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站着不动,快往前走呀!”
“啊?开什么玩笑!凭什么我走前面?”
“一点枪声都没有,应该已经安全了。”
……
数名保镖互相“谦让”,你推我,我拉你,久久无人往前进一步。
他们正是舍列梅捷夫的贴身保镖,奉命前来查看“空中花园”的现况。
距离舍列梅捷夫听从李昱的建议,沿地下密道逃离城堡,已经过去了将近5个小时的时间。
这座城堡是他耗费重金才好不容易打造出来的终老之地,自然是不可能轻易舍弃。
于是乎,在一口气逃到绝对安全的地方后,舍列梅捷夫便派他的数名贴身保镖前来查看情况。
李昱是否还在、圣谢尔盖护教军撤退了没有、城堡是否遭受严重的破坏……以上种种,全都牵绕着舍列梅捷夫的心神。
被舍列梅捷夫派去执行此项任务的这几名倒霉保镖,自然是千万个不乐意。
可老板亲口发话了,而且还许下了丰厚的酬劳,他们再怎么不愿,也只能战战兢兢地强打精神。
在诚惶诚恐地回到城堡后,他们的第一个感想是“好安静”。
没有轰鸣作响的枪声,没有声嘶力竭的呼嚎……静得让人感觉心里发毛。
虽然静得瘆人,但保镖们却是暗松了一口气。
看样子,城堡里没人——庆幸归庆幸,他们依然不敢掉以轻心。
在小心翼翼地穿过一条条走廊、登上一级级阶梯,一点点地靠近“空中花园”后,他们惊愕地发现:离“空中花园”越近,弥散在空气中的血腥味与火药味就愈是浓重!
令人艰于呼吸的恶臭空气,使他们的眉头越皱越紧。
他们硬着头皮,又往前走了好一段距离……然后再也不敢向前进一步。
并非他们太怂,而是空气中的“血味浓度”和“火药浓度”,已然达到令人瞠目结舌的程度!
仿佛置身于屠宰场和火药厂之中!吸入嘴中的似乎不是空气,而是一滴滴血沫、一粒粒火药!
前面究竟有什么东西等待着他们?
一想到这儿,虎背熊腰的保镖们便不由自主地直打哆嗦。
你看看我,我瞧瞧你……他们相互交换着惊惧和激励的眼神,就这么磨蹭了许久之后,才总算鼓起勇气,继续向前。
只见他们肩并着肩,排成“一”字型,谁也不愿靠前,谁也不能逃跑……虽然滑稽了一点,但总算是解决了“无人敢打头阵”的难题。
如此,他们大步穿过最后一段走廊、穿过业已破碎的玻璃大门,终于进到“空中花园”之中。
首先映入他们眼帘的,是狼藉……不,区区的“狼藉”、“凌乱”等词汇,已不足以形容他们刻下所目睹的光景。
原本平整的草地,染满爆炸的焦黑痕迹。
原本粗壮的树木,布满密密麻麻的弹坑。
昔日的美丽花园变成这副惨状……而这还不是最让保镖们感到震恐的。
跟满地的尸体相比,上述种种全都显得不值一提了!
脑袋、胸口或别的什么要害部位中了一枪——这些已经算是运气好的,至少留下了全尸。
相较之下,其他尸体的惨状,那可真是字面意义上的触目惊心!
有的被斩首,无首的尸体倒在地上,脑袋不知掉到哪儿去。
有的碎成了好几块,东一块,西一块。
还有的碎得更加彻底——多半是在极近距离下,硬吃了一枚乃至多枚进攻型手榴弹——得要动用铲子,才能将这些残破尸块收拾干净。
保镖们全都呆住了……
他们呆怔怔地僵在原地,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具具“千奇百怪”的尸体。
他们只不过是保镖,并非久经沙场的老兵,何曾见过这种惨烈的景象?
强烈的震恐催生出死寂。
大约五秒钟后,便在这一片死寂之中,某人终于将惊惧化为声音:
“呕……!呕呕呕呕……!呕呕呕……!”
他毫不顾形象地大吐特吐,没有一丝血色的苍白脸庞染满悚然的神色。
就跟笑声一样,呕吐声也是会传染的。
犹如发生连锁反应一般,其余人接连弯下腰,吐了个稀里哗啦。
“这、这些尸体是怎么回事?”
“死得好惨……”
“我我、我们快走吧!我连一秒钟都待不下去了!”
对于这则“赶紧离开”的提议,他们于顷刻间全票通过,逃也似的沿原路遁走,连头都不敢回。
数日后,,华盛顿州逐渐流传着这样一则都市传说——
每当夜幕降临,一架着火的飞机便会在夜空中来回巡弋,驾驶这架“烈焰飞机”的人,是一名体型颀长的亚裔青年,其真身是来自地狱的“恶灵骑士”,他因侍奉撒旦而穿着高档管家服,在发现为非作歹的恶人后,便会无情地将他们送入地狱以充实撒旦的军力!
……
……
“牧师,我似乎听见水声了。”
“我也听见了,前面应该有条小溪,总算可以洗个澡了,我快被我身上的味道熏死了。”
李昱和奥莉西娅相互搀扶着,一路向东。
在驾驶“独角兽”赶路时,李昱将华盛顿州的南部地图看了成千上万遍。
得益于此,这附近的城镇分布、公路走向……等等等等,他统统记得滚瓜烂熟。
舍列梅捷夫的城堡坐落于远离人烟的森林之中,要想回归“人类社会”,就必须往东走,走上三十来公里,就能找到一条连接俄勒冈州的公路。
这个年代的美国已经拥有初步成型的全国性公路网络,大大小小的无数公路像毛细血管一样连接各个城镇。
换言之,只要他们能够找到公路,就不难前往最近的城镇。
至于他们接下来要如何返回旧金山,就留到之后再去慢慢细想吧。
多亏了“龙精虎猛Lv.B”的持续发动,李昱从“连腰都直不起来”逐渐恢复到“能在奥莉西娅的搀扶下缓慢行走”。
虽然仍然感觉疲惫不堪,但体力和精神都恢复了少许,至少不会再气喘吁吁的。
冷不丁的,奥莉西娅忽地以打趣的口吻向他问道:
“牧师,你说前边会不会有一间旅馆呢?”
李昱以同样的打趣口吻回应道:
“开在这种荒郊野外的旅馆,我可不敢住。”
奥莉西娅笑笑:
“我可不管这么多。如果能让我睡在软绵绵的床铺上,哪怕那是魔女的家,我也认了。”
她边说边抬手揉了揉眼睛,难掩疲倦地把话接了下去:
“倘若真有一张床铺摆在我面前,我绝对会跟蛆虫似的拱进去,哪怕在我耳边放一百个闹钟也叫不醒我。”
“相比起睡觉,我现在更想洗一个舒舒服服的热水澡。”
李昱苦笑着拉了拉衣领……嘶啦……拉出一根根芝士般的猩红黏丝。
在刚结束没多久的死战中,奥莉西娅全程跟圣谢尔盖护教军保持距离以提供远程支援,故而沾在她身上的血污并不算多,就只是黏附了些许尘土而已。
相较之下,李昱现在的状态……那可真是骇目惊心!若让普通人瞧见了,多半会吓得当场惊叫起来!
在持刀冲进敌阵后,李昱就一直沐浴在血雨之中。
那像喷泉一样涌出的血柱,那漫天纷飞的血珠……无不洒在他身上!从头顶浇淋到脚尖,几乎没有哪处部位是干净的!
经常被血溅到身上的人都知道,凝固的血液既臭又黏,粘在身上非常不舒服。
此外,那始终萦绕在鼻尖的恶臭气味,催人欲呕。
再不赶紧洗净身体,李昱可就真要被自己身上的味道给熏晕过去了。
好在能够洗澡的地方,总算出现在其眼前——
哗啦……哗啦……哗啦……哗啦……哗啦……
李昱和奥莉西娅循着水声走去,在拨开一片灌丛后,一条蜿蜒流淌的小溪赫然映入他们的眼帘。
不及细想,李昱迫不及待地加紧脚步,旋即一个猛子扎进溪水里。
这条小溪并不深,勉强淹至小腿肚,清澈见底,实乃极佳的洗澡场所。
“奥莉西娅,你应该不介意我脱衣服吧?”
“你背上的那条‘应龙’都已经露出来了,还有必要征询我的意见吗?”
在礼貌性地发问之前,李昱已兴冲冲地脱掉上身的衣物,露出肌肉线条清晰的精壮上身。
他忙不迭地将一捧捧溪水泼到自己身上,在凉水的刺激下,顿时感觉精神一振。
因为他身上的血污才刚凝固没多久,所以在溪水的反复冲刷下,它们很快就接连化开,将其身周的溪水染成暗褐色,然后被水流逐渐稀疏、冲走。
正当李昱专心清洗身体的这个时候,奥莉西娅默默地移步至溪边,脱掉脏兮兮的舞鞋,露出白皙得近乎透明的两只小脚。
她先用足尖轻点水面,试探温度,冰凉的溪水使她不自觉地绷紧双肩。
在逐渐适应后,她一面在溪边坐定,一面缓缓将双脚放进溪水里。
微微荡漾的水面之下,圆润如珍珠的十根脚趾不时翘起,光滑的足跟和线条优美的足弓轻踩盆底鹅卵石。
伴随着满足的轻叹,她反复摆动双腿,拨弄溪水,发出均匀的“哗”、“哗”的声响,水珠沿着她那瘦削的小腿肚滑落,留下晶莹的痕迹。
看着正背对着她,站在小溪中央的李昱,她就像是想到什么似的,双唇紧抿,作深思状。
须臾,她忽地开口问道:
“……牧师,你真的是人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