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水珠搬到这里的第一个晚上,就把整幢楼的人都吵醒,一个晚上没有睡好。
这种老式的办公楼,本来隔音效果就很差,加上这幢楼还在一个山谷的谷底,外面的声音进不来,里面的声音又好像被闷在这里,还有隐隐的回声。
到了晚上这个时候,这里就更是特别安静。
虽然是旧房子,对老莫他们来说却是新家,搬新家了,就需要大家一起喝个进屋酒。
许波和方慧烧了一桌子的菜,国梁和几个帮忙搬家的人,还有老莫和桑水珠,几个人坐下之后也是一桌。
原来睦城堂前的那张八仙桌没有搬来,就在老莫新买来的小方桌上,搭上一张圆桌面,大家就开始吃了起来。
大林那间房间最空,大林和白牡丹还没回来,国梁他们连床架都没架起来,老莫说,等他们回来再架不迟。
桌子就放在大林的房间,这样大家可以坐宽敞些。
这么多人在这里,加上今天下午许波陪着她一路过来,桑水珠都很高兴,这个时候,她也和大家一起喝了不少酒。到了晚上八点多钟时,桑水珠说她困了,要睡觉了,许波就把她带去她自己房间,给她吃了氯丙嗪,让她睡下。
到了快十点的时候,大家吃好喝好,许波和方慧帮忙把碗洗好,把地拖干净,看看再没什么事可做了,他们七八个人一起走了,国梁和方慧他们回睦城,许波回去县委招待所。
没想到许波和方慧国梁他们刚走不久,从对面桑水珠房间,就传出桑水珠“啊,啊”的大吼声,老莫赶紧开门进去,打开灯,看到桑水珠在床上坐了起来,满眼都是惊恐,她指着窗外黑魆魆的山林,声音颤抖地叫着:
“快点放我回去,快点放我回去,你们这些狗,狗,狗啊,把我关到哪里来了?”
四月的天气不冷不热,这山谷里空气又好,许波走的时候,就没有把窗帘拉上,想让桑水珠房间里多点新鲜空气。
老莫赶紧走过去,把窗帘拉上,接着和桑水珠说:“你是不是糊涂了,这就是家里啊,今天刚刚搬过来的。”
桑水珠从床上下来,撞开老莫,走到外面走廊里,大声叫着:
“大林,大林。”
又叫:“大头,大头。”
再叫:“细妹啊,双林啊,你们快点快点过来,妈妈在这里。”
桑水珠叫得很大声,走廊那头,甘沐林一家已经睡了,这时他的儿子和女儿,都开门走了出来,朝这边看。他老婆也想起来,嘴里嘀咕着什么事,甘沐林一把拉住她,和她说:
“你不要出去,别多管闲事。”
已经有好事的人从楼上下来,站在楼梯口朝这边看,桑水珠冲着他们大叫:
“狗啊,狗啊,你们把我的细妹和双林,抓到哪里去了,狗啊。”
桑水珠说着就做着劲,牙齿咬得咯咯响,朝那些人走去,那些人“哇”地一声惊呼,一哄而散,从楼上下来的,噼里啪啦跑上楼去,走廊那头,甘沐林的小孩也跑回去自己房间,把门关上。
桑水珠还要朝那边走,老莫一把把她拉住,他打开大林的房间,和桑水珠说:
“这个是大林的房间,你看看,你不是知道的,前面那么多人,还是在这里吃饭的,大林和丹丹现在在深圳,他们两个人春节不是还回来过,你忘记了?没有人抓他们。”
“大头呢,那大头呢,他们是不是把大头抓走了。”桑水珠冲老莫吼着。
老莫赶紧说:“没有,没有,大头他出差了,过几天就回来了,我带你看看他的房间。”
老莫说着就推开大头房间的房门,打开灯给桑水珠看,大头的房间里,许波连床铺都已经铺好,这样大头回来的时候,也可以在这里睡。
桑水珠看到大头的房间,好像和在睦城的差不多,她这才似乎清醒了些,相信这里是家,她走回到自己的房间。
走廊里的灯始终是亮着的,老莫把大林和大头房间的钥匙都插在门上,他知道桑水珠睡不着的时候,有这个房间那个房间窜的习惯。但这里毕竟不是睦城,外面有院门,里面有大门,不能把房间门都开着,他只能采取这样一个变通的办法,桑水珠要进去就可以进去。
半夜里,甘沐林一家也需要上厕所,所以走廊里的灯始终都是亮着的。
好不容易把桑水珠骗回到她自己房间,看着她在床上躺下,老莫回到自己房间,也在床上躺下。他刚躺下又倏地坐了起来,他听到“砰”的一声关门声,赶紧支棱起耳朵,过了一会,他听到隔壁卫生间的门开了,接着有人噼里啪啦跑过门前走廊,老莫这才舒了口气。
原来是甘沐林家的谁,来上厕所,经过桑水珠门前的时候,心里害怕,加快步伐跑了过去,跑进卫生间时顺手把关上,手就重了些。上完厕所,又因为害怕,跑回去走廊那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