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睦城回到深圳,白牡丹的户口落在上海宾馆,她变成了一个真正的深圳人。
白牡丹心里是高兴的,但她不能表露出她的高兴,特别是在大林面前。
她知道大林脸皮薄,敏感,自尊心强,虽然他们是一家人,其实应该不分彼此,表面上,他也对白牡丹的户口能转来深圳很高兴。
但白牡丹心里知道,大林对她现在是上海宾馆的常务副总,还连户口都转过来了,而他,仍然还是深圳实验中学的一名代课老师,他的户口还在睦城龙山村这事很敏感,心里不平衡。自己要是多表露什么,就会伤到大林的自尊心。
回到家里,和芳妹孙武一起吃夜宵的时候,孙武举起杯子和白牡丹碰,庆祝她的户口转到深圳。白牡丹瞟了大林一眼,连忙说,都一样,都一样,要不是嫌这一年办一次边防证太麻烦,我才不要把户口转过来,当什么深圳人,深圳人有什么好的。
芳妹马上叫道:“当然好,我做梦都想当深圳人。”
白牡丹在桌子下面踢了她一脚,芳妹马上闭嘴,她看看大林,又朝白牡丹做了个鬼脸,不再吱声。大林坐在那里,他们三个在说着时,他一直都没有言语。
在睦城的时候,两个人躺在大林房间里,白牡丹曾经和大林商量,要不要陪他去龙山村或者睦城镇委开个介绍信,然后把家里的户口本带去深圳,他们去深圳登记之后,再把户口本寄回来。
白牡丹在睦城派出所的准迁证开出之后,她在睦城就销了户,他们事实上就变成两个不同地方的人。要想结婚登记,可以去任何一方户口所在地办理,但需要双方的户口本和单位开出的介绍信,没有单位的人,需要户口所在的村,或者街道居委会开结婚登记介绍信。
大林的户口还在睦城,在实验中学只是一名代课老师,实验中学没有办法也不可能给他开结婚登记介绍信,大林的介绍信,只能去龙山村或者睦城镇委开。
大林听完没有吭声,板着脸,白牡丹心里暗自叹了口气,她知道大林没有吭声,就是不同意,自己要是再往这个方向说下去,那大林的脸色只会越来越难看。
白牡丹偎依在大林胸前,过了一会,她和大林说:
“要么等这次回去,先把我的户口落好,我直接从单位开了介绍信,我们再回睦城一趟,去睦城镇委登记。”
大林这才瓮声瓮气地说了声好。好像他们要去深圳登记,就是他在投奔她,而回到睦城,就是回到他主场。
白牡丹心里觉得这事有些滑稽,但她不能多说,有了霍老板那事之后,白牡丹一直到现在,还是觉得自己对大林有亏欠,心里虚虚的。但她又不敢把那件事情告诉大林,知道要是和他说了,他们两个肯定会分手。
回到深圳,白牡丹的落户手续办理好,她告诉了大林,和他说:
“什么时候回睦城,你早点定,这样我单位里的工作可以早点安排好。”
大林哼了声:“等暑假再说,现在不好请假。”
白牡丹点点头,这事就这样又耽搁下来。
但白牡丹心里是着急的,她都已经三十了,这次回去,她妈妈把她拉到一边,不是反对她和大林在一起,而是追问他们到底什么时候办手续,还和她说,女人年纪大了生小孩不好,等等等等。
生小孩,白牡丹现在一个人的时候,只要想起这三个字就想哭,她觉得这是离自己很遥远的事情,觉得这可能注定只能是别人的事,与自己无关,而她,又是多么希望自己能有一个小孩,最好还是女儿。
户口转到深圳,自己变成真正的深圳人之后,白牡丹自己也没有想到,她感觉自己的想法开始变多,胆子,或者说是上进心也开始无形地膨胀。在广州白天鹅宾馆实习时,心里的那种不服气,又开始荒草一般地在她心里蔓延、疯长。
她觉得自己并不比那些人笨,凭什么他们可以赚大钱,而自己不行。在上海宾馆当常务副总,可以说是打工人的天花板了,这么多人来深圳打工,最后能触到天花板的没有几个,而自己就是其中之一,没有能力和智慧,可能吗?
上海宾馆的常务副总,曾经是她的努力和奋斗目标,但变成深圳人之后的白牡丹,开始不满足了。她觉得自己都已经是深圳人,应该是这城市的主人了,为什么还要像个外来的打工妹那样打工,她是深圳人,在深圳应该有自己的事业。
所谓的事业,要是用最通俗的话来说,就是赚钱,白牡丹觉得自己需要赚钱,赚很多很多钱。这是个野心膨胀的城市,欲望横流的城市,也是个只认成功者,连眼角的余光都不会扫到那些失败者身上的城市,自己只有赚很多很多钱,才能成为这个城市的人上人。
白牡丹觉得,自己的这个想法,庸俗是庸俗了点,但没错,他们吃了那么多的苦才到深圳,在深圳又吃了那么多的苦,受到那么大的侮辱,不就是因为他们没钱,还不是人上人,要不然谁敢欺负他们。
而她和大林,比别人差哪里了,他们为什么不能成为人上人?
白牡丹心里有了想赚钱的想法,她没有和大林说,她知道自己要是和大林说了,大林肯定还是那么一副死样,不反对,但也不吭声。
白牡丹把自己这想法和孙武芳妹说了,两个人听了都很亢奋,孙武和白牡丹说:
“对,这地方时间都已经变成金钱了,还讲其他什么,有什么需要我做的,你和我说,我去做。”
芳妹也说:“丹丹姐,你带带我们,我也想赚到一套房子,总不能我们老是揩你们油。”
孙武在边上嘿嘿地笑着:“我在这里还认识些人,就是没有想法,原来是一门心思,只知道把单位里的事情做好,怎么赚钱,我真的一点想法都没有,你有,刘丹,我们这几个人里,我看好你,你说怎么做,我们就怎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