吵吵闹闹到了晚上十二点多钟,最后还是老郭跳上桌子,指着下面的人破口大骂,这才把众人镇住。
总算是把工人都定下来,大头和樟良说:“定下来的这些人,明天上午八点,就让他们到厂里上班,迟到一分钟的开除,马上换人。”
樟良纳闷:“明天还没有什么事做啊。”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工厂虽然还没开工,明天开始让大家先学规章制度,和大家说明,规章制度最后是要考试的,考试不及格的,一样,还是开除,马上换人。”
樟良当过老师,考试这套一听就明白,马上去宣布。
这一个晚上,大头在边上看着,看到这里的人,知道他们和老五头那里的工人还是不一样。
老五头那里的工人,基本都是从睦城印刷厂退休的,工厂什么样子他们心里清楚,只是原来在厂里,是给公家干,大家尽兴散漫,到了老五头这里,知道拿的是私人老板的工资,马上收敛起来。
那里的工人,都不需要有人怎么管,只要你把生产任务直接派下去,他自己就知道怎么做。
而这里这些村民,当工人的体验一天都没有,他们既不知道工人该怎么样,也不知道工厂是怎么样,都需要从头教,从头约束,要不然,这工厂大头觉得,撑不了多久。
必须一开始就把他们强扭过来。
第二天上午,所有的人倒是都按时到了厂里,因为害怕被开除,也确实一个迟到的人都没有,但等樟良开始站在前面一遍遍读着工厂的规章制度时,下面坐在水泥地上的大家,织毛衣的织毛衣,纳鞋底的纳鞋底,聊天的聊天,还有人直接坐在那里,头像颗豆芽垂着打盹。
大头看不下去了,他觉得这个难人,只有自己来做,他走到樟良身边,和大家说:
“今天下午三点就开始考试,考试不及格的,当场开除,换另外人家的人过来。”
下面一听,马上炸开了锅,纷纷都说下午就考试,怎么可能,这么多东西怎么记得住。
大头板着脸说:“你们平时在家里,教不教你们的小孩,教不教他们要学好,来来,这规章制度总共十四条,三百来个字,你们拿回去问问自己的小孩,三百来字给他两个小时,他能不能背下来,现在到下午三点,还有大半天。”
大头说着转向老郭和樟良,问:“我说的话在这里能不能算数?”
老郭马上说:“你是县里来的,当然可以算数。”
“好。”大头说,“这事就这样定下来了,下午我来考试,我来批卷子,你们两个都不要参与,反正我是外来的,谁都不认识,和谁都不沾亲带故,只要考不及格的,我来开除。”
这一下,下面人都被唬住了,不敢再作声,被开除的话,自己昨天晚上的阄就白抓了,自己一家昨天也白高兴了。
大头接着说:“你们是来工厂干活的,不是让你们来串门和逛街的,从下午开始,什么鞋底和毛衣,只要和工厂无关的东西,一律都不准带到厂里来,看到就没收。好了,现在开始,你们愿意学习的就学习,觉得无所谓,想打毛衣和纳鞋底的,你们继续干好了。”
没有人敢再纳鞋底打毛衣,都开始看前面发下来的规章制度,这规章制度,还是大头和老郭樟良,昨天晚上连夜用复写纸誊抄,一共抄了三十来份。
有人坐在那里四下找着,怎么自己的那份不见了,找了半天,最后想起来,前面发下来的时候,自己就随手把它往屁股下面一塞,用来垫屁股了。
到了下午三点,大头开始考试,考试的内容很简单,那就是一个人发一张白纸,让他们趴在地上,把规章制度默写出来。
大头和老郭樟良在他们中间走着,不许他们偷看。
最后大家默写好的交上来,大头看了看,看到所有人倒是把十四条都写出来了,只是那字歪歪扭扭,比他的字还难认之外,里面还有很多的圈圈和三角形,或者五角星,用来代替写不出来的字。还有默写得前言不搭后语的。
大头知道,至少他们的态度都到了,也都认真背了。他就给他们全体及格,没有开除一个人。
第二天,鲁厂长他们第二车机器也要运到,早上组织人去大坝那里接机器的时候,好几个前天晚上抓阄没有抓到的人不乐意了,他们说,我又不是厂里的人,和我有什么关系,去抬什么机器,要抬也是厂里的人去抬。
老郭看着他们气咻咻地说:“和你们没有关系是不是,那你们记住,等到分红的时候,和你们也一样没有关系。”
几个人被他一顿骂,这才瘪着嘴一起去。
他们到了大坝顶上,还是等到差不多的时间,上午九点多钟时,送机器的车子到了。
鲁厂长今天还是跟着车子一起来,他和大头他们说,这次是到这里来安装的,东西还没有验收合格就出了厂,他不放心,还是要跟过来看看,在现场验收。
到了晚上七点多钟,所有的机器安装调试好,开始试生产,车间里灯火通明,毛竹棚子外面,也站满了人,差不多全村的人都来看热闹。
这一次没人赶他们,让他们不要进来,是他们看到里面摆着这么多机器,自己就不敢走进来,有小孩想跑进来都被家长拉住,骂他说,里面都是机器和电线,你不要命了,小心被电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