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寒被押送皇城的那天,襄阳下了一场雨。
雨不大,细细密密,像是天空在无声地哭泣。薪火堂的弟子们站在演武场上,目送那辆囚车缓缓驶出大门。
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扔石子——赵寒曾经是他们的同门,是并肩作战的兄弟。即便他背叛了所有人,那份情谊,也无法一笔勾销。
林风撑着伞,站在人群最前方。他的目光追随着囚车,直到它消失在官道尽头,才缓缓收回。
“林师兄。”身后传来岳灵珊的声音,带着一丝愤慨,“赵寒他……会被处死吗?”
林风沉默片刻,摇头道:“我不知道。这要由女皇陛下定夺。”
岳灵珊满是不理解,“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为什么?
林风也在想这个问题。
赵寒不是李岳。李岳是被逼无奈,身不由己。赵寒却是主动投靠新天盟,心甘情愿成为暗子。
他想起那夜赵寒说的话:“从进薪火堂的第一天起,你就是所有人眼中的焦点。而我,堂堂赵家百年不出的天骄却只能沦为陪衬绿叶。”
嫉妒。
原来嫉妒,真的能让人变成魔鬼。
“因为他选错了路。”林风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不管因为什么原因,背叛就是背叛。我们永远不会原谅他。”
他转身,看着身后的师弟师妹们:“记住,无论将来遇到什么,都不要因为一时的嫉妒或怨恨,走上不归路。这条路,没有回头的机会。”
众人沉默,但眼中的迷茫,渐渐被坚定取代。
远处,郭靖和黄蓉并肩站在廊下。
“靖哥哥,你觉得赵寒会招出什么?”黄蓉轻声问。
郭靖摇头:“他是主动投靠的,对那个组织的了解,应该比李岳多。但他会不会开口,很难说。”
“他会开口的。”黄蓉微微一笑,“因为他心里还有一丝愧疚。对林风的愧疚。”
郭靖看她一眼:“蓉儿,你觉得林风能扛住这一关吗?”
“哪一关?”
“被信任的人背叛。”郭靖的声音低沉,“这一关,最难熬。”
黄蓉沉默片刻,缓缓道:“他会的。因为他是我们选中的火种之一。”
雨渐渐停了。天边露出一道淡淡的彩虹。
皇城皇宫深处。
月牙儿放下手中的奏报,轻抚着隆起明显的小腹,陷入沉思。
赵寒的口供已经送来了,比她预想的更加详尽——新天盟在各派安插的暗子名单,他们联络的方式,传递消息的渠道……甚至还有几处隐藏极深的据点。
但这些都不足以让她动容。真正让她在意的,是赵寒最后交代的那句话:“新天盟真正想要的,不是毁灭这个时代,而是……融入这个时代的各行各业,然后成为这个时代的无冕之王。他们不止在江湖按插暗子,就连朝堂中也有他们的人。”
朝堂。
这两个字让月牙儿心中一凛。如果新天盟的手已经伸进了朝堂,那这场博弈的规模,远超她的预估。
“梅剑。”她轻声道。
“陛下。”梅剑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殿中。
“传令下去,让护龙卫暗中调查朝中大臣,尤其是那些与赵家关系密切,或者与江湖势力有来往的。记住,不要打草惊蛇。”
“是。”梅剑犹豫了一下,“陛下,林风那边……”
“他那边不用管。”月牙儿微微一笑,“让他自己去闯。雏鹰总要自己学会飞的。”
“臣妾明白了。”
梅剑退下后,月牙儿独自走到窗前。
窗外,皇城的万家灯火在夜色中闪烁,像极了棋盘上密密麻麻的棋子。
“夫君,”她低声自语,“你选的这颗棋子,真的能走到最后吗?”
腹中传来一阵温暖的胎动,仿佛在回应她的疑问。
月牙儿低头,轻抚小腹,嘴角泛起一丝温柔的笑意,充满了母性光辉。
赵寒被捕后的第十日,薪火堂迎来了一批新弟子。
这批新弟子共三十人,来自大宋各地,皆是各派推荐的精英。
他们中最大的不过二十岁,最小的才十五岁,个个眼神明亮,朝气蓬勃。
林风作为首席大师兄,负责带领这批新人熟悉环境。
“这里是演武场,每日卯时开始晨练。”他边走边介绍,“那边是藏书楼,里面有各派武功典籍,可以随意借阅。食堂在东侧,一日三餐,定时供应。”
新弟子们好奇地四处张望,小声议论着。
“听说林师兄一剑斩了五具尸傀,是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我师兄亲口告诉我的,说那一战惊天动地!”
“好厉害……不知道我们什么时候才能有这样的本事。”
林风听到这些议论,无奈地摇摇头。
传言总是越传越离谱,他那一战不过是取巧,哪有什么惊天动地。
“林师兄!”
一个清脆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林风抬头,看到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年快步跑到他面前,双眼亮晶晶的。
“林师兄,我叫韩飞,来自江南韩家。我仰慕你很久了!能不能……能不能指点一下我的剑法?”
林风看着这个满脸期待的少年,忽然想起自己刚入薪火堂时的样子。
那时的他,也是这样满怀热忱,对未来充满憧憬。
“好。”他微微一笑,“等你们安顿下来,我抽时间指点你。”
“太好了!”韩飞高兴得差点跳起来。
旁边几个新弟子也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问这问那。林风耐心地一一回答,脸上的笑容温和而从容。
远处,苏玉靠在廊柱上,看着这一幕,嘴角勾起一丝复杂的笑意。
“林风,你还真是天生当师兄的料。”
新弟子入堂的第三日,一件小事打破了薪火堂的平静。
韩飞与新弟子中的一人起了冲突。对方叫周武,是洛阳周家的子弟,比韩飞大两岁,武功也高出不少。
冲突的原因很简单——韩飞在练剑时,不小心磕到了周武放在场边的兵器,将那柄精美长剑磕出了一个缺口。
“你赔我的剑!”周武一把揪住韩飞的衣领,脸色铁青。
“我……我不是故意的……”韩飞涨红了脸,“我赔你就是了!”
“赔?这可是我父亲送我的生辰礼物,你知道这剑对我有多大意义吗?而且我像是缺钱的人吗?”
周围的弟子纷纷围上来,有人劝架,有人起哄,场面一度混乱。
“住手!”
林风的声音如冷泉浇下,众人不由自主地让开一条路。
他走到两人面前,看了一眼周武手中的剑,又看了看韩飞涨红的脸。
“怎么回事?”
“他弄坏了我的剑!”周武抢先道。
“我不是故意的……”韩飞委屈地低下头。
林风接过那柄剑,仔细看了看。剑身上的缺口不大,以周武的家境,修复这样一柄剑不过是九牛一毛。
但他明白,这不仅仅是剑的问题,更是面子的问题。
“周师弟,”林风将剑还给他,“这剑的修复费用,我来出。”
周武一愣:“林师兄,这……”
“韩飞是新来的,不懂规矩,是我没有教好。”林风语气平静,“他的错,我来承担。但有一件事,我也希望你能明白——”
他看着周武的眼睛:“薪火堂不是世家子弟的后花园,这里每一个人都是同门。同门之间,可以争执,但不能欺辱。你明白吗?”
周武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最终低下头:“是,林师兄。我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