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种被窥视的感觉,像暗处有无数双眼睛,正在打量着他。
当夜,林风没有睡。
子时三刻,苏府寂静无声。他悄然起身,换上一身黑衣,推开窗户翻了出去。
月光如水,照在庭院中的假山池沼上,投下斑驳的影。
他没有急着行动,而是先运转剑心,感应整个苏府的气息分布。
前院住着苏家嫡系,气息平和;后院是仆役住处,气息杂乱;唯独东侧有一座独立院落,气息幽深,隐隐有阵法波动的痕迹。
林风施展轻功,无声无息地掠向东院。
院墙很高,墙头覆着琉璃瓦,月光下泛着冷光。林风贴在墙根,正要翻墙——
“进来吧。”
院中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平静得像在招呼老朋友。
林风心头一震,没有再隐藏,直接翻墙而入。
院中,一个白发老者正坐在石桌旁,面前摆着一壶茶,两只茶杯。月光下,他的面容苍老如枯树皮,眼睛却亮得惊人。
“坐。”老者指了指对面的石凳。
林风没有坐,按住剑柄:“你是谁?”
“苏家上一代家主,苏伯渊。”老者微微一笑,“也是苏玉的爷爷。”
林风瞳孔微缩。
苏玉说过,他爷爷二十年前就去世了!这老者——
“别紧张,我不是鬼。”苏伯渊倒了一杯茶,“二十年前,我确实该死了。但有人救了我,那人现在是新天盟的高层。”
“所以,苏家真的投靠了新天盟?”
苏伯渊摇头:“不是苏家投靠新天盟,是我苏伯渊,欠新天盟一条命。这笔债,我一个人还就够了。苏家,不能陪葬。”
他看向林风:“我知道你为什么来。玉儿那孩子,从小就聪明,也倔。他认定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你愿意帮我们?”林风问。
苏伯渊沉默了很久,终于点头:“我愿意。但不是为了正义,是为了苏家。为了我那些还在襁褓中的孙儿,为了苏家三百年的传承不被邪魔外道玷污。”
他从袖中取出一本薄薄的册子,推过石桌:“这是苏家与新天盟的往来记录。每一笔物资,每一次联络,每一个参与其中的人,都在上面。”
林风接过册子,翻开一看,密密麻麻的记录,触目惊心。
“新天盟在苏州的据点,在城西的归云山庄。庄主名叫柳如风,是新天盟的长老。”苏伯渊站起来,“我的时间不多了。那邪术虽然能续命,但终究有代价。二十年来,我早已油尽灯枯。能撑到今天,就是想等一个机会,把苏家从泥潭里拉出来。”
他转身看着林风,目光浑浊却坚定:“林少侠,玉儿就拜托你了。这孩子心高气傲,但本质不坏。别让他走我的老路。”
“我会的。”林风郑重道。
苏伯渊微微一笑,忽然身形一晃,七窍开始流血。
“苏老爷子!”林风上前扶住他。
“没事……早该走了。”苏伯渊的声音越来越弱,“告诉玉儿,爷爷对不起他,对不起苏家……”
话音未落,他的手垂落下去,再无生息。
林风抱着这个枯瘦的老人,久久没有松手。
月光下,老者的脸上,带着一丝解脱的微笑。
次日清晨,苏府传出噩耗——老家主苏伯渊在睡梦中仙逝,享年七十八岁。
苏玉跪在灵堂前,面色苍白。林风站在一旁,将昨夜的事低声告诉了他。
苏玉听完,沉默了很久,眼眶通红,却始终没有落泪。
“爷爷……”他的声音沙哑,“他一个人扛了二十年。”
“他不想连累苏家。”林风拍拍他的肩膀,“他是条汉子。”
苏玉点头,忽然站起来:“走吧。”
“去哪?”
“归云山庄。”苏玉眼中燃起火焰,“爷爷用命换来的机会,不能白费。”
两人正要离开,门外忽然传来一个清朗的声音——
“两位,这么急,要去哪里?”
门口,一个白衣青年负手而立,笑容温润,正是沈夜!
林风按住剑柄,剑心疯狂示警!
“别紧张。”沈夜走进灵堂,看了一眼苏伯渊的遗容,叹了口气,“苏老爷子,走好。这条命,你算是还清了。”
他转向林风:“我说过,我们不是敌人。至少现在不是。”
“那你来做什么?”林风冷冷问。
沈夜从袖中取出一封信:“给你们送个信。盟主想见你们。”
林风与苏玉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凝重。
“什么时候?”林风问。
“现在。”沈夜微笑,“敢来吗?”
林风沉默片刻,忽然笑了:“有何不敢?”
他握紧手中剑,大步走出灵堂。
苏玉紧随其后。
沈夜看着两人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欣赏:“有意思。这个时代,终于要热闹起来了。”
三人消失在晨光中。
灵堂里,香烛缭绕,苏伯渊的遗容安详。
桌上,那本薄薄的册子,静静躺在烛光下。
那是二十年的罪孽,也是二十年的救赎。
窗外,朝阳初升。
新的一天,新的风暴,正在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