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昱摇下车窗,问道:
“怎么了?”
“牧师,这个送给你……”
艾米丽一边怯生生地说着,一边以双手递出其掌中的纤小物事。
李昱定睛细看——是一朵金黄色的雏菊。
“这是妈妈非常喜欢的花……
“每当我做好事时,她总会夸我是乖孩子,并送我一朵雏菊作为奖励。
“她曾经对我说过:‘乖孩子从不会在葬礼上大哭大闹’。
“所以……我刚才没有哭闹。
“虽然流了一点点眼泪,但我连一声都没哭。”
就像是要证明自己没有撒谎,她高高地昂起沾满泪痕的小脸。
“刚才,有一阵风将这朵雏菊吹到我的面前……我想这应该是妈妈给我的奖励……
“牧师,您的悼词让我的心情变得平静许多……如果没有您的帮助,我肯定没法如妈妈所愿地在她的葬礼上当一个乖孩子。
“所以……请收下这朵花吧。
“妈妈常说金黄色的雏菊能为义人带来好运……我想将这份好运也分享给您!”
说罢,她绷起小脸,满面紧张地等待李昱的答复。
如此神态,似乎生怕李昱会回绝她的礼物。
显然,她无疑是多虑了。
在怔怔地看了几眼艾米丽递来的小花后,李昱脸上的讶异便逐渐转化为平和的微笑,随即举止庄重地从她手中接过这朵娇弱而漂亮的小花。
“谢谢你的花,我会好好珍惜的。”
艾米丽腼腆地笑了笑——这还是李昱自见到她以来,第一次看见她笑。
兴许是刚绽放不久的缘故,这朵雏菊的颜色非常鲜艳,与其说它是明黄色,反倒更像是灿金色。
——跟奥莉西娅的发色非常相配。
李昱没来由的有了这种想法。
“……再会了,祝你们平安。”
若有所思地静默片刻后,他将雏菊收进口袋里,继而向窗外众人挥手道别。
艾米丽以稍显笨拙的动作向他躬身致意。
其身旁的老翁、姨妈等人亦弯低腰身,向他传达由衷的谢意。
李昱微笑着踩下油门。
引擎作响……在众人的笔直目送下,车子缓缓驶上大路,旋即猛地加速,仅一会儿的工夫就从他们的视界内消失。
一人一车重新踏上旅程。
……
……
翌日(1924年9月14日),下午17点45分——
科罗拉多州,某地(距离目的地23公里)——
在蓝水镇主持了一场完美的葬礼后,李昱没有再遭遇任何值得细说的人或事,一路顺遂。
今天早上,他顺利地穿越犹他州,进入科罗拉多州的地界。
终于……目的地终于近在眼前了!
9月11日清晨出发,9月14日傍晚抵达……四舍五入一番,差不多等于开了足足三天的车!
虽然时间不长,但因为路途上遭遇了不少有趣的人和事,故而算得上是一趟难忘的旅程。
李昱扬起视线,看了一眼当下的天色——太阳已快沉入地平线,落日的余晖将天空染得一片橘黄。
找个能住宿的地方,顺便收集一下情报。李昱暗忖。
关于格列布·费奥多罗维奇·扎斯拉夫斯基的隐居之处,乌苏拉只给了他一个大概的范围,并无详细的地址。
也就是说,李昱还得设法寻人才行!
关于如何找到扎斯拉夫斯基的具体位置,李昱已经有了主意——总之,先问问黑鸦镇的镇民们。
黑鸦镇毗邻落基山脉的山脚,是距离扎斯拉夫斯基的“隐居范围”最近的小镇。
除非此人过着那种完全自给自足的“野人生活”,否则他总得去市镇采买生活必需品。
因此,黑鸦镇的镇民们很有可能知晓其行踪。
总而言之,先在黑鸦镇落脚,肯定是不会出错的。
根据地图所展示的路线,黑鸦镇已离他不远,沿着当前道路再开上十来分钟就能抵达。
不消片刻,李昱已然瞧见成排连栋的房屋,以及随风飘散的袅袅炊烟。
——肚子好饿……也不知道这个小镇有没有中餐馆呢?
想到这儿,李昱兴冲冲地将脚下的油门踩得更深了几分。
因为急着进入小镇,所以他完全没有注意到——在他刚刚驶过的路边,有一块倒下的木牌。
牌面上赫然写有三行大字。
第一行是“黑鬼,别让太阳落在你背上!”
第二行是“天黑后,小镇范围内只限白人!”
第三行是“天黑后,不保证任何黑鬼的人身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