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口百惠带着大头出去,先从一扇小门,走到外面的车间里,大头看到,这车间里一排排的日光灯,还有一排排像睦城仪表厂装配车间,那样的装配桌已经摆好,但一个人都没有,有几张应该是摆放着检测仪器的桌子,上面还盖着布。
靠近卷闸门那边,卷闸门半开着,里面停着那两辆奔驰,和山口百惠的丰田,看样子是因为外面太阳太大,他们把这里面当作了停车场。也难怪自己前面进来的时候,在院子里没看到他们的车。
大头问山口百惠:“这里怎么停着,一个人都没有,没有业务?”
山口百惠说:“这里本来就是做做样子的,根本就没招过人。”
“做做样子?做给谁看?”
“海关啊。”山口百惠说,“面子上的戏总是要帮助做做,不然会让他们太为难,需要的时候,就从那边服装厂调人过来,在这里坐上一两个小时。”
没有开灯,整个车间就靠着紧傍房顶的一排气窗透进的光,这让车间里光线幽暗,两个人在这么幽暗的地方走着的时候,本身就带着一丝的暧昧。
大头时不时就有冲动,想去拉山口百惠的手,想去抱她,但他都克制住了,他怕自己这样的举动会吓跑她。
同时,也奇怪的,没看到山口百惠的时候,大头感觉他的心里很煎熬,很想看到她。但现在看到了她,她还落落大方地主动提出来,要带他参观,大头心里的那种煎熬,好像大为减轻。和山口百惠一起走着的时候,他的脑海里竟然经常会闪现出徐亚娟的身影。
大头的脑子经常会开小差,会去想徐亚娟现在在干什么。大头想到了,等下自己一定要给她打个电话,告诉她自己要在深圳多留两天,要不然,她还以为自己后天就应该到家了。
两个人在车间里转了一圈,走到卷闸门那里,山口百惠问大头:
“隔壁服装厂要不要去看看?”
大头说要。
山口百惠一猫腰,就从半开的卷闸门底下出去,大头赶紧跟着出去,两个人走到外面的阳光下,连暧昧的氛围都没有了,大头也没了想去拉去抱山口百惠的念头。
他们走出大门,走去了隔壁服装厂。
山口百惠领着大头,先走进缝纫车间。缝纫车间很大,是个大开间,里面有两百多个工人,坐在大头见都没见过的工业缝纫机后面。这工业缝纫机一台,都有家用缝纫机两台那么大,都是电动的,速度很快,不像是家用缝纫机那样,还要用脚踩。
大头隔老远就能听到,马达哒哒哒哒的声音,就是从这里传出去的,车间里很吵,都是马达和针踏过布料的声音,在这样的车间里,你说话人根本听不到,要用叫的。
大头站在那里,看到一个女孩子就在做一道工序,那缝纫机压脚下面的布,滋滋滋滋,流水一样地流,在靠近她身子处还是两片单独的布片,落到缝纫机前面的塑料筐里,已经是缝合在一起的布。
大头问:“这是什么机器?”
“日本产的,兄弟牌缝纫机。”
大头再问:“这里不会也是做做样子吧?”
山口百惠说:“当然不会,这里是真正自己能赚钱的,还赚了不少。叫是叫外贸服装厂,只是生产出来的产品,根本没有出口,都是拉去广州,我们在高第街和十三行都有自己的档口,每天生产出来的服装都卖完了,根本来不及做。”
高第街和十三行大头都去过,想不到那个时候自己只是去进货,而现在,白牡丹他们已经在那里卖货了。
“对了,你有没有去过杭州四季青和龙翔桥服装市场?有好几家都是从我们广州的档口进的货。”山口百惠补充了一句。
山口百惠带着大头从缝纫车间出来,去了后道和包装车间,这里有人用大烫机和蒸汽,在噗噗地烫着衣服。有人在用机器,锁着扣眼订着扣子,大头也是第一次看到,这才知道,原来这扣眼和扣子,都是可以用机器做的。
而且这机器锁出来的扣眼,比缝纫店里那些裁缝,用手工锁出的扣眼漂亮和结实多了。
更多的人在这里包装,大头看看这些衣服的商标和产地,都是香港的,他问山口百惠:
“你们这是在仿冒香港货?”
“是也不是。”山口百惠说,“这个牌子就是我们自己的,是我们在香港的公司,自己注册的,只是这服装不是在香港生产,而是在这里生产,谁让现在内地的人,大家都很认,也喜欢买香港货。
“其实,就是那些真正的香港货,都一样,也是深圳和番禺生产,然后运出去再进口进来的,我们只是省了这道麻烦,也省了钱,直接从工厂到广州,然后卖到全中国。”
“放心吧,我们这里的缝纫设备,是整个深圳最好的,生产出来的产品,质量也是最好的。你知道丹丹姐,在这方面很舍得花钱,所以把我们的服装,和那些港货放在一起,只会比他们更好,不会比他们差。”
两个人接着走去裁剪车间,大头看到这里的工人,在一条几米长的木头台子上,一层层地摊着里子布。
山口百惠告诉他说,摊好之后,师傅会用电剪刀裁剪,这样一板裁下来,就是几百件衣服的里子布,不然用剪刀一件件裁,哪里来得及。
大头想到了,他和山口百惠说,能不能给我一块这个里子布。
山口百惠问:“你要它干嘛?”
“有用。”
山口百惠把主管叫过来,主管问大头需要多少,大头说两米。
大头这是想到,回去的时候,把这块里子布带上,到了加油站,汽车在加油时,他可以把这里子布往地上一铺,人就在上面叉手叉脚躺一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