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官人微微颔首,示意继续。
赵鼎接口道:“其二,乃巡警稽察。府尊需定期亲率衙役,巡查城中街巷、市场、邸店、仓库,督饬厢兵、铺兵维持治安,防火防盗,弹压奸宄。尤其四时八节、圣驾出游、大典之时,府衙需倾力维持秩序,稍有差池,便是玩忽职守的大罪过。”
徐秉哲连忙补充细节:“正是!府尊,还有那录囚虑囚。按制,府尊需每月亲临府狱,查阅囚簿,提审部分在押人犯,复核案情,查看有无冤滞、淹禁、虐待情事。此乃彰显朝廷仁德、府尊清明之举,亦是防微杜渐,免生牢狱之变。狱中情弊,水深难测,府尊亲临,方能震慑宵小。”
大官人听着,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已将这千头万绪的差事掂量了七八分。
这京城头一等的差遣果然是上承天威,下抚万民,中间还有无数双眼睛盯着。
他呷了口茶,目光在赵鼎的刚直和徐秉哲的精明间转了转,缓缓道:“听二位大人所言,这开封府事,真真是日理万机,事无巨细。生事、熟事、京畿治安、宫禁应对、人情往来……桩桩件件,皆系于本府一身。尤其这狱讼,推官勘问,判官复核,最终还需本府定夺画押,此中关隘,非同小可。”
大官人顿了顿,“本府初来乍到,于这京畿首善之地的政务么……实是生疏得紧。承蒙官家天恩浩荡,委以权知开封府事这等重任,令本府诚惶诚恐,唯恐有负圣意。”
“幸得二位,皆是府中老成持重、政务熟稔的干才。依本府看,这府衙日常运转,自有其章程法度。那些个按部就班的琐碎勾当、寻常案牍,还是交由二位贤契,依着旧例,用心办理便是。”
“本府嘛…坐镇中枢,总揽其成即可。唯有那等涉及重大刑名、宫禁安危、或是官家亲问之事,再行禀报本府定夺不迟。如此,方能人尽其才,各安其分,二位以为如何?”
此言一出,堂下肃立的赵鼎与徐秉哲,虽面上极力维持着恭敬,那紧绷的肩膀却是不约而同地微微一松,仿佛卸下了无形的重担。
这位新来的上官是要撩胆子偷懒了,两人飞快地交换了一个眼神。
这倒是好事!
常言道得好:“不怕上司贪钱索贿,单怕上司事必躬亲!
贪钱索贿,不过是按规矩孝敬,大家心照不宣,你好我好!
可若摊上个事事较真、样样过问的勤勉上官,那才真是底下人没日没夜、提心吊胆的苦日子!
大官人这番话,分明是划下道来,给了他们极大的自主空间,自己只抓那顶顶要紧的头等大事,这简直是…意外之喜!
“府尊明鉴!”徐秉哲反应最快,脸上立刻堆满了如释重负又恰到好处的感激笑容,叉手躬身,声音都透着一股子轻快,“府尊体恤下情,知人善任,实乃卑职等之福,更是开封府百万生民之幸!卑职等定当恪尽职守,为府尊分忧,断不敢有丝毫懈怠!”
赵鼎也紧随其后,躬身道:“府尊所言极是。卑职等必当尽心竭力,照章办事,不负府尊信任。”他声音依旧沉稳,只是那紧绷的嘴角也略微松弛了些许。
“嗯,如此甚好。”大官人满意地点点头,那笑容更深了几分,心道:“我偷懒,你们干活,大家皆大欢喜!”
他挥了挥手,那姿态,像极了在自家铺子里打发徐傅掌柜:“去吧,各自忙去。府衙事务繁杂,莫要误了时辰。”
赵鼎、徐秉哲如蒙大赦,齐声道:“卑职告退。”正要转身退下。
“慢着,”大官人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手指在案上轻轻一点,发出“笃”的一声轻响。
他目光似乎随意地落在案头那叠空白的黄绢文书上,语气轻松得像是在吩咐晚饭加个菜:“哦,对了。徐推官,取几张开封府厢公事所厢巡检的任命单子来。”
这话说得轻飘飘,仿佛只是要几张无关紧要的纸片。
厢巡检?
不过是掌管街巷治安、防火防盗的微末武职,不入流的小吏罢了。
堂堂权知开封府事,天子脚下的四品大员,过问这等芝麻绿豆的任命?堂下众人心头都是一动,却无人敢露出异色。
徐秉哲脸上的笑容丝毫未变,反而更添了几分了然于胸的殷勤,他立刻应声道:“哎哟,府尊您瞧,这点子小事,何劳您亲自吩咐?下官这就去取,这就去取!”
唯有赵鼎,脚步顿了一顿。他眉头不易察觉地微微一蹙,那蹙痕极淡,快得如同水面掠过的一丝风。
权知开封府事当然有这个权力,任命一百个也不算逾矩。他心中念头电转,终究没说什么,只是那刚直的背影,似乎比刚才又挺直了一分,沉默地随着徐秉哲退出了大堂。
不一会衙门后房内。
应伯爵,癞头三并谢希大被穿着一身公事服的玳安领了进来。
大官人坐在酸枝木交椅上,靴子随意地翘在旁边的矮凳上。
他呷了口热茶,眼皮子一撩,对众人说了声:“坐。”
癞头三一听,身子一哆嗦,腰弯得更低了,几乎要折成两截,陪着十二万分的小心,谄笑道:“大人!折煞小的了!在大人面前,小的就是条板凳腿儿!哪敢坐?站着!小的站着就成!站着舒坦!”
旁边的应伯爵可不管这套,大官人话音一落,他早就一屁股墩儿抢占了房内另一把椅子,那椅子被他肥硕的屁股压得“吱呀”惨叫一声。
他抹了把额头上刚才吓出的虚汗,又灌了口冷茶顺气,这才长出一口气,拍着大腿嚷道:
“哎哟我的好哥哥!可憋死我了!这一路进城,昨夜又是堵车又是野狗扑人,今日又来到这京城衙门,我这心肝儿就没落回肚子里过!好哥哥哎,您把我这老胳膊老腿的也拎来京城,到底有啥紧要差遣?总不会是让兄弟我来看城门楼子吧?”他眼巴巴地望着大官人,心里头七上八下,生怕摊上什么要命的活儿。
大官人放下茶盏,慢悠悠道:“找你?呵,倒也没甚惊天动地的大事。”他下巴朝癞头三一点,“跟着他。”
应伯爵一愣,顺着大官人的目光看向那癞头三,心里咯噔一下:“跟着他?”
“嗯,”大官人笑道,“让癞头三带着你,把这京城里里外外、上上下下,那些个吃闲饭、敲竹杠、走街串巷坑蒙拐骗的帮闲、泼皮无赖们,都给我访一访,摸一摸底,熟络熟络。该敲打的敲打,该归拢的归拢,该给甜头的也别吝啬。”
他顿了顿,看着应伯爵瞬间垮下来的脸,笑容加深了几分:“就像咱们在清河县干的那样。把这京城地面儿上的闲汉们,也给我拧一拧。”
应伯爵一听,脸都绿了!他“噌”地一下从椅子上弹起来半拉身子,哭丧着脸,指着自己的鼻子,又指了指旁边的癞头三:
“哎哟喂!我的亲哥哥!我的好大爹,您若是要整我,那还不是一句话的事情,如何折磨应二都是一句话的事情,只是可千万别看得起俺应二!”
“这事儿……这事儿是兄弟我能干的么?就算有这癞……癞兄弟带路,可这京城是什么地界?藏龙卧虎!水比王母娘娘的瑶池还深!人家那些坐地虎,谁认得我应伯爵是哪根葱哪瓣蒜?”
“不给面子,那是轻的!万一碰上几个愣头青,或是哪个不开眼的背后有靠山的泼皮头子,把你好弟弟我暴拆一顿,怕不是要被人当街打成肉酱,丢进护城河喂王八啊!”
大官人嗤笑一声,浑不在意地摆摆手:“瞧你那点出息!放心,那些真正手段黑、有后台、养着几十号打手看家护院的主儿,眼皮子高着呢!他们看不上这些街头巷尾讨生活的帮闲破落户!嫌跌份儿!”
“这正是你应二爷展现本事、扬名立万的好时候!你那三寸不烂之舌,在清河县能把死人说活,到了这东京汴梁,难道就哑巴了?”
说完,他转头看向癞头三:“那谁,你来说说!”
癞头三正竖着耳朵听着,一听大官人问话,如同得了圣旨,腰板下意识挺了挺,连忙接口:
“大人明鉴!正是如此!这京城里头,规矩大着呢!寻常根本不许携带刀枪棍棒,对绿林道上的人物查得那叫一个严丝合缝!所以啊,真有本事的绿林好汉,大多都聚在京城北边济州、大名府一带快活。留在京畿地界的那些个,便是那些‘角抵社’、‘英略社’、‘使棒社’、‘掉刀社’等等,平日里靠在京城商道上耍把式卖艺混口饭吃,要么就是给大户人家看家护院当打手。”
他咽了口唾沫,继续道:“剩下那些个靠着坑蒙拐骗、敲诈勒索过活的豪侠、泼皮、帮闲们,大多都挤在小的住的城西那片儿,边子巷、砖头巷那等腌臜地方。至于那些心更黑、手更毒的狠角色……都钻在‘无忧洞’里猫着呢!”
应伯爵听到“无忧洞”三个字,手中那把附庸风雅的折扇“啪”地一声拍在桌子上,接口道:“知道知道!鬼樊楼嘛!奶奶的,那地方听说邪性得很!里头拐卖人口、开窑子、销赃放贷的勾当,比茅坑里的蛆还多!”
癞头三连连点头:“应二爷说得是!”
应伯爵却依旧愁眉苦脸,对着大官人作揖:“好哥哥!我的亲哥哥!不是兄弟我推三阻四耍滑头,我是真没那金刚钻,不敢揽这瓷器活儿啊!”
大官人看他那副怂样,从怀里摸出一块沉甸甸、黄澄澄的铜腰牌,“啪”一声丢在应伯爵面前的桌子上。
那腰牌在烛光下闪着冷硬的光,上面赫然几个大字——“开封府厢公事所厢巡检”。
“瞧见没?”大官人嘴角噙着笑,“给你这个!奉皇命,整治京城治安,肃清街面游惰不法之徒!应二爷,你现在不是帮闲了,是官差!是奉了皇命的厢巡检!拿着这块牌子,再让玳安带着几个精干人手,明面上以巡检司的身份跟着你。我倒要看看,这东京城里,还有哪个不开眼的泼皮破落户,敢不给‘你应巡检’的面子?”
他故意顿了顿,看着应伯爵瞬间瞪圆的眼睛和癞头三骤然发亮的眼神,慢悠悠地加了一把火:“当然,你若实在觉得为难,不敢接这差事……那也无妨。我就把这差事,连同这块牌子,一并交给癞头三去办。他瞧着,倒是个敢打敢拼的。”
“大人!小的愿为大人效死!赴汤蹈火!肝脑涂地!绝不负大人重托!”癞头三一听这话,狂喜得几乎要晕过去!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把地板磕得砰砰响,声音激动得变了调,那架势恨不得当场把心掏出来给大官人看!
自己不过一泼皮打手头子,转眼间他奶奶的成官了,难怪义父说自己祖坟何止冒青烟,简直要喷火!
应伯爵一看癞头三这不要命的抢功架势,眼珠子都红了,破口大骂:
“好你个癞皮狗!拍马屁都抢着吃热乎的!爷爷我还没死呢!”骂完,他猛地转向大官人,脸上瞬间堆满了谄媚的笑容,一把将桌上那块沉甸甸的腰牌死死攥在手里:
“好哥哥!我的亲亲好哥哥!接!兄弟我接了!有哥哥这块牌子,有玳安压阵,莫说是鬼樊楼,就是阎罗殿,兄弟我也敢闯一闯!您放心,那些个泼皮帮闲怕的是官,要的是钱!”
应伯爵说完又眼巴巴的看着大官人:“好哥哥,那....这个...”
大官人笑道:“有何开销尽管花便是,让玳安给你垫着。”
应伯爵大喜:“好嘞!”
大官人在衙门点了卯,做了交接,便又坐上轿子来到云锦轩。
方一进门,两道精光便直射向窗边软榻上俏生生立着的两个美人儿。
只见那晴雯和金钏儿,今日打扮得真真是脱胎换骨!哪里还寻得出一丝一毫往日丫鬟的影子?
只见晴雯她上身着一件极娇艳的桃红越罗对襟纱衫。这越罗轻薄如雾,质地极为细密通透,隐隐透出内里雪白的肌肤,内里配着一件水红色抹胸,边缘也绣着细密的金线,下系一条葱绿色单丝吴罗百褶裙。
她头上挽着时兴的慵妆髻,斜插一支赤金点翠镶红宝的凤头步摇簪,凤口衔下的珍珠流苏随着她微微颔首而轻颤,耳上坠着小巧的赤金镶粉碧玺耳坠。
金钏儿则穿着一身鹅黄色云霞绡褙子,内里一件月白色轻容纱主腰,下着一条水绿色轻容纱马面裙。
有戴上林太太赠给她的几样奢华首饰,更是富贵逼人!
两人见大官人目光扫来,忙不迭地福下身去,两人裙摆如荷叶般铺开,声音又软又糯:“给老爷请安。”
大官人看得连连点头:“好!好!好得很!这身行头穿在你们身上,活脱脱就是两位千金小姐,不,比小姐还体面!”
金钏儿抬起水汪汪的杏眼:“都是老爷的恩典,赏我们这体面衣裳穿……”晴雯也细声细气地附和:“谢老爷抬举。”
大官人哈哈一笑,眼中欲火更炽,故意沉下嗓子,带着不容置疑的狎昵:“就这么干巴巴地谢么?嗯?爷府上西门大宅的规矩,你们两个俏丫头莫非……都忘了不成?”
他这话一出,晴雯和金钏儿的脸更是红得能滴出血来,两人飞快地对视一眼,同时向前挪了一小步,两张如花似玉、精心妆扮过的俏脸,慢慢地、慢慢地贴在了一起!
晴雯的唇瓣饱满红润,金钏儿的樱唇小巧柔软。两张唇在大官人灼灼的目光注视下,两条滑腻的丁香轻轻探出自家老爷品尝。
半晌,大官人才意犹未尽任由晴雯和金钏儿娇喘吁吁地分开,唇瓣红肿,眼神迷离。
他哈哈一笑目光扫过屋内,忽然问道:“林太太呢?今日没来?”
话音未落,珠帘一挑,一个袅袅娜娜的身影走了进来,正是孟玉楼。她今日穿着一身银红遍地金的妆花缎袄裙,通身透着精明干练的熟妇风情。
她看着眼前这艳靡一幕,丝毫不以为意,反而掩口娇笑,眼波流转间带着促狭:
“哎哟我的老爷!您这可问着了!她呀,怕是刚得了你回去了的信儿,这会儿正心急火燎地往回赶呢!这紧赶慢赶的……怕不是又和您碰岔了!”
大官人不以为意,把手一挥,走吧:“老爷带你们富贵还乡!”
残阳如血,将贾府门前那对石狮子染上一层淫靡的橘红。
一众护卫下,两顶暖轿稳稳落在阶前。
大官人下来目光在那些偷看的小厮脸上刮过,吓得他们赶紧低下头去。
早有贾府几个老成持重、穿戴体面的管事婆子垂手侍立一旁。为首周瑞家的堆着笑,对轿旁的玳安低声道:“哥儿辛苦。府里已预备妥当,这就引姑娘们去荣禧堂东厢暖阁安置,那是专为府尊大人收拾出来的上房,一应俱全,断不会委屈了姑娘们。”
玳安点头,示意轿夫起轿。
那两顶轿子便由婆子引着,悄无声息地从西角门抬了进去。轿身轻晃,鹅黄与桃红的薄纱轿帘在暮风中微微拂动,偶尔掀起一丝缝隙,隐约可见里头婀娜的人影轮廓,以及那被上好绸缎紧紧包裹着的、随着轿子起伏而微微颤动的丰腴曲线,引得引路的婆子们心里也暗自嘀咕:“好两个狐媚子胚子,这身段儿,怕不是要把男人的魂儿都勾了去……”
倒是周瑞家的眼光一瞄,怎得这轿子里的女眷有些熟悉。
倒也未曾深想,沿着抄手游廊,径往那深宅大院的荣禧堂方向去了。
这边厢,贾政早已领着贾赦、贾珍、贾琏等一干爷们迎在仪门前。
贾政率先上前一步,深深作揖,口中官腔十足:“府尊大人驾临寒舍,蓬荜生辉!下官贾政,率阖家男丁,恭迎大人!”
他身后贾赦、贾珍、贾琏等也连忙跟着躬身行礼,齐声道:“恭迎府尊大人!”
大官人脸上堆起一团和气,连忙伸手虚扶贾政,声音洪亮,带着亲热:“存周先生何必多礼!折煞本官了!”今日叨扰贵府,实在是在下初到神京,官廨尚未备妥,幸得官家体恤,圣旨恩准暂借贵府宝地栖身。此番厚意,本官感激不尽!”
贾政忙道:“府尊大人言重了!官家圣意,便是天恩!大人代天巡狩,权知开封,乃朝廷股肱,能屈尊下榻敝府,实乃我贾氏一门之幸!寒舍虽鄙陋,亦当尽心竭力,侍奉周全,方不负皇恩浩荡!”他一番话说得冠冕堂皇,滴水不漏。
当下众人簇拥着大官人往里走。
厅堂内早已华灯初上,珍馐罗列,美酒飘香。大官人被让到上首主位,贾政主陪,贾赦、贾珍、贾琏等依次落座。一时觥筹交错,丝竹并起。
这群人里唯有贾政知道内情的食之无味,全程陪着笑脸。
其他贾府中人倒是开开心心,能结实一位如此实权人物,求之不得,纷纷上前敬酒陪。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大官人被玳安半扶半架地引了进来,脚步虚浮,官袍领口微敞。
早已立在房中的金钏儿和晴雯俏生生的迎上来。
玳安见状,嘿嘿一笑,松了手道:“老爷交给两位姐姐了,小的这就去唤人送热水来给老爷醒酒灌洗。”
金钏儿扶着大官人往那铺着猩红锦褥的拔步床走去,闻言回头嫣然一笑:“玳哥儿,不必麻烦了。这屋子我们熟得很,侧边耳房就有现成的热水汤桶,日日都备着新鲜滚水呢。”
晴雯正费力地帮大官人脱那厚重的官袍,露出里面汗湿的中衣,那健硕的胸膛轮廓和贲张的臂肌若隐若现。
她接口道,语气带着无比的轻松:“正是呢!我们两个自小在这府里长大,如何不清楚玳哥儿只管去歇着,保管把老爷伺候得舒舒服服,连根汗毛都妥帖!”说话间,她俯身去脱大官人的官靴。
玳安见老爷那醉醺醺的模样,便知趣地笑道:“得嘞!有两位能干娘子在,小的放一百个心!我这就去外头耳房歪着,老爷若有吩咐,喊一声便是!”
说罢,麻溜地退了出去,还顺手掩上了房门。
里头大官人被金钏儿和晴雯合力洗过,此刻赤条条仰面躺在猩红锦被里沉沉睡去。
晴雯只穿着贴身的小衣,葱绿抹胸的系带松垮垮地挂在肩头,露出大片雪腻,脸上红潮未退,看着床上睡得死沉的大官人,低声道:“姐姐……我……我有些乏了,我去那边榻上歪一会子……”
金钏儿却一把拉住晴雯的手腕,将她拽回床边。她自己也只穿着桃红肚兜,两根细细的带子勒在圆润的肩头,凑到晴雯耳边:“傻妹妹!怕什么羞?早晚都有这一日!日后这等并肩子上阵的日子,只怕多着呢!你我姐妹,不精诚合作,如何立足?还有,这段日子在贾府,正要我们两个一起让那王夫人看看,你我过得有多好!”
晴雯被金钏儿拉住,她抬起眼,看着金钏儿:“姐姐说的是!日后姐姐还要教教我,如何服侍老爷才是!”
金钏儿笑道:“好妹妹,放心!你我都是从这府里的烂泥坑里爬出来的,如今又一道儿被这滔天的富贵裹挟着回到这地方,这便是天意!我们不亲,谁亲?明日……我们就穿戴得整整齐齐,大大方方,在这府里好好走上一遭!让那些狗眼看人低的东西们都瞧瞧,当初被她们踩在脚底下的泥,如今也能变成她们攀附不起的金凤凰!更要让那老虔婆看看,她造的孽,报应来了!”
晴雯听得热血上涌,胸脯剧烈起伏,她用力点头,眼中闪烁着兴奋又狠绝的光芒:“好!就这么办!定要晃瞎了她们的眼!”
金钏儿见火候已到,便不再多言,松开晴雯的手,媚笑道:“好得很!妹妹,歇了吧。”说罢她掀开锦被一角,滑腻的身子便贴上了大官人滚烫的左侧。
晴雯脸上又是一红,她的身子更显玲珑紧致,也掀开被子,带着一丝颤抖,贴上了大官人的右侧。
两张同样年轻却气质迥异的娇靥,都睁着那双眸子,望着帐顶繁复的刺绣,在这熟悉又陌生的环境,兴奋的有些睡不着。
这边玳安走出房间后一时间睡不早,站在廊下打了一趟拳,被晚风一吹,才觉自己昨日骑马赶路,又在驿站窝了一宿,一身臭汗黏腻得难受。
他舔了舔嘴唇,心道:“老爷有美人伺候着,我这一身馊味儿,这么晚了,不如也寻个地方冲个凉,清爽清爽!”
想到此,他便招手唤来一个在廊下听使唤的贾府小厮,吩咐道:“去,给爷寻个大盆提几壶滚烫的热水来,爷要冲澡!寻个僻静地儿!”
那小厮应声而去。
玳安左右打量,见这荣禧堂东厢房后头,挨着院墙根儿,有一处小小假山隔出的死角,月光照不到,甚是隐蔽,角落里还堆着些杂物,正好合用。
不多时,小厮吭哧吭哧提来一个大盆,又提来几壶热气腾腾的滚水。
玳安三下五除二扒光了衣裳,露出一身精壮腱子肉。
他年纪虽轻,却被武丁头训练得,肩宽背厚,胸膛两块肌肉鼓胀如铁,腹间更是块垒分明。
他舀起一瓢热水兜头浇下,温热的水流顺着他古铜色的肌肤滚落,舒服地长吁一口气,拿起澡豆,在自己那身腱子肉上用力搓洗起来,水花四溅。
与此同时,王夫人处。
王夫人穿着身玄色暗纹的绫罗外套,里头藏着新订购得黑丝罗袜穿戴好。
她心跳如鼓,脸上火烧火燎,好不容易才下了决心,悄悄从自己东廊下的三间小正房里溜出来。
要去荣禧堂院落西侧,贾政的内书房“梦坡斋”。
这些年,贾政在那边处置些文书看书练字,起居也在那里。
她想到贾政看见自己这风骚的模样,无论如何夫妻情分在,自己不信他会无动于衷。
想到那十数年未曾尝过的的滋味,她双腿间都几乎站立不稳。她扶着廊柱喘息片刻,才蹑手蹑脚,借着廊下阴影,穿过荣禧堂正房那寂静的院落。
正当她屏住呼吸,加快脚步想绕过正房时,忽听假山后传来“哗啦啦”一阵撩水声,在这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王夫人心中一惊,随即涌起一股被冒犯的怒意:“哪个不知死活的奴才!深更半夜,竟敢在这等要紧地方洗衣服…”
她柳眉倒竖,循着声音,悄步绕到假山后头,定睛一看——
月光虽暗,但廊下灯笼余光依稀勾勒出一个精赤条条、背对着她的雄壮男子身影!
那人正站在一个大木桶里,舀水冲洗身体。
宽阔厚实的肩背肌肉虬结,随着他搓洗的动作块块隆起,水珠顺着他脊柱的凹沟滑落,流过那劲窄的公狗腰。
当他侧身弯腰去拿水瓢时,尤其那两条大腿,筋肉盘结,粗壮有力,看得王夫人一阵口干舌燥。
“这...这人是谁?莫……莫非是那位大人带来的贴身护卫?竟生得如此……雄壮……”王夫人脑子里“嗡”的一声,目光死死黏在玳安那具雄性的躯体上,一股难以言喻的燥热和空虚感瞬间席卷了她,比方才想到贾政时强烈十倍、百倍!
她浑身发软,神魂颠倒,竟忘了身处何地,只想看得更清楚些……
“噗通!”她脚下一软,心神激荡之下,竟一屁股跌坐在冰冷的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玳安正洗得痛快,闻声猛地回头,看到地上跌坐着个穿着体面、却形容狼狈的妇人,虽摔倒在地,但那股子养尊处优的气度是藏不住的。
玳安一惊,却也不甚慌乱,就这么袒露的,几步跨出木桶,走到王夫人跟前,双腿一叉口中问道:“这位夫人,您是谁?为何偷看小可洗澡?可要小的帮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