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头走到孟欣身后,在她肩膀上拍了下,孟欣哆嗦一下转过头,看到大头笑了起来,问:
“你这是从哪里钻出来,怎么没看到你?”
大头晃了晃手里的票,他说:“买票啊。”
“这么快就买到了?黄牛那里买的?”
大头摇摇头,和孟欣说:“那边窗口买的,对了,你在这里干嘛?”
孟欣的脸微微一红,她说:“我,我刚赚了二十块钱,请你吃早餐啊,你是客我是主,不应该吗?”
大头笑着说好好,谢谢你。
两个人先走到行李寄存处,大头把自己的行李箱在这里寄存了,然后伸手去拿孟欣的背包,孟欣笑笑,把背包给他,让他帮助背着。
他们出了售票大楼,走去车站对面的株洲饭店,这里是整个株洲最高档的吃早饭的地方。大头看到火车站南侧的堤升街小巷,里面密密麻麻都是小吃店和米粉摊,烟火气很足。要是大头一个人,他肯定进去这里吃早餐,但孟欣在,他就跟着孟欣。
两个人走进株洲饭店的大厅,大厅的右侧,又是一个大厅,这里就是早餐厅,两个厅之间,有一扇大门相连。大厅的左侧,是一排用镂空木头格子隔出的一间间隔间,这些隔间是音乐茶座。
孟欣带着大头右转走进早餐厅,她让大头去靠窗边的一张桌子坐,去占位子,她自己走去收银台那里,拿出钱和粮票点餐。
她买了一碗牛腩码粉,一碗鳝鱼码粉,这里的点心是成套买的,不单点,她又买了一套点心,里面有水晶烧卖、鲜肉小笼包、千层油饼、桂花糖包和鸡蛋发糕,最后,她还买了两碗甜酒冲蛋加桂圆。
两碗米粉一起上来,孟欣让大头选吃什么,大头选了牛腩码粉。
大头还有一整个上午的时候可以消耗,两个人坐在那里,一边说话,一边慢慢地吃着早餐,大头问孟欣,我前面看你不是已经走了,怎么又回来了?
孟欣的脸红了,她和大头说:“我是准备回去了啊,结果耳朵一直在发烧,我就想着,肯定是你心疼那二十块钱,一直在骂我,算了算了,回来和你一起,把这二十块钱花花掉,这样你总不会再骂我了吧。”
孟欣说完看着大头笑,大头也笑着,他本来想说,是不是我现在如果把住宿费给你,你就不会让我走了。想想又没有说,继续笑着。
两个人坐了一个多小时,才把这一顿漫长的早餐吃完。他们走出餐厅,看到大厅对面的音乐茶座也已经开始营业,孟欣和大头说;
“我们去喝茶。”
大头说好。
孟欣又说:“二十块花完不够的话,你付。”
大头哈地一声笑,说好好。
两个人走进卡座式的音乐茶座,一张圆茶几边上,放着四张人造革沙发,化纤地毯带着一股霉味,角落里吊着一只音箱,音箱里有卡带播放的音乐传出来,正在播放的是理查·克莱德曼的钢琴曲《水边的阿狄丽娜》。
大头也有这一盒《命运》的磁带,他喜欢的是里面的《秋日私语》,徐亚娟喜欢的是《致爱丽丝》。想到了徐亚娟,大头怔了怔,不过很快就恢复常态。
服务员告诉他们说,这里每个人的最低消费是五毛,赠送一杯茉莉花茶,大头和她说,我不要茉莉花茶,给我其他的茶。
两个人坐下来后发现,这里的沙发坐着很舒服,孟欣点了五香瓜子和炒花生,还有盐焗南瓜子和炒蚕豆,最后又点了醴陵小花片和麻根,她和大头说,这两样是这里的特产。
两个人喝着茶吃着零食,延续着他们在火车上没说完的话,不过熬了一个晚上后,两个人都有些累了,说话的时候不像原来那么呱噪,期间好像还都打了个盹。
到了十一点,两个人起身,孟欣送大头去售票大楼的行李寄存处取了行李箱,再送他到候车大厅门口,两个人这才告别,看着孟欣离去的身影,大头叹了口气。
大头进到候车大厅里面,候车大厅分两层,二楼有供软卧车厢乘客候车的贵宾厅,大头懒得上去,反正检票时间也快到了,他就在下面普通候车室,坐在自己的行李箱上。
等到上车,走进包间,大头看到包间已经满了,他对面床铺是位六十来岁的老者,这么热的天气,他还穿着一件中山装,大头进去的时候,他坐在那里不停地咳嗽。
他上铺是位三十来岁的男的,穿着一件长袖白衬衫,袖口的扣子都已扣上,他躬身站在老者面前,说话低声下气,一看他们就是一起的,还是上级和下级,至少也是老上级。
大头的上铺,是个四十来岁的男人,戴着眼镜,身穿一件短袖衬衣,他的身份和来历不明。
大头走进这里,看到这一包间都是男的,顿觉失望,觉得和昨天晚上相比,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那个穿长袖衬衣的人看到他进来,马上和他说:“把你的铺位让给我,你睡上面。”
他说话的口气很冲,大头一听就恼了,他问:“凭什么?”
“让你上去你就上去,哪里有什么为什么。”
“滚。”大头骂了声。
对方恼了,冲大头叫:“你知不知道我是哪里的?”
大头拿出自己的记者证,朝他晃晃:“我是记者,你告诉我你是哪里的,我可以报道。”
对方一怔,那位老者连忙说:“算了,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