道：
“《天鹅湖》有两种结局。
“一个是王子和白天鹅双双投湖殉情的传统结局。
“另一个是王子击败魔王，恢复公主原形的白天鹅与王子结合，二人从此过上幸福生活的美满结局。”
说到这儿，她低下头，看着身上的已经被大量血污弄得脏兮兮的舞裙。
“今夜在此上演的《天鹅湖》，就是凄美的传统结局。
“王子和白天鹅一起殉情……这样的结局也挺好的。”
说罢，她闭上双眼，如释重负般长出一口气，小脸上挂着平静祥和的笑意。
随后，便见其娇躯一歪，倒在李昱身上，螓首倚着他的肩膀。
李昱见状，抿了抿唇。
想必她应该是有所察觉了吧……
察觉到当前的局面并不乐观！
察觉到他们可能要将舞台上的殉情戏码搬进现实……
“……我说过了，我会将我身边的Bad Ending统统变成Happy Ending。”
李昱边说便从后腰间取下罗莎莉，“咔嚓”一声装在杠杆步枪的枪口上。
“奥莉西娅，远程支援就交给你了。”
奥莉西娅忙不迭地睁开眼睛，投出惊忧的眼神。
“牧师，你不要乱来！”
出于对李昱的了解，她瞬间猜出他想做什么。
“对面的人数还有这么多，你不可能冲到他们面前的！”
李昱的颊间浮现一抹若隐若现的笑意。
“我从不乱来，我只不过是发挥我的专长而已。”
话音未完，他已默默地用左手按住左腰间的伐折罗，翘起的拇指顶住刀镡——噌——的一声，亮出寸许长的寒刃。
“果然还是这个最适合我。”
他说着一口气将锋刃拔出。
炫目的刀芒使四周多了几分寒意。
奥莉西娅脸上的惊忧神色不减反增。
她忙不迭地伸出手，想要拉出李昱。
可在她的指尖将触未触之际，“子弹时间Lv.A”的冷却时间正好结束！
流光瞬息之间，李昱从原地消失。
下一刻，他出现在掩体之外……出现在冲锋的路上！
砰！砰！砰！砰！砰！砰！砰！砰！
层层叠叠的弹幕，携声而至。
李昱缓缓吐尽肺中的浊气，随即架起右手中的长刀——
寒芒忽闪。
银白色的寒芒，似乎只闪了一次，又像是闪了很多次。
包括奥莉西娅在内的现场众人既数不清楚，也无暇理会——刻下映入他们眼帘的画面，使他们全因震愕而变为泥塑木雕。
面对刚才袭至的厚密弹幕，李昱没有躲。
他的脚步没有变向，仅仅只是挥动了右手所握的长刀……他仅凭挥刀，就斩落了身前的所有子弹！
因为太过震惊，以致敌我双方都忘记开枪，现场陷入一种诡异的死寂。
有意思的是，时下最感震惊的当属李昱本人。
不知怎的，他现在感觉内心好安宁、好平静……难以形容的一种平静。
没有任何杂念，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无心，无想……无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