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爷说的是，但大汗已经联络了瓦剌、朵颜三卫和兀良哈各部，加上我本部，凑出二三十万骑兵不成问题。二三十万铁骑南下，大明北方各镇那些卫所，能挡得住吗？”
靖王放下茶盏，似笑非笑地看向了阿拉古。
大明建设北疆重镇，起于洪武帝时期。
不过大明建国初年国力强盛，对北元始终保持着进攻态势，因此北边重镇的建设早年算不上用心。
直到堡宗兵败土木堡，数十万边军损失殆尽。
随后临危受命的景泰帝开始大肆建设北疆重镇，自他登基起到如今上位的正德。
历经四位大明皇帝，超过半个世纪的不断建设。
大明东起鸭绿江，西抵嘉峪关，绵亘万里的北部边防线上相继设立了辽东镇、蓟州镇、宣府镇、大同镇、偏头关、延绥镇、宁夏镇、固原镇、甘肃镇九个边防重镇。
二十多万精锐边军，加上数十万屯边军户，构建出了一道算不上无懈可击，但绝对足够顽固的北疆防线。
北元大军想要南下，想要打下九镇注定会损失惨重。
可如果不打九镇选择绕开南下，就会面临补给线跟援军被九镇边军不断骚扰、伏击的困境。
这也是缘何自堡宗之后，大明北疆边军实力锐减，但北元大举南下却越来越少的原因之一。
北元过去数十年来，没少因为九镇驻军而损失惨重。
吃的亏多了，自然而然更愿意去欺负西域诸国。
这一次估计要不是方夜羽这位北元国师，被大明的锦衣卫所擒。
北元高层也不会恼羞成怒，准备派兵南下大举进攻大明。
靖王虽然暗中跟北元接触，甚至在过去也确实出卖了不少大明的情报、军事战略物资给北元。
但那是建立在他只是一个大明藩王的基础上，他日若他登临大宝，必然会继续延续大明削弱跟进攻北元的政策，甚至还会比其他大明皇帝更激进。
“阁下若是对贵国的铁骑有信心，不妨且去一试。听说你们现在连自己内部的各大部落势力都摆不平，还谈什么南下？”
阿拉古眼中闪过一丝恼怒，但强压了下去。
“国师被擒，是我大元之耻。正因为如此，大汗才决心南下，一则救回国师，二则狠狠教训一下大明，让他们知道我大元并非无人！”他顿了顿，又道，“王爷，您与我们合作多年，养寇自重的道理不用我多说。您在北疆的封地，我北元大军从未骚扰过，一直都在暗中与您做生意，这就是我们的诚意。”
靖王眼神闪了闪！
他若是不懂养寇自重的道理，也不可能被半软禁在京城多年，至今无论是他那位皇兄，还是现在坐上皇位的侄子，都没能如愿彻底肢解他的封地并收走他的护卫跟兵权了。
靖王其实并不想现在，就跟北元人表明态度。
不过他也知道北元大军集结等待南下，每一日人吃马嚼都是一笔巨大的开支。
他们不会有那个耐心，跟自己虚耗下去。
当下靖王与自己的幕僚使了个眼神，陈义轻抚胡须，不动声色地对他使了个眼色。
靖王会意，当下说道：“本王可以为你们打听，你们那位国师现如今的情况。也可以想办法等你们大军南下时，力主上奏请旨，让那孙诚到前线去。不过你们有没有本事把他留在战场上，就是你们的事情了。”
靖王培养多年的红颜知己--北斋，被孙诚强掳去已经超过大半年了。
再加上他手下也有不少辛苦拉拢来的武者死在孙诚手中，同时他为了杀死孙诚，也花了不少钱暗中请杀手。
因为孙诚而损失惨重的靖王，心中早就恨极了他。
也因此，他虽然绝口不提在北疆那边给北元的人提供情报或支持。
但事关孙诚跟方夜羽，靖王却是不等北元人开口，就主动应了下来。
可见他如今，真真是恨极了孙诚。
阿拉古对此自然是非常不满意的，他不满地道：“王爷如此不上心，就不怕我大元的铁骑踏破北疆吗？”
靖王丝毫不惧，冷笑道：“本王倒是真挺好奇，你们仓促间集结的兵力，能有多大作为。”
“你！”
靖王重新端起了茶盏，“三位，想让本王出手可以，但你们也需要拿出足够让本王心动的代价。若只是想靠几句空话，便把本王拖下水，咱们不妨试一试。”
阿拉古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好一会才冷哼一声：“既如此，我等便先回去禀报大汗了。”
“可以。”靖王挥了挥手，“本王等你的消息。记住，本王耐心有限。”
阿拉古不再多说，带着两个随从，从密道匆匆离去。
王府中，很快只剩下靖王和陈义。
“王爷，您真信得过北元人？”陈义缓缓开口。
靖王走回案前，端起茶杯饮了一口。
“天下熙熙皆为利往，本王自然是信不过他们的。但眼下，本王需要他们。北元人有一句话说的不错，本王还需要养寇自重。若是北元真安分下来了，朝廷没有了来自北边的压力，本王的封地必然会在第一时间被肢解。”
陈义叹了口气，他自然知道这个道理。
但他更明白，就算如今的正德皇帝年纪轻轻，便已经表现出了无能昏君的许多苗头来。
可正德毕竟是正统嫡系的血脉，占据着大义。
永乐帝当年从自己的侄子手中夺走皇位，他那几个儿子跟孙子当年也差点又上演了一幕叔叔夺侄子皇位的事情。
自那之后，历代继位的大明皇帝都对自己的兄弟可能夺走自己传承给儿孙的皇位一事忌惮异常。
几个月前，不可一世的庆王才刚被锦衣卫拿下。
如今无论是六王爷、宁王，甚至云王都老实了下来。
至少明面上，从庆王一脉被锦衣卫果断物理绝后之后，一干藩王的确是大受震撼。
但他们也能骂一骂锦衣卫跟孙诚手段狠辣，不似人子。
除此外，一点伤害都没有，反而还要警惕自己也被锦衣卫盯上。
所以，陈义虽是靖王的心腹幕僚。
在过去也一直都在帮他极力发展自己的势力，并且暗中谋划着皇位。
但私底下，陈义一点都不看好这位能够成功谋权篡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