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下子涌入过大的信息量,以致于李昱愣了片刻才缓过神来。
“犹太女仆?”
玛丽缓缓解释道:
“那个俄国老人并非独居,有一名犹太女人专门服侍他。
“她偶尔会来这座小镇采买一些生活用品,虽然我不知道她叫什么名字,但我见过她几面。
“她的个子很高挑,总是板着张脸,不苟言笑。
“我想想……她和那个俄国老人在这儿住了挺长时间了,大概有5、6年吧。
“因为住的时间挺长,所以从很久以前起,就有很多人看她不顺眼,一直在想方设法地找她麻烦。
“在经过多番筹备后,他们眼下似乎终于下定决心,要让她彻底‘消失’。”
西方社会对犹太人的打压,由来已久。
就跟“周年庆”一样,每隔一段时间,西方诸国的民众就会自发地掀起“排犹浪潮”。
出于时间长、次数多的缘故,反犹都快变成西方民众的一种“传统艺能”了。
哪怕是按简略的讲,也得花上千把字才能大致捋清西方世界的长达两千余年的“反犹史”。
总而言之,犹太人之所以会遭受西方民众的厌憎,是宗教、现实双重因素叠加导致的结果。
自古以来,西方诸国就没有不排犹的,特别是在右翼思想愈发盛行的当前年代,就更是如此了。
倘若对外宣布:“每交出一名犹太人,就能获得丰厚的奖金”,那么西方诸国的广大民众势必会爆发出无与伦比的主观能动性,将自己身边的犹太人全揪出来,然后一边移交犹太人,一边兴冲冲地伸手掏钱:“这是犹太人!还有我给你的奖金!”
毫不夸张地说,用“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来形容犹太人在西方世界的社会地位,都显得程度太轻而不当了。
三K党的反对对象甚众,除了有色人种、天主教徒、外国劳工之外,犹太人首当其冲。
单论“仇恨值”的话,华人在三K党的“肃清名单”中远远落后于犹太人!
有相当一部分三K党的成员恨犹太人更甚于黑人,在他们看来,黑人乃肮脏的牲畜,而犹太人则是凶残的魔鬼!
李昱连忙追问道:
“他们当真要在今夜袭击那名犹太女仆?”
玛丽耸了耸肩:
“我也只是听说的,是真是假,我并不知道。
“前些天,有个蠢货在我的餐厅里喝多了,大肆吹嘘他们那所谓的‘神圣战斗’。
“说什么他们已经和邻近几个镇子的三K党成员们都谈妥了,要组成一支浩浩荡荡的‘远征军’,突袭俄国老人的住所,逮住那名犹太女仆。
“他连要怎么处置对方,也一并讲了出来。
“说是要把她绑在十字架上,让她亲身体会一下‘被犹太人坑害的耶稣’的痛苦。
“我只听说他们要对付那名犹太女仆,至于他们会不会捎带着将那个俄国老人也一并‘处理’掉,那我就实在不清楚了。”
李昱听罢,脸色微沉。
少顷,他重启话音:
“你知道那个俄国老人和那名犹太女仆住在哪儿吗?”
玛丽点了点头:
“知道,他们住在湖边的一座木屋里。”
她边说边抬手指向东边。
“你先一直往东走,出了这座镇子后,便能看见一条岔路……”
玛丽简明扼要地讲述,李昱倾耳细听。
从位置听来,其住所并不在偏僻的深山荒野之中,而是位于一处远离人烟的湖边,徒步的话,只要走上7、8公里就能抵达。
李昱牢牢记住玛丽所说的路线后,正色道:
“感谢你的帮助,这是说好的‘小费’。”
他说着从口袋里翻出两张10美元的钞票。
玛丽一边喜滋滋地接过这2张钞票,一边缓声道:
“不客气,我本就不喜欢三K党的所作所为。
“他们每天不干正事,尽在说一些蠢到不行的傻话,听得我很烦,我巴不得他们倒霉。
“虽然我不知道你是为了什么才去找那个俄国老人,但我劝你还是谨慎为好。
“对面人多势众,而且肯定带了枪,就算你的身手非常厉害也……咦?人呢?”
玛丽刚刚忙着低头检查钞票的真伪。
当她重新抬起头时,赫然发现刚刚还站在其面前的李昱,此刻竟不见了踪影!
从她低头到抬头,总共只过去了不到5秒钟的时间……偏偏就是在这无比短暂的时间内,李昱不见了!
玛丽满面茫然地转动目光,扫视四周,却怎么也没法找到李昱的身影……仿佛他打从一开始就不存在!
想到这儿,玛丽不自觉地连打数个寒颤。
“我应该不是碰上吸血鬼了吧……?”
她成功地把自己给吓到了……在颊间血色尽失的同一刻,她用力抱紧双肩,连滚带爬地从原地逃离……
……
……
李昱借着夜色的掩护,快马加鞭地沿着玛丽刚才所指的方向赶去。
——还真他妈赶巧了……
李昱不住地在心中感叹。
他前脚刚抵达这座小镇,后脚便好巧不巧的赶上了三K党的“神圣战斗”。
倘若他晚来一天……不!哪怕只是晚来一小会儿,都有可能招致无法挽回的恶果!
不论如何,他都不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个很有可能是扎斯拉夫斯基的俄国老人,以及那位不知名的犹太女仆陷入危险之中。
三K党的成员们个顶个的极端,制造过无数骇人听闻的惨案。
谁也不能保证他们在虐杀犹太女仆后,会不会因杀红了眼,而顺手残害俄国老人!
暂且不论上述的理性原因,单就感性的角度而言,李昱也不会对此事坐视不理。
对于恶名昭著的三K党,李昱只感到纯粹的厌恶,故而非常乐于给他们添麻烦。
总而言之,他现在必须尽快赶到俄国老人和犹太女仆的住所以确保他们的安全!
“今夜真是有够忙的……”
嘟囔过后,李昱进一步地加速。
他那因疾奔而变得“朦胧”的身影,更模糊了几分。
……
……
落基山脉,山麓——
李昱没花多长时间就离开了小镇,一头扎入野外之中。
好在此地是山麓,地形较为平坦,又因附近经过一定程度的开发,脚下的小径被无数只脚踩得格外夯实,所以路并不难走。
李昱马不停蹄地赶路,技能“一骑当千Lv.B”所赋予他的彪悍体能于当下展现得淋漓尽致。
忽然间,他瞧见前方出现显眼的亮光。
他立即放慢脚步,旋即一个闪身蹿入视野较好的高处,继而眯细双目,定睛去看。
只见在前方数百米开外的一条陡坡上,一大队人马正徐徐前行。
粗略数来,约莫有六十余号人,有的打着手电筒,有的举着火把,将周遭照得一片敞亮。
这些人全都穿着三K党的经典装束,即白色长袍与尖顶头罩。
在19世纪成立之初,三K党成员的穿着相当随意和滑稽。他们会戴动物角、假胡子、浣熊皮帽,或是搞笑的波点帽,甚至有人会涂黑脸来嘲讽黑人,旨在制造恐怖气氛,掩盖个人身份。
直到1915年,电影《一个国家的诞生》将三K党描绘成“英雄”,片中为其设计的白色尖顶帽和长袍的虚构形象大受欢迎,这才被现实中的三K党采纳并固定下来,通过商业化实现了统一。
数十名装束怪异的“白袍人”穿行于山林之中……如此场面,颇为骇人,像极了一道道鬼魂。
哪怕是用屁股来想也知道,这些家伙肯定就是玛丽所说的那批意图发起所谓的“神圣战斗”以虐杀犹太女仆的三K党成员了!
有惊无险地在半途中追上这群神经病,使李昱松了一口气。
——太好了,赶上了……
他一边暗忖,一边默默解下背上的杠杆步枪,随即发动技能“无声步Lv.C”,无声无息地跟了上去。
在稍微拉近间距后,他顿时听见喧闹的说笑声:
“喂!我们到底还要走上多久啊?”
“就快到了!”
“你刚才也是这么说的!”
“啧,这些面罩究竟是谁做的?质量太差了吧?眼睛根本没对齐嘛!”
“嘿!你们正戴在头上的这些面罩,可是我老婆花费了大半个月的时间才辛苦做出来的!我只收了你们一点材料费和辛苦费,你们却嫌三嫌四!”
“行了!都别吵了!”
“我带了三明治,有人要吃三明治吗?”
“有谁带可乐了吗?”
……
散漫……除了散漫之外,李昱实在想不到别的词汇来形容眼前这一批人。
乍一看去,这些家伙不像是去杀人的,更像是来郊游的!
只见他们全都散漫得厉害!无所顾忌地举着火把和手电筒,肆无忌惮地高声谈笑……仿佛生怕自己的位置不会暴露!
就凭他们这种懈怠的行事作风,只怕是还没接近目的地,就会惊扰到目标。
李昱越看越感无语,心中愈加轻视这群乌合之众。
说到底,三K党终究只是一个缺乏锤炼和统一领导的民间团体。
要组织没组织,要训练没训练……单论团结程度,他们只怕是还比不上一般的匪帮。
就在这时,这些家伙的领头者——其身形既高又瘦,像极了一根披着白色罩袍的“电线杆”——兴许是感受到人心浮动,故而顿住脚步,转回身来。
“各位!请听我说!”
所有人立即听步并扬起视线,一束束目光集中在其身上。
“电线杆”清了清嗓子后,将话音接了下去:
“我知道,你们现在都很累。
“大晚上的来爬山路……你们会有怨言也很正常!
“你们可以发牢骚,但在发完牢骚后,请务必继续紧随我的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