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真正毫无底线、只知左右逢源以苟全的‘聪明人’,坐不到你这个位置,也得不到颜路那些人真心相随。”
陈平安的语气斩钉截铁。
“真到了关乎儒家存续、天地良知底线的大是大非之时,你伏念……绝不会是随波逐流、谄媚逢迎之辈!”
他语意深长。
“今日你选择应我所邀,派出儒家精干弟子入咸阳推行新政……哪怕他们心中尚存疑虑。
此非仅为自保,更是你潜意识里,认同了我所说的——抚黎民黔首、安息乱象、为苍生搏一线喘息之机……这条路,是有希望的。
否则,你若只为避祸,大可阳奉阴违,虚与委蛇,何须将真正的骨干都押上?”
伏念的脸色在昏暗的光线中变幻不定。
最终,他喟叹一声,所有的伪装和掩饰彻底卸下,剩下的只有无尽的疲惫和一丝微乎其微的、藏在疲惫之下的欣慰。
“先生……慧眼如炬。”
他长叹,坦然承认。
“伏念……心悦诚服!先生所行新政,所倡抚黔首、养民生、凿铁窗、求喘息之机……伏念不敢言全懂其中深远之意,然其志在苍生福祉而非一家一姓之荣宠,伏念信之不疑!儒家……也愿意以此‘仁’之根本,去这浑水里……尝试一回!”
这已是儒家掌门最诚挚的承诺与站队!不仅仅是为了保张良,更是对那模糊新政的认同。
“如此甚好。”
陈平安颔首。
“待墨家一行之后,这些初赴咸阳的儒生,还需巨子亲自去坐镇一番,安抚其心,点明方向。”
“自然!伏念本就有此打算!待此间诸事稍定,立刻启程亲赴咸阳!”
伏念立刻应诺。
两人稍作闲聊,伏念心中牵挂张良动向,也欲告辞。
陈平安却似乎想起什么,道。
“巨子留步。此番墨家之行,还需绕道往大泽山一行。”
“大泽山?”
伏念一愣,有些不解。
“那是农家……胜七、田氏兄弟盘踞的根基之地!也是神农堂朱家势力中心……”
他说着,猛然联想到什么,脸色骤然大变!
“不错。”
陈平安的语气带着一种近乎铁石的平静。
“东皇太一……亦当亲至!”
轰!
如同天雷炸响在伏念耳边!
他的身体晃了晃,眼中爆发出极致的骇然!苍龙七宿宝箱之事瞬间重新占据了他的意识!
“先生!东皇太一……是为了农家持有的那一口宝箱?!若再让他得手……七分已得其四!传说七箱汇聚……那可是关乎天地气运、能够颠倒乾坤的禁忌之力!东皇若全数掌控,这……这天下恐怕就真的要陷入万劫不复之地了!”
他声音都因激动而微微颤抖。
陈平安敏锐地捕捉到了伏念话语中对东皇掌控宝箱后会带来“万劫不复”结局的无比笃定!
这绝非仅仅出于恐惧!
他盯着伏念的眼睛,仿佛要看进他的灵魂深处。
“伏念掌门……你对苍龙七宿秘宝的了解,似乎远超旁人?可否解惑,那七口箱子聚齐,究竟意味着什么?何以断定东皇得之必将倾覆天下?”
伏念被陈平安看得心头发紧,但事已至此,加上内心深处对阴阳家东皇的恐惧,他深吸一口气,决定不再隐瞒自己所知的冰山一角。
“说来惭愧。”
伏念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直面千古秘辛般的压力。
“此事在我儒家最高机密的先贤秘录中,亦语焉不详。
只是历代口口相传几句警世箴言罢了。”
他艰难地开口道。
“先贤有言。
苍龙七宿,牵扯着此方天地最大最深的秘密!关乎……关乎武道之极,‘破碎虚空’背后的真相!”
他眼中流露出一种迷茫与敬畏交织的光。
“我等武者,皆知修行如逆水行舟。
天人之境已是绝世之巅,传闻其上还有那一步登天、超脱凡俗、破界而去的‘破碎虚空’之境!然千百年过去,虽惊才绝艳之辈如星闪耀,却无一人真正迈入!
便是惊才绝艳如鬼谷祖师、庄周化蝶传说,也不过是后人演绎,只留下只鳞片爪的记载!
先贤猜测,我等达到巅峰的‘半步破碎’之境,已是后来者所能触摸的极限!似乎冥冥中有什么东西……阻断了通往真正‘破碎虚空’的通途!”
伏念的声音带着一种穿越时光的困惑和战栗。
“而苍龙七宿之秘……那秘宝之内蕴藏的信息……传说中,可能便是解开这道天地枷锁的关键碎片!甚至可能直接指向那横亘在大道尽头、断绝后来者脚步的……无形之手!”
“断绝后来者脚步的……无形之手?”
陈平安的目光瞬间锐利如刀,追问道。
“阻挠我们领悟天地大道?”
他能感觉到,这个方向极其关键,正契合了他的某些猜测!
“或许……正是如此!”
伏念点头,他也陷入了古老的传说的思考。
“半步破碎已是极限,再无法寸进。仿佛这方天地本身不再回应我们更深层次的共鸣,不再允许被参悟!
苍龙七宿……可能就在解释这一切是为何发生?被谁掌控?或者说……谁在千年前设下了这绝地天通的障壁?它们……是钥匙?还是警报?”
伏念眼中也充满迷茫。
“然记载太过破碎,口传亦多失真。掌门信物所承之秘录残本也仅有只言片语,提及‘有人欲独掌通天之道’,‘遂绝天地之桥’。究竟是何人所为?以何等惊天手段做到的?又是为了什么?我儒家……亦完全不知其底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