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风回到薪火堂的第三日,一切似乎都回到了正轨。
清晨练剑,午时授艺,黄昏时分与同门切磋。
日子平静如水,却比以往多了几分不同的意味——每个师弟师妹看他的眼神都变了,多了敬畏,也多了期待。
尤其是那些新入门的弟子,总爱围着他问东问西,仿佛他已是传说中的人物。
“林师兄,女皇陛下真的亲自指点你剑法?”
“林师兄,听说你在迷雾沼泽一剑斩杀五具尸傀,是真的吗?”
“林师兄,你现在的剑法是不是比郭大侠还厉害了?”
每当此时,林风总是耐心地回答每一个问题,既不夸大,也不刻意谦虚。
唯独最后一个问题,他会摇头笑道:“郭大侠的降龙十八掌,我再练二十年也未必赶得上。”
这话不是谦虚,是实话。
从临安回来后,他对力量的认知更加清晰了。
月牙儿那一招“点星”,让他看到了真正的强者境界——那已不是单纯的武功,而是对天地法则的感悟与运用。
他在那条路上,才刚刚迈出第一步。
但这一步,已经足够让很多人注意到他了。
薪火堂后院,一间不起眼的偏房。
李岳坐在窗前,望着院子里练剑的师弟师妹们,目光平静。
他的武功已被暂时封禁,行动也受到限制,但女皇陛下开恩,允许他在薪火堂内自由走动,只是不能离开襄阳。
这已是莫大的恩典。
他还记得梅剑那夜的话:“你若肯戴罪立功,可免一死。”
他答应了。
不是怕死,是怕死得太窝囊。
三年潜伏,他对林风的那些好,不全是假的。
那碗参汤里的解药,是他唯一能做的反抗。
他想活着,想亲眼看到新天盟覆灭,想堂堂正正地站在阳光下,对林风说一声对不起。
“李岳。”
门口传来熟悉的声音。
李岳身体微僵,缓缓转头。
林风站在门口,青衫长剑,目光平静。
“林师兄。”李岳站起来,声音有些发涩。
林风走进来,在他对面坐下。两人之间隔着一张破旧的木桌,桌上一壶凉茶,两只粗瓷碗。
“郭大侠说,你愿意配合我们。”林风倒了一碗茶,推到他面前。
李岳低头看着那碗茶,喉结滚动:“是。”
“为什么?”
李岳沉默了很久。
窗外,有弟子在演练剑法,剑风呼啸,夹杂着年轻的笑声。那声音像极了三年前,他刚来薪火堂时的样子——那时的他,也曾真心笑过。
“因为我想活着。”他最终说,声音很轻,“不是因为怕死,是因为……我想看看,你们能走多远。”
林风看着他,目光平静得像一潭秋水。
“你恨我们吗?”他忽然问。
李岳愣住。
“恨你潜伏三年,恨你身不由己,恨你……在那碗汤里下了蛊,又放了药。”林风的语气没有质问,只是在陈述,“你恨这样的自己吗?”
李岳的眼眶忽然红了。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林风站起来,拍拍他的肩膀:“好好活着。等一切结束,我请你喝酒。”
他转身离去,留下李岳一个人坐在窗前,泪流满面。
与此同时,襄阳城外五十里,一座荒废的山神庙。
三道黑影跪在神像前,神像的阴影中,隐约可见一个盘坐的身影。
“主上,暗子已经暴露,李岳被囚,特使殒命,我们在襄阳的势力……几乎被连根拔起。”为首的黑影声音发颤。
阴影中的身影沉默良久,缓缓开口:“李岳……还活着?”
“是。被囚在薪火堂,但女皇没有杀他。”
“有意思。”那声音低沉,听不出喜怒,“玄羽的女人,比我想象的更有耐心。”
“主上,我们要不要派人……”
“不必。”阴影中的身影抬手,“李岳已经没用了。但他还活着这件事……本身就可以变成一枚棋子。”
“主上的意思是……”
“放出消息,就说李岳是奉新天盟之命潜入薪火堂的暗子,他手中掌握着薪火堂所有弟子的详细资料。如今他被捕,那些资料很可能已经落入女皇手中。”阴影中的声音顿了顿,“但反过来想——如果那些资料,其实还在他手里呢?”
三个黑影对视一眼,隐隐明白了什么。
“让薪火堂的人知道,李岳手里还有一份名单。那份名单上的人……可不止他一个。”
“主上英明!这样一来,薪火堂内部必然人人自危,互相猜疑。就算查不出什么,人心也散了!”
阴影中的身影微微点头:“去吧。记住,不要暴露。”
“是!”
三道黑影消失后,山神庙重归寂静。
神像的阴影中,那道身影缓缓起身,月光透过破败的窗棂照进来,照亮了一张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
那是一张年轻的脸,眉眼间甚至带着几分稚气。但他的眼睛,却深邃得如同千年寒潭,不见底。
“玄羽……”他低声自语,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弧度,“你升了天地的维,却升不了人心的暗。这场棋,才刚刚开始。”
他抬手,月光在他掌心凝聚成一枚晶莹的棋子。
棋子落下,棋盘上黑白交错,杀机隐现。
三日后,薪火堂。
一条消息在弟子间悄然传开——据说,李岳手里还有一份名单,上面记载着新天盟安插在各派的暗子,其中就包括薪火堂内部的人。
消息来源不明,但传得有鼻子有眼,一时间人心惶惶。
“听说了吗?咱们薪火堂还有新天盟的人!”
“不会吧?上次不是已经抓了李岳吗?”
“谁知道呢,说不定还有别人……”
“你们说,会是谁?”
议论声此起彼伏,弟子们看彼此的眼神都多了几分警惕。
林风第一时间找到郭靖。
“郭大侠,外面的传言……”
郭靖摆手:“我知道。”
黄蓉抱着小郭襄坐在一旁,面色平静:“消息是有人故意放出来的。目的是让我们内部生疑,自乱阵脚。”
林风皱眉:“那我们怎么办?查还是不查?”
“查。”黄蓉微微一笑,“但不是查别人,是查消息的来源。”
她看向郭靖:“靖哥哥,这三天,有哪些人接触过李岳?”
郭靖一怔,随即明白了她的意思:“你是说……有人借李岳之名,故意散布谣言?”
“不一定是他本人。”黄蓉道,“但他被囚在薪火堂后院,能接触到他的,只有薪火堂内部的人。如果消息是假的,那散布消息的人……一定就在我们中间。”
林风心中一凛。
黄蓉看着他:“林风,这件事交给你去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