霎间,他们看向李昱的眼神变得柔和不少。
美国本就是一个宗教国家,即使而今已是科技爆发、思想解放的时代,弥漫在美国民间的宗教氛围也依旧浓厚,在这种远离繁华都会的乡下小镇就更是如此了。
当前年代的美国社会呈现出相当割裂的“两种景象”。
纽约、旧金山、洛杉矶等大城市的市民们积极地拥抱新生活、新思想。
可在广大的乡下地区,乡民们依然坚守传统的基督教信仰,并过着简朴保守的生活。
也正因如此,近年来时有出现“封闭的恐怖山村”、“不可靠近的小镇”等诸如此类的骇人传闻。
在这种宗教氛围浓厚的大环境下,老翁等人自然不敢轻慢牧师。
尽管他们依然对李昱抱有一定的戒心,但至少不再咄咄逼人。
“牧师,非常抱歉……刚才是我们无礼了,请你原谅。”
老翁一边将“牧师证”交换给李昱,一边诚挚地致歉。
“没关系,可以理解。‘对外人保持警惕’是值得称道的处世方法。”
在将“牧师证”收回钱包后,李昱将适才的疑问重新抛出:
“请问究竟发生什么事了?”
老翁稍作犹豫后,重重地叹了口气,随即言简意赅地讲述事情的来龙去脉。
不消片刻,李昱大体明白了前因后果。
那名哭哭啼啼的小女孩名叫艾米丽·伦农,今天是她母亲安娜·伦农的葬礼。
老翁等人都是这个小镇的镇民,而安娜便是这个小镇的唯一一家面包店的老板。
两年前,她不幸罹患了不治之症,在展开长达两年的艰苦抗病后,终于抵挡不住病魔的侵害,于昨日撒手人寰。
因为性格开朗、随和,所以她在小镇有着极好的人缘。
她不幸病故后,她的亲友们……也就是老翁等人,都想让她走得体面。
在他们的全力张罗下,该走的葬礼流程都走完了,就只差最后的下葬。
可结果,好死不死的……这个小镇的唯一一名牧师在昨天晚上突发急病,没法主持今日的葬礼。
牧师(神父)在西式葬礼中扮演着至关重要的角色。没有牧师(神父)的西式葬礼,就等于没有歌手的演唱会。
祸不单行……继牧师的缺席之后,连用来为棺木盖土的铲子都不见了!
负责保管铲子的,是安娜·伦农的弟弟。
他本应在今天的葬礼开始之前,将大伙儿交给他保管的四把铲子都拿来。
可结果,这个马大哈竟然把四把铲子都给搞丢了!
“我昨天太难过了,所以在把铲子拿回家后就一直喝酒……酒醒后,我就找不到铲子了……”——他如是道。
此地不是靠农活为生的农村,铲子这种东西不是谁家都会时刻备着的。
一时之间,老翁等人还不知道该上哪儿去找新的铲子……
少了牧师,就没法让母亲如期下葬;少了铲子,就没法为棺材盖土……这正是小女孩艾米丽哭哭啼啼的原因。
就在老翁等人莫衷一是的这个时候,李昱出现了。
李昱听完老翁的简述后,抬手在胸前画了个“十”字:
“请你们节哀。”
老翁连忙低下头,紧随其后地在胸前画“十”字,颊间浮满哀伤的神色。
这时,李昱注意到了一道怯生生的眼神。
他下意识地扭头去看,继而便与一对宝石般的蓝色眼珠对上视线。
小女孩……也就是艾米丽,将小半颗脑袋从中年妇女的身后探出——根据老翁刚才的讲述,这位中年妇女是艾米丽的姨妈——小心翼翼地看着他。
这对大而圆的漂亮眼镜红肿得厉害……虽然她已经止住了哭声,但浓郁的水汽依然溢满她的两只眼眶。
“……”
李昱抿了抿唇,仅思忖片刻便扭头对面前的老翁说道:
“老先生,如果你们不介意的话,我可以借你们铲子,并帮你们主持这场葬礼。”
闻听此言,老翁等人俱是一愣。
“牧师,您愿意帮我们主持葬礼?”
老翁满面错愕地反问。
紧接着,另外一人急急忙忙地追问:
“你有铲子?”
李昱点了点头:
“反正我现在正好在休息。至于铲子……说来也巧,我昨天刚好拿到了一把还算好使的铁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