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可卿听了,脸微微一红。
至此,元春、薛宝钗、景晴、秦可卿四人都已作毕。
众人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妙玉身上,袁易对妙玉笑道:“该你了。”
妙玉点了点头,步履从容,行至案前坐下,因已有腹稿,无须思索,提起笔来,蘸墨挥毫,运笔如风,笔尖在纸上飞舞,须臾间就成一绝。写罢,搁笔退后,面上淡淡的,仿佛只是做了一件极寻常的事。
袁易却觉眼前一亮,只见写道:
“玉液西来玻璃光,水晶杯里泛红芳。
醍醐灌顶通仙籍,何必瑶池觅九觞?”
袁易赞道:“好诗。将前面诸人的‘瑶池’‘仙乡’一并涵盖,翻出新意,可谓举重若轻,境界自高。”
元春对妙玉赞道:“这一首诗,竟是将我们几个的都压下去了。我虽则早听闻你会诗词,却也没想到你竟有这般诗才。”
妙玉面上虽仍淡淡的,心下却是得意,眼角余光掠过薛宝钗、景晴、秦可卿面上,见她们神色各异,心头愈发舒畅。
元春向袁易笑道:“四爷只叫我们作诗,自己却躲在一旁看热闹,这可不成。今日是四爷的好日子,四爷好歹也作一首,让我们开开眼界。”
薛宝钗忙附和道:“夫人说的是。四爷素日政务繁忙,轻易不肯动笔,今儿难得有这样的好兴致,可不能再推脱了。”
景晴也笑道:“我们几个都献了丑,四爷若不赏一首,我们可不依。”
秦可卿抿嘴笑道:“四爷作了,也好让我们瞧瞧,究竟何为好诗。”
妙玉虽不言语,目光也不由得落在袁易面上,心下暗想:“倒要看看他能作出什么来。”
袁易听了众人的话,含笑摆手:“我且不急。你们几个都作了,也该让底下人也乐一乐。”说着,目光落在侍立一旁的香菱和小南身上。
香菱此刻正伸长了脖子,眼巴巴望着这边,只盼能见四爷作一首好诗来。
袁易笑道:“香菱,小南,你两个常在一处作诗的,我都知道。这样罢,我赏你二人每人一盅葡萄酒,你二人饮了后,也各作一首出来,凑个热闹,如何?”
香菱顿时喜得眉开眼笑,上前两步,蹲身福了一福,道:“奴婢谢四爷赏!”声音里带着几分激动,惹得众人不禁莞尔。
小南则有些踌躇,上前福了福,红着脸道:“回四爷,奴婢初学作诗不久,只怕作得不好,惹四爷和太太、姨奶奶们笑话……”
袁易笑道:“无妨,不过是凑个热闹罢了,作得好不好,谁还挑你的理不成?只管放胆作来。”
小南听了,稍稍安心,又福了一福:“那……那奴婢便献丑了。”
当下袁易命人斟了两盅葡萄酒来,香菱、小南二人双手接过,恭恭敬敬饮了。
酒液入喉,香菱只觉一股暖意自腹中升起,胆子更壮了几分。她行至书案前坐下,提起了笔,凝神想了片刻,落笔写道:
“赤玉为浆夜光杯,御赐今朝饮一回。
饮罢浑忘奴是婢,恍疑身在紫霞堆。”
写罢,搁笔退后,脸上红扑扑的,眼中满是期待。
袁易看罢,点头笑道:“香菱这首,倒也有些水平,只是还不够精纯。”
元春笑道:“香菱果真是个爱诗的。这一首虽不算极好,却也难为她了。‘饮罢浑忘奴是婢,恍疑身在紫霞堆’,这句不错,有灵气。”
香菱听了,甚是欢喜,抿着嘴笑,退到一旁。
小南见香菱得了称赞,心下愈发惴惴。她磨蹭着行至案前坐下,提起笔来,手都有些抖,想了半晌,方落笔写道:
“葡萄美酒甜又香,四爷赏我尝一尝。
喝了一口还想喝,可惜唯有酒一觞。”
写罢,她自己先红了脸,搁下笔便躲到香菱身后。
她本就初学作诗,眼下又格外紧张,竟是作出这么一首“诗”来。
众人看了这诗,先是一愣,旋即哄堂大笑。
元春笑得扶着腰道:“哎哟,可了不得,这丫头,这诗……这诗……”说着,又笑个不住。
薛宝钗笑得用帕子掩着嘴;景晴笑得前仰后合;秦可卿笑得伏在桌上;妙玉也不禁勾起嘴角,脸上满是笑意。
袁易也忍不住笑了,指着小南道:“你这丫头,倒是实诚。‘喝了一口还想喝’,这样的话,也就你敢写出来。”说着,又笑道,“罢了罢了,虽则稚嫩可笑,却也憨态可掬,算你过关。”
小南躲在香菱身后,红着脸道:“奴婢……奴婢说了作不好的,四爷偏要奴婢作……”
众人听了又笑了起来。
一时笑够了,元春向袁易道:“四爷,这回可真该你了。我们可都等着呢。”
袁易含笑点头,行至书案前坐下,提起笔来,并不急于落墨,凝神静思。
众人皆屏息凝神,将目光投在他身上。
烛光摇曳,映在他沉静的侧脸上,他静坐了片刻,忽而微微一笑,落笔如飞,须臾间成了一绝:
“西极移根入汉家,醴泉酝酿出流霞。
夜光杯里春波暖,饮罢浑忘岁月赊。”
此诗笔墨酣畅,意蕴悠长。
首句追溯张骞出使西域带回葡萄种之渊源。
第二句以“醴泉”喻酒之甘美,以“流霞”状酒之色泽,既典雅又生动。
第三句将夜光杯与春波并提,虚实相生,暖意融融,仿佛酒液之中,竟藏着无边春色。
末句以“浑忘岁月”作结,既点出饮酒之乐,又暗含人生感慨,余韵悠长,令人回味无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