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的西湖边,哪怕冬天,椅子依然很抢手,每一张椅子,都会坐着两对情侣,他们就像两个世界,或者说都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顾自己拥抱着。
坐在同一张椅子上的另外两个,也在拥抱和亲吻的陌生人,影响不到他们,唯一能影响到他们的,是联防队员的手电筒光柱,和他们的大呼小叫。这个时候,情侣们会彼此放开,正襟危坐,等着这些讨厌的家伙过去。
大头看看头顶的天空,觉得时间应该差不多了,他站起来,朝延安路上的浙江医科大学走去。
等大头快走到浙医大门口,看到许波大囡和细妹三个人,已经站在学校大门口东张西望,知道自己还是迟了,他赶紧疾走过去。
等他走近,许波骂道:“我们三个才是日理万机,你一个工作都没有的二流子,怎么还最后一个才到?”
大头嘿嘿笑着:“我在西湖边,看人家亲嘴,看入了迷。”
“流氓。”三个人几乎异口同声骂了句,许波还踢了他一脚。
四个人往龙翔桥走的路上,大头问大囡:
“你是不是留级了,怎么还没毕业?”
大囡说:“我们学临床医学的可怜啊,要读五年,搞得我这个老太婆,要和细妹一起毕业。”
细妹和许波两个乱笑,细妹说:“你倒霉什么,我初中就比你们多读了一年,要不然我早就工作了。”
“那你毕业了,是不是在杭州当医生?”大头问大囡。
“对啊,都已经落实好了,去浙二,你病了来找我。”大囡说。
许波叫:“把他屁股打肿。”
“好,我把他打成祝生跷子。”大囡说,许波和细妹又是乱笑。
大头摇了摇头,骂道:“果然最毒女人心,我不找你,病了还是去找许昉,从小生病就是找他。”
四个人说说笑笑就到了龙翔桥,找到一家小饭店,三个女的忙乱起来,在那一只只塑料盆子和水桶前面,点着她们要吃的海鲜,许波让大头一个人去占着桌子。
等到她们回来坐下,细妹这才有时间问,大头才回去几天,又来杭州干什么,大头告诉她们,自己明天上午要坐火车去广州,然后去深圳。
三个人一听他要去深圳,马上一脸羡慕的表情,许波问大头去深圳干什么,是不是要去跟着大林白牡丹混?大头和她说:
“奉昌冰箱厂要去深圳买东西,我陪他们厂长去。”
许波点点头,没有再追问,知道人家要他陪着去,肯定是去找白牡丹和大林。
大头坐在那里,心里懊恼了一阵,他这才想起来,自己中午出门的时候,就往包里塞了本华兹华斯的诗集,怎么忘了把登载有自己诗歌的《诗歌报》和《关东文学》带来了,要不然可以拿出来给她们看。到了深圳,也可以给大林和白牡丹看。
三个人上了火车,找到他们铺位,毛主任给他们买到的票,是两张八号车厢的中铺,和一张上铺。
白天的时候,卧铺车厢和硬座车厢一样,也没有地方坐,过道窗户前的那一张张小凳子,还有下面的两张下铺,都已经坐满了人,也不知道这些人是从哪里来的。
三个人只能爬上去,在自己的铺位上躺着,大头比赵厂长老张年轻,他是年轻人,义不容辞,肯定是他爬到那张上铺。
大头躺在那里,看着离自己头顶只有几十公分的顶棚,觉得很压抑。而且上铺,好像晃得很厉害,还不是让人可以明显感觉到的东摇西晃,而是明明身子不在动,但体内的什么,因为离心力的作用,在猛烈地摇晃着。
就像一只杯子放在那里,杯子没动,但杯子里的水,在剧烈地激荡着。
大头躺在那里,感觉自己的脑浆被晃动着,不一会就觉得大脑一片混沌,恶心想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