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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8章 贺【瑕措】白银加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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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扈成继续道:“正是!那杨提举手下的人,前日到了我们庄子,下了钧贴文书!说那梁山泊周遭八百里水泊,历年黄河泛滥淤积出的滩涂田地,连同水泊边缘后来形成的林子、草甸,按朝廷新颁的括田令,皆属无主荒地或应归公田!勒令我扈家庄,限期交割地契文书,腾退所占之地!”

  扈太公此时缓过气来,捶胸顿足,老泪纵横:

  “大人啊!那梁山泊边的滩涂林子,虽非上等良田,却是我扈家庄数代人,费尽心血,一锄头一铁锹,从水里、从芦苇荡里开垦出来,用以养家糊口、操练庄客的命根子啊!那文书上红口白牙,硬生生说成了无主荒地,要收归公田!这……这不是要绝了我扈家庄的生路么!草民……草民实在走投无路,只能厚颜来求大人……看在……看在三娘的份上,替草民做主啊!”

  扈三娘在一旁听着,紧咬下唇,英气的脸上满是焦虑与愤怒,手指不自觉地掐进了掌心。她看向大官人,眼神里充满了祈求。

  大官人听完,脸上那和煦的笑容早已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副凝重沉思之色。

  朝廷法律这新出的滩涂田地,连同水泊边缘后来形成的林子、草甸确实收归国家,自己上任提刑第一日,便看过协同文书,可老丈人求到自己头上来,却也有些为难。

  再说了,杨戬这老阉奴主持括田,手段狠辣,吃人不吐骨头可不会给自己面子。”

  他念头飞转,迅速权衡,若为这点田产去求蔡京?未免小题大做,反显得我无能,人情也不是这般用法……

  一个娇俏刁蛮的身影忽地闪入脑海,那就只能找那小东西了,好歹是她家的家奴,几鞭子怕就解决了。

  他沉吟片刻,缓缓开口:“老泰山,大舅哥,莫慌!此事虽难,却也并非无路可走,稍等片刻!!”

  大官人踱到书房内书案前,提笔蘸墨,刷刷写就一封手令,盖上自己的提刑官印,出来后递给扈成:

  “大舅哥,你持我这份手令,即刻返回!见了那括田的胥吏,就说——本官正在此地主持清剿梁山泊贼寇事宜,事关重大,扈家庄乃剿匪前哨,其地其民皆有大用!所有田产交割事宜,暂缓执行,待本官剿匪事毕,再行定夺!不久后我反京城,想法让那杨戬收回扩田手令!”

  扈太公和扈成闻言,大喜过望!扈太公颤巍巍又要下拜:“大人!您……您真是我扈家的大恩人啊!”

  一旁的扈成和扈三娘又赶紧扶住!

  大官人笑道:“老泰山言重了!三娘这般尽心护主的宝贝人儿跟了我,这点小事,何足挂齿?老爷我若连自己女人的娘家都护不住,岂不让人笑话?”

  扈家父子千恩万谢,连声说要立刻赶回庄上,将这救命的消息告诉族人。

  大官人执意要留他们用饭住宿,二人却哪里还坐得住?坚辞要走。

  大官人见他们去意已决,也不再强留!

  送走扈家父子,厅内只剩下大官人与扈三娘。

  扈三娘望着父兄匆匆离去的背影,眼中既有对家中困境的担忧,又有一丝对大官人的不舍,英气的脸庞上难得地流露出一抹女儿家的眷恋。

  大官人何等精明,一眼看穿她的心思,走上前在她那异常结实有力、充满弹性的大腿外侧,轻轻拍抓揉两下,那手感,饱满紧致。

  大官人温言笑道:“三娘,莫做此小儿女态。老爷我过两日便启程回东京,那里是天子脚下,能有什么危险?你且安心随你父兄回去住上几日,一则,敬一敬孝道,宽慰老父之心;二则,正好替我坐镇庄上,探探左近梁山的消息!”

  扈三娘听到自家老爷安排得如此周全,心中感激更甚。

  大官人话锋一转,又道:“还有一桩好处给你家。如今我们这府上,团练的少壮家丁日渐增多,每日消耗的肉食、蔬菜、瓜果,数目不小,皆是在外头采买。你回去时找来保,告诉他,往后扈家庄出产的鸡鸭鱼肉、时鲜菜蔬,我这里全包了!按市价结算,绝不让庄上吃亏!”

  此言一出,如同给扈家庄又添了一条活路!

  扈三娘惊喜交加!她万没想到老爷思虑如此深远,不仅解了燃眉之急,还为庄上寻了长久的财源!

  巨大的喜悦和感激瞬间冲垮了她平日的矜持!

  她再也顾不得许多,口中娇呼一声:“老爷,三娘开心死了!”竟如乳燕投林般,一个虎跳扑进大官人怀里,两条异常健美有力的长腿,如同铁箍般,下意识地盘住了大官人的腰!

  更破天荒地,主动仰起那张英气与妩媚交织的脸庞,火热的樱唇,重重印在大官人的嘴上,任君品尝!

  扈三娘有武者爽利,更有女人柔肠,对自己老爷依依不舍,大官人再在催促下,这才略作收拾,跨上马儿,风风火火地回扈家庄去了。

  送走了扈三娘,大官人转身刚踱回厅内,就见玳安那小子,躬着腰,怀里抱着厚厚一摞五颜六色、质地不一的帖子,几乎要挡住他的视线,脚步匆匆地小跑进来。

  “哎哟大爹,这么些日子如此多帖子!”玳安喘着气,小心翼翼地将那堆帖子放在旁边一张紫檀小几上,发出“哗啦”一声轻响,“您瞧瞧!这……这都是今儿一早门房收的!京城里递来的名帖,雪片似的飞到咱这清河县来了!”

  大官人眉头一挑,走过去随手翻看。

  只见那帖子五花八门,既有清河熟悉的大小官得拜帖,也有京城陌生的名帖,不是邀他回京后赴宴接风的;就是什么请他喝满月酒的;

  其意不言自明——他即将暂代权知开封府的消息,已在京城官场不胫而走,各方官儿闻风而动,急着攀附这位即将手握京畿重权的新贵了!

  大官人随手将帖子往书房小几上一丢,发出“啪”的一声。他扬声唤道:“香菱儿!”

  “哎!老爷!”香菱儿脆生生地应着,像只轻盈的小鹿般从屏风后转了出来,手里还端着一盘刚剥好的莲子,水灵灵的。

  大官人下巴朝那堆帖子努了努:“把这些,都给老爷我回了!就说老爷我即将入京接管权知开封府,千头万绪,公务繁忙,分身乏术,实在难以赴约。好意心领,容后再叙!措辞嘛……你看着办,既要客气,又要显得咱确实忙得脚不沾地!”

  香菱儿乖巧地点头:“知道了老爷,奴这就去写回帖。”声音又清又亮,带着一股子让人舒坦的伶俐劲儿。

  这时,金莲儿,眼波流转扭着水蛇腰走了过来,娇声道:“老爷~这等小事,何须香菱妹妹一人辛苦?奴家也能替老爷分忧,帮香菱妹妹抄写回帖呀!”

  大官人闻言,倒是有些惊奇,斜睨着她,打趣道:“哟?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咱们的金莲儿,不磕你那宝贝瓜子儿了?舍得放下这营生,来弄笔墨?”

  香菱儿在一旁捂着小嘴“噗嗤”一笑,接口道:“老爷可别小瞧了金莲姐姐!姐姐如今书读得可勤快了!别说写字回帖,就是作诗填词,都比奴强上许多呢!前儿还写了好几首诗词,可有意境了!”

  金莲儿被香菱儿这么一夸,脸上飞起两朵红云,带着几分得意,又有些害羞,嗔怪地瞪了香菱儿一眼:“死丫头,就你多嘴!”

  大官人这下真来了兴致,他素知金莲儿聪明,学什么都快,不仅把桂姐儿那些伺候人的本事掏了个干净,连唱曲儿都学得有模有样,却不知她几时连诗词都精进了?笑道:“哦?还有这等事?快,拿来给老爷我瞧瞧!”

  金莲儿扭捏着不肯,香菱儿却笑嘻嘻地从袖中抽出一张叠得整齐的花笺,眼疾手快,金莲儿伸手去抢却没抢到。香菱儿献宝似的递给大官人。

  大官人展开一看,只见笺上簪花小楷,清丽秀逸,写着两阙小词,虽算不得大家手笔,却有几分女子思郎的骚情和幽怨,果然是她写得出来的东西。

  枕儿余,衾儿剩,温一半绣床,闲一半绣床。

  月儿斜,风儿细,开一扇纱窗,掩一扇纱窗。

  荡悠悠梦绕高唐,萦一寸柔肠,断一寸柔肠。

  又有。

  凌波罗袜,天然生下,红云染就相思卦。

  似藕生芽,如莲卸花,怎生缠得些娘大?

  柳条儿比来刚半扠。

  他,不念咱;咱,想念他

  大官人看罢,哈哈一笑:“里头的好大的怨气!”

  金莲儿双手箍住大官人腰:“爹爹,奴婢看那些画本写着玩的。”

  大官人哼了一声:“既如此,你也和香菱儿一道,替老爷把这些回帖都料理了!”

  金莲儿一听,顿时眉开眼笑,脆生生应道:“哎!老爷放心!保管给您办得妥妥帖帖!”

  她虽说不喜欢这类差事,可只要是为自家老爷做事,那劲头儿比对待自己的事儿还要上心百倍。

  大官人将回帖的琐事丢给两女,自感轻松不少。

  他略作收拾,便乘轿前往提刑衙门,处理积压的公务。衙门里气氛肃穆,属官们见他到来,更是屏息凝神,比往日多了十二分的小心。

  待他在签押房坐定,正欲歇口气时,一个心腹书办,蹑手蹑脚地进来,低声道:“禀大人,夏提刑……夏大人那边……出事了!”

  大官人眼皮都没抬,端起茶盏,慢悠悠撇着浮沫:“哦?他能出什么事?”

  书办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昨夜……李纲李大人派来的亲随,持着御史台令,星夜兼程赶到了!今儿天还没亮透,就直接闯进夏府,把夏提刑和他那位……那位夏公子,一并锁拿带走了!罪名是……一说是夏提刑贪赃枉法,一说是夏公子顶替了京东东路的新科武状元!”

  大官人听到“李纲”二字,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缓缓将茶盏放下,脸上看不出喜怒,只淡淡道:“知道了。按章程办,该查封的查封,该记录的记录。”

  心中却是雪亮:这夏龙溪,在京东东路作威作福多年,俨然一方土皇帝。如今踢到李纲这铁板,垮台只在顷刻之间。

  如今这事闹得这么大,就算他有些后台怕也帮不上忙。

  大官人在提刑衙门料理完夏提刑垮台后的首尾,将一应事务安排妥当,这才施施然回到西门大宅用了晚膳。

  饭毕,大官人便吩咐备轿,径直去了那处新近扩大的外宅。

  原本那小院相邻的三个小院一并买下,打通围墙,精心修缮,如今已连成一片,组成了一个颇为轩敞气派的四合大院。

  轿子落定,自有伶俐的小丫鬟打起帘子引路。大官人刚踏进那新落成的月亮门,眼前便豁然开朗!

  几个月不见,这原本略显局促的庭院,竟被那几位美人儿拾掇得如同人间仙境一般!

  此时正是五月好光景。庭院中花木扶疏,生机盎然。

  太湖石堆叠的假山,玲珑剔透,错落有致,几股清泉自石缝中汩汩流出,汇入下方一个青石砌就的月牙形小池。

  池水清澈见底,数十尾硕大的锦鲤,朱鳞金尾,或红如烈火,或白若凝脂,或金灿灿耀人眼目,正悠然自得地摆尾游弋,搅动一池碎金。

  池边,几株垂丝海棠开得正盛,粉霞般缀满枝头;

  海棠落英缤纷,在微风中旋舞,飘落池面,引得锦鲤争相啄食。

  墙角,几丛芭蕉舒展着肥大的绿叶,一架荼蘼花开如雪,甜香四溢。

  更有各色时令花草,芍药、蔷薇、月季、栀子……争奇斗艳,点缀在青砖小径两侧,将这方天地装点得花团锦簇,芬芳袭人。

  大官人正暗自赞叹这几位美人儿的巧思与品味,一阵悠扬清越的琴声,如高山流水,自庭院深处的水榭中传来。

  他循声望去,只见水榭敞轩之下,楚云一袭素雅青衣,纤指轻拢慢捻,正凝神抚琴。

  她神情专注,侧影在暮色中宛如一幅仕女图。阎婆惜、玉娘、潘巧云,还有几个贴身服侍的俏丫鬟,围坐在四周,听得如痴如醉。

  一曲终了,余音袅袅。潘巧云率先拍手,声音娇媚:“好妹妹!这曲子真是仙音入耳!教教妹妹可好?”

  楚云莞尔一笑,还未答话,玉娘也柔声道:“楚云妹妹的琴艺听得人心都静了。”

  阎婆惜则掩嘴笑道:“学琴可非一日之功,倒不如让楚云妹妹多弹几支好听的,咱们先饱饱耳福!”

  那引路的丫鬟见大官人驻足欣赏,不敢打扰,只垂手侍立一旁。直到大官人看得心满意足,故意轻咳一声。

  这一声轻咳,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

  楚云抚琴的手一顿,愕然抬头。

  阎婆惜、玉娘二人更是如同被惊起的花蝴蝶,几乎同时从绣墩上弹起,美眸瞬间锁定大官人的身影,脸上霎时绽放出惊喜交加、足以融化冰雪的灿烂笑容!

  “老爷!您可来了!”“想煞奴家了!”

  三声娇呼,或丰腴、或窈窕、或娇小的倩影,如同乳燕投林,带着香风,争先恐后地飞奔而来,不约而同地,齐齐扑入了大官人宽厚的怀抱之中!

  温香软玉满怀,莺声燕语绕耳,大官人被撞得一个趔趄,随即哈哈大笑,张开双臂,将三个千娇百媚的美人儿紧紧搂住,左拥右抱,好不快活!

  这一夜,花园宅邸深处,自然是使出了浑身解数,拼死侍奉,百般花样,极尽缠绵。

  次日清晨,天光微熹。

  大官人精神抖擞地起身,在众美人不舍的泪眼和殷殷叮嘱中,用过精致的早膳。

  门外,车马仪仗早已齐备,随行的亲随、护卫肃立两旁,声势赫赫。

  “出发!进京!”大官人一声令下,车马粼粼,在初升朝阳的金辉中,向着东京汴梁的方向,浩浩荡荡而去。

  而此时的京城。

  杨府内室,药气与沉水香的腻味交织。锦帐低垂,烛影昏黄。杨戬躺于螺钿拔步床上,面如金纸,气息奄奄。

  昔日宫中呼风唤雨的权阉,此刻枯槁如秋叶。

  门帘轻响,内侍压低嗓子通传:“官家驾到——”

  官家赵佶,一身道君皇帝常服,面有忧色,步履微急地走了进来,趋至床前,俯身唤道:“杨戬,杨戬!朕来看你了。”声音里带着几分宫中少有的真切。

  杨戬艰难地撑开眼皮,浑浊的眼珠寻到官家面庞,枯干的唇边挤出一丝惨笑,喉咙里咯咯作响,挣扎着要起身。

  官家忙按住他肩头:“莫动,好生躺着!你侍奉朕多年,劳苦功高,如今病着,只须静养便是。”

  “官…官家……”杨戬声音嘶哑微弱,如同破风箱,“奴婢…奴婢怕是不中用了……您……您托付的大计……奴婢……奴婢怕是……完不成了……”说着,眼角竟滚下两行浊泪,混着额上的虚汗,蜿蜒而下。

  官家眉头微蹙,拿起丝帕替他揩了揩,温言道:“休说这等丧气话!朕已命太医局用心诊治,天下名药尽可取用。你且宽心养着,待身子好了,诸事再议不迟。”

  杨戬却执拗地摇头,枯瘦的手死死攥住官家袍袖一角,仿佛抓着救命稻草,又像是要抓住最后和官家说话的机会机会。

  官家却递过手去接住杨戬冰冷的枯手。

  杨戬急促地喘息几声,眼中射出不甘与愤懑的光芒:

  “官家!奴婢……奴婢死不足惜!只是……只是恨不能替官家……扫清这路上的荆棘!”

  “那京城东西路……还有京城以北……”他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回光返照般的狠戾,“良田十分!官家您猜怎么着?竟有四分!足足四分!都落进了那群道貌岸然的士族大夫手里!一个个……口称圣贤,满肚子男盗女娼!还有四分都是佛田,无怪乎蔡公说的‘天下田畴,半为僧有’!最后,剩下两分…落入了地方豪绅大户的囊中!京城东西路是如此,奴婢料想……京城以南…整个江南…怕也差不了多少!”

  官家面上温煦之色渐敛,眼神变得幽深。他未置可否,只轻轻“嗯”了一声,示意杨戬继续。

  杨戬喘得更急,胸膛剧烈起伏,咳了几声,才续道:“那四分良田,看着是在那些普通农户泥腿子手里攥着!可实际都是‘隐田’!都是那群黑了心的士大夫…玩的花样!煽动那些暴民说奴婢黑,他们才是黑透了心。他们把自家的田……挂靠在那些贫户、佃户名下!奴婢去查……地契上写的都是张三李四……可背地里……收租子、拿大头的……还是他们,又避开了巨税,又抽了那些泥腿子的大头!”

  “奴婢……奴婢奉旨清丈田亩,推行新政……这帮狗娘养的……就煽动那些糊涂的租户、佃户……到处闹事……抵制奴婢!”他眼中闪过刻骨的怨毒,“奴婢……奴婢心一横!杀!杀了不少……才把这股邪气压下去!奴婢不怕背上这千古骂名…又能奈我何!只恨……只恨没能替官家……把根子都刨干净!”

  他稍歇口气,脸上忧惧交加:“还有……还有天下的佛寺……官家您圣明,借着林仙师的手……让道门去吞并……本是妙棋!可如今……道门……道门有些失控了!各地那些牛鼻子…仗着林仙师的势……不光是占了原来的福田……还…还..”他语气急促,说不过几句便拼命呼吸。

  官家听着,面色沉静如水,只眼底深处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霾。他拍了拍杨戬的手背:“这些事,朕知道了。你已尽力,莫再思虑过甚,徒耗精神。养病要紧。”

  杨戬枯干的唇边挤出一丝惨笑,摇了摇头,继续说道:“官家…奴婢…奴婢怕是不行了…官家…您…您要…保重…龙体啊!剩下的事…奴婢…都交代给李彦了…他会…他会比奴婢更尽心…全心全意…替官家…分忧…办事…”

  官家眼中闪过泪光,声音颤抖:“朕知道了!朕信他!也信你的眼光!杨戬,你歇歇!朕不许你走!”

  杨戬却似没听见,好不容易喘了过来,自顾自地说下去,声音渐渐低弱下去,眼神茫然:“奴婢……奴婢一条阉狗的贱命,死便死了,也不怕后人戳脊梁骨……骂奴婢是个酷吏、权阉!奴婢只恨……只恨没能替官家把这事办得圆圆满满…在潜邸的时候……奴婢还是个没根的小黄门……是官家……抬举奴婢……给了奴婢天大的恩典……”

  说到这里,他浑浊茫然的眼中泛起奇异的光彩,仿佛回到了过去:“奴婢这辈子……最……最快活的日子……就是……就是在潜邸……跟着官家……还有梁公高俅他们……一起……一起踢蹴鞠的日子!”

  “官家您的脚法…真是…真是…天下无双…奴婢在边上…跑着…笑着…递个汗巾…递碗水...真真欢...欢喜!倘若有来生…奴婢…奴婢还愿托生在您跟前…做...做个小奴婢就好…给您端茶…倒水…伺候您…蹴…蹴鞠…”

  说完这句,他脸上那点光彩迅速黯淡下去,气息更加急促,枯瘦的大手用力的紧握着官家的手:

  “那时的阳光....好...好暖!不像...不像现在...!官家...今日...今日好凉...您...您多穿.....”

  最后一个字,还未说出口,声音戛然而止!

  杨戬眼中的光芒彻底熄灭,嘴角似乎还凝固着一丝满足的弧度,紧握着官家的手,无力地松开,彻底滑落,软软搭在锦被上。

  官家呆呆地看着杨戬安详却再无生息的脸,紧握的手掌中只剩下冰冷,他望了望窗外,太阳暖暖的洒在自己身上。

  哪里会冷!

  他久久地坐着,静默地看了杨戬,伸手替他掖了掖被角:“杨戬,好生去吧!不冷了!”

  良久。

  他对着旁边侍立、早已泪流满面、大气不敢出的一个年轻内侍道:“杨戬方才说,剩下的事,都已交代给你了?”

  李彦“扑通”一声跪倒,额头触地,哽咽道:“回……回官家,干爹已将机要……尽数……尽数交付奴婢。奴婢……奴婢肝脑涂地,必……必竭尽全力,为官家分忧!”

  官家缓缓地、缓缓地闭上了眼睛,仿佛在极力压制着什么。

  过了许久才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吐出。

  当他重新睁开眼时轻声说道:

  “传旨:故内侍省都知、彰化军节度使杨戬,忠勤体国,夙夜匪懈。侍奉潜邸,功著艰辛。总领机务,克尽厥职。虽偶行峻法,实为社稷计,其心可悯,其志可嘉。”

  “今遽尔薨逝,朕心深为轸悼。特追赠:太傅、开府仪同三司。谥曰:‘忠毅’。”

  “追封:并吴国公。赐:东园秘器,蟒袍玉带,陪葬永裕陵侧。令有司厚恤其家,依制治丧。钦此。”

  李彦听得心头发热,又悲从中来,重重叩首,泣不成声:“奴婢……代干爹……叩谢……官家天恩!官家万岁!万岁!万万岁!”

  官家没有再看他,也没有再看床上那具冰冷的尸体。

  他凝视着窗外五月的正阳,那目光复杂难言,有痛惜,有追忆,或许还有一丝物伤其类的悲凉。

  他低低地,仿佛自言自语般叹息一声:

  “潜邸故人……凋零殆尽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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