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头说:“没事,没事,坐太久,脚麻了。”
他站起来,一瘸一拐走到自行车旁,上了车后猛蹬脚蹬,自行车窜了出去,许涛和华平站在那里,看着他的背影,华平问:
“这个怂块是不是有什么事?”
“那肯定的,还用说。”许涛白了他一眼,接着叫:“睦城,睦城,马上走了。”
大头走进一楼大厅,整座大楼,已经度过刚开始上班时的杂乱,变得有条不紊,大头不用看时间也知道,这时起码已经八点二十几了,他一边走一边心里在叫,惨了惨了,迟到了。
到了楼梯口,他两阶当作一阶往上跑,跑到二楼的楼梯口,他站住了。站在那里想了想,他觉得自己不能这样慌里慌张跑上去,而要平静下来,慢慢走上去,就当作自己没有迟到,而是先去了别的地方办事情,现在才回到单位,自己要理直气壮。
反正他现在主要的精力是白云源,对了,大头马上想到,要是老沈问,自己就和她说,他去供电局了,因为白云源那里的事。
这样想定,大头这才慢悠悠走上去,走到三楼,他第一眼就是看看姚部长在不在,看到姚部长办公室的门是关着的,大头松了口气。
三楼的走廊上还泛着水光,老沈这是地才拖完没多久,水磨石地面还没有干。想到今天又是老沈拖地和打开水,自己没有帮上忙,大头心里还有了快意,觉得这个迟到迟到得好。
大头走进自己办公室,老贾转头看看他,又把头转回去,根本就不在乎他有没有迟到。
大头想去老沈办公室露个面,又觉得现在这样过去太明显。他在自己办公桌前坐下,打开抽屉,从抽屉里拿出自己帮樟良他们写的村规民约,还有白云源竹器厂的规章制度,这才走了出去。
走到老沈办公室门口,他还是没有走进去,而是走进对面的储藏室兼打字室,在打字机前坐下,咔嗒咔嗒打起了字。他的眼睛一片模糊,哪里看得清铅字盘上的字,自己都知道很多打出来都是错的,但他不管,他要的只是这咔嗒咔嗒的声音,并不在乎打什么。
老沈坐在那里,扭头朝这边看看,接着起身走过来,她没问大头在打什么,也没问他今天怎么迟到了。她装作是来找什么东西,找到了大头的身后,扭头朝大头这边瞄了一眼。
蜡纸上的字她看不清楚,不过她看到了边上的文稿,是《白云源村村规民约》,老沈没有说什么,随手拿起一个鸡毛掸,走了出去,出去的时候,顺手把门给关上。
楼道里太安静,打字的声音很吵,所以一般大头打字的时候,都会把门关上,这样才不会影响到别人。大头今天没关门,是他本来就要做做样子给老沈看。
老沈把门关上,正和大头的心意,他把头趴在打字机上,马上睡了起来。
从来也不午睡的大头,今天破例睡了午觉,反正何芳菲现在也在家里睡觉,不会来他这里,他也不用等。
午觉睡醒之后,大头这才感觉整个人好像还了魂,脑子也清醒起来。
下午在单位,大头真的打起了《白云源村村规民约》,上午打的那张,当然被他扯下来扔了。下午重新打的这份村规民约,打好准备上速印机印的时候,他这才想起来,自己上次做掉蒋章贻之后,几个部长定下的规矩。
大头拿出蜡纸下面的那张白棉纸,上面打上了蓝色的字。大头走到张副部长办公室,把棉纸递给张副部长,和他说:
“这是白云源村的村规民约,我想把它印两百多份,白云源村的每户村民家里,一家一份,让他们贴在家里,可以随时对照。”
张副部长一听,觉得这事做得很对。白云源村虽然是他们部里的联系村,蹲点村,但白云源,其实只有姚部长和大头两个去过,其他的人,对白云源在干什么,他们根本就不知道。姚部长亲自在管,其他人也就用不到管,也不方便管。
现在,大头拿着白云源的事情来向他请示,张副部长觉得很高兴,他和大头说:
“好啊,小莫,你这个事情做得好,听说白云源那里已经很有起色,我有时间的话,一定要过去看看。”
大头连忙说:“张部长你要是去了,他们村里一定很欢迎。”
回到打字室,大头把蜡纸装上速印机,摇着速印机的手柄,开始印刷。
到了下班时间,大头匆匆忙忙往招待所赶,现在是何芳菲上班的时间,他想早点看到何芳菲。
大头走上东楼的台阶,看到何芳菲坐在值班室里,何芳菲也看到了他,不过,她马上把头扭开。大头愣了一下,他朝值班室走过去,还没等他走到值班室的窗口前,何芳菲好像一直在看着他,知道他走近似的,她突然站了起来。
然后她从值班室里面走出来,看也没看大头,就朝走廊里走去。
大头又愣了一会,跟过去。
何芳菲走得很快,等大头走到走廊拐弯处时,他看到何芳菲已经走到走廊头上,推开女洗手间的门,走了进去。
大头错愕地站在那里,何芳菲的这一系列动作太出乎他的意料,也像是一闷棍,把大头给打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