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想着,他又在心里自嘲起来:“唉,夺嫡虽难,可我竟觉得,比夺嫡更难的是端水。比起做皇帝,更难的是做一个端水大师啊!”
薛宝钗见他出神,轻声问道:“四爷想什么呢?”
袁易回过神来,笑道:“想你啊!”
薛宝钗一怔,又低下头来。
一盆温水,两双脚,一双人,静静泡着,像一幅画。
……
……
光阴迅速,自去岁尤氏携尤老娘并两个妹妹寄居郡公府后院,一转眼,已是大半年的光景,如流水一般滑了过去。
这日是三月初一,上午,天气晴和,春光明媚。尤老娘携了尤二姐、尤三姐,来到尤氏的住处。
尤氏正坐在房中理账,两弯眉正蹙着,得知老娘和两个妹妹来了,忙起身相迎让座,又命丫鬟倒茶来。
尤老娘坐下后,端起茶盅喝了一口,欲言又止地看了尤氏一眼。
尤氏见她这副模样,便知是有话要说,问道:“妈,可是有什么事?”
尤老娘叹了口气,道:“适才三姐儿听了些消息,我心里便有些不踏实,特来与你说说。”
尤氏道:“什么消息?”
尤老娘道:“说是这府上的郡公爷,三天前纳那妙玉过门的夜里,亲自弹琴给那妙玉听,弹的还是亲自作给那妙玉的一首新鲜有趣的曲子。而前日夜里,郡公爷又亲自弹琴给那秦氏听,弹的又是亲自作给秦氏的一首新鲜有趣的曲子。这事儿如今已传得满府皆知了。”
尤氏听了,点了点头:“此事我业已听闻了。”
尤老娘道:“你别嫌我多嘴,此事实在叫我不得不忧心啊。”
她往前凑了凑,继续道:“咱们早在大半年前,就提出将二姐儿许给郡公爷做房里人了。郡公爷与夫人当时都没拒绝,偏偏那位爷又说,待过个一二年再做决定。咱们当时听了这话,只当是十拿九稳了,便安心等着。如今咱们苦苦等了大半年了,结果呢?”
她的声音不觉高了些:“二姐儿的事儿没有消息,偏偏那位爷接连纳了新人过门!先是那秦氏,又纳了那妙玉。那位爷又这般宠爱那秦氏与那妙玉,又是亲自作曲,又是亲自弹琴的。莫不是他已将二姐儿的事儿彻底忘了?”
尤老娘说着,脸上满是郁闷之色,又道:“我就纳闷了,若说他嫌咱们家世不够,可咱们比那秦氏和那妙玉差了?那秦氏不过是个从养生堂抱养的,养父是个小官儿,又早已亡故了。那妙玉更是个尼姑,虽说是带发修行,到底也是佛门里的。咱们二姐儿这般妙龄,这般容貌,又这般温柔和顺,哪一点不比她们强?”
尤氏听了这话,心里也有些不是滋味,苦笑道:“妈,我又何尝不为此忧心?可我能有什么法子?”
她叹了口气,又道:“我近日才与你说了,事到如今,咱们唯有继续等待。当初郡公爷与夫人既是那般说,想来皆是有意让二妹妹过门的。若是不愿意,当时便直接回了咱们,何必说那‘过一二年再做决定’的话?”
尤老娘道:“这话虽是,可你瞧瞧这势头!这才大半年,那位爷就多了两房妾室了,加上原有的两房,已是四房了。夫人一个,姨娘四个。咱们若继续这般干等下去,纵然将来你二妹妹果真得以过门,可那时不知郡公爷又多出几房妾室了。你二妹妹便是挤了进去,分位也低得很了。这般光景,叫我如何不忧心?”
尤氏闻言,沉默了。
一旁的尤三姐忽然忍不住了,她站起身来,道:“妈,大姐姐,我冷眼瞧着,这府上的郡公爷就是个浪荡子。”
尤氏听了,忙瞪她一眼:“三妹妹,休要胡说!”
尤三姐却不理会,继续说道:“我可不是胡说。你们瞧瞧,这才多久,便纳了两个新人,往后还不知有多少呢。况且,这深宅大院规矩繁多,性子柔顺的二姐姐,当真过了门,怕也未必是好事。”
她说着,转向尤二姐,眼里满是怜惜:“二姐姐,依我说,咱们索性断了这份念想罢。凭你的容貌品行,难不成还配不到一个好人家里去做正室?何苦来这深宅大院里,与那么多女人争一个男人?”
尤老娘听了这话,指着尤三姐道:“你懂什么!小孩子家,少胡说八道!”
她深吸一口气,又道:“虽则你二姐姐容貌品行是好的,可咱们这样的家世,想让你二姐姐配一个好人家做正室,并非易事。况且,这府上的爷可是皇子、郡公,顶尖的尊贵。你瞧瞧他那个人,又是才貌双全,颇有能为的。咱们能有这样的机缘,已是烧了高香了,你倒说起这些没要紧的话来!”
尤三姐被母亲一顿抢白,撅了嘴,坐下不说话了。
其实尤老娘还有一句话,实在不敢说出来,怕传出去惹祸,只私下里悄悄与尤氏说过。那便是,她觉得袁易将来或许能继位当皇帝也未可知。若果真如此,二姐儿做了他的妾室,将来就是妃嫔了。那该是何等的荣华富贵!
尤氏看向一直低头不语的尤二姐,柔声问道:“二妹妹,你有什么想头?”
尤二姐慢慢抬起头来。她一向性子柔顺,凡事只听母亲和大姐的安排。可此刻,她秀丽的脸上竟带着一丝坚毅的神色,轻声道:“当初既是妈与大姐姐将我许了郡公爷,此事便不能反悔了,我继续等待便是,郡公爷他……想来不会食言的。”
她可是早就对袁易倾心了。如今,她已等了大半年了。她不怕等,只怕等不到。
尤老娘对尤氏道:“你听听,你听听!二姐儿这般懂事,咱们更该替她打算了。我的意思,是你下次进去见郡公夫人的时候,向夫人再提一提二姐儿的事儿。提一提,总比不提强。”
尤氏面露难色:“这如何使得?我若再提,或会让夫人觉得咱们过于心急了,惹人不喜了。”
尤老娘道:“那位夫人那般贤德,提一嘴有什么了不得的?你只消装作不经意地提一提,探探口风便是。”
尤氏摇了摇头:“妈,咱们到底是寄居在此的,说话行事都得格外小心,这种事儿如何能贸然再提的?”
她想了想,又道:“近日实在不便的。四爷接连纳了两房新人,夫人又怀着身子,八九个月了。等过段时日,四爷那边的新鲜劲儿过了,夫人身子也稳当了,我寻个良机,再提罢。”
尤老娘听了,虽还有些不甘,但知道她说得有理,只得叹了口气:“也罢,也罢。那就再等等。”
尤氏点了点头,望着窗外明媚的春光,心里却沉甸甸的。
二妹妹的事,究竟会如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