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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1章 贺【瑕措】盟主白银!金钏晴雯复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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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快看夫人的样子……吓、吓死人了!”

  惊呼声、抽气声、牙齿打颤声此起彼伏。

  满院子的人,无论是平日里趾高气扬的管事,还是低眉顺眼的丫头,此刻全都像被施了定身法,脸色煞白,浑身发抖,挤挤挨挨地站在各自房门口或廊下柱子后,惊恐万分地看着前方两人。

  还有那披头散发、瘫坐在地、失魂落魄、指着前方尖叫有鬼的主母王夫人。

  廊下,晨雾缭绕中,两个本该死去多时却站在那里的金钏儿和晴雯笑吟吟的走了过来!

  整个荣国府内院,瞬间被一股森寒刺骨的阴气和死寂笼罩。只有王夫人断续的、带着哭腔的“鬼……鬼……”的嘶鸣。

  天光已大亮,雾气散了些,院子里却比刚才更冷了三分。

  玉钏儿缩在人群后头,浑身筛糠似的抖。

  她死死盯着左边那个熟悉身影,越看越像她那被赶出去不知道是死是活的亲姐姐!

  一股子说不清是怕还是念的劲儿顶上来,她也不知哪来的胆子,哆哆嗦嗦往前蹭了两步,声音细得像蚊子哼,带着哭腔:“姐……姐姐?是……是你吗?”

  金钏儿猛地一转头!看清是自家妹子,泪珠子“唰”地就滚了下来,砸在青石板上。她喉咙里“咕噜”一声,挤出两个字:“……是我…妹妹…我没死……”

  “哇——!姐姐,玉钏儿想你!”玉钏儿再也绷不住,像离弦的箭一样扑上去,死死抱住金钏儿身子,嚎啕大哭起来。

  两姐妹抱作一团,哭声一个赛一个的惨,倒真像是从阴间爬回来认亲的。

  满院子死寂,唯有王夫人筛糠似的抖索和“嗬嗬”的抽气声。

  王熙凤早已披衣而出,那双丹凤眼,在金钏儿身上一剜!

  人是她亲手打点,送进西门大官人宅里得!自然知道分明是个鲜灵灵的大活人!

  而这晴雯虽面色苍白些,可那眼里的活气儿和嘴角的冷意,也做不得假!

  再看旁边那瘫软在地的王夫人——披头散发,面无人色,满头珠翠歪斜得不成样子,额前几缕乱发被冷汗黏在惨白的脸上,平日里端严持重的国公夫人体面,早被吓得丢进了阴沟里!

  哪还有半分太太的尊贵模样?活脱脱一个被野汉子吓破了胆的村妇!

  王熙凤心头雪亮,面上却丝毫不显,立刻对旁边两个吓傻了的得力婆子厉声喝道:“周瑞家的!林之孝家的!没见太太惊着了?魂儿都丢了!还不快扶太太回屋歇着!灌碗参汤压压惊!”

  这一嗓子如同惊雷,把王夫人从活见鬼的迷障里硬生生吼醒了几分!

  敢情……这两个小娼妇没死?!

  她猛地抬眼四顾——满院子的管事媳妇、丫鬟婆子,一个个伸长了鹅颈,眼珠子瞪得溜圆,那眼神里,有惊骇,有疑惑,更有毫不掩饰地看热闹、看她王夫人天大笑话的促狭与鄙夷!

  她方才那副失魂落魄、疑神疑鬼、瘫坐在地尖叫“有鬼”的丢脸丑态,竟被这些下人瞧了个满眼满耳!

  王夫人下意识低头——罗衫不整,一只脚还光着穿着罗袜踩在泥地上,绣鞋只剩一只!更别提那垂在额前、汗津津黏着脸颊的乱发,活像个被捉奸在床的淫妇!

  “轰——!”

  一股被愚弄、被当众扒光了脸皮、被踩进泥里的邪火,混合着滔天的羞愤直冲天灵盖!

  王夫人那张煞白的脸瞬间涨成猪肝般的紫酱色,浑身的气血都涌到了头上,太阳穴突突直跳!

  她猛地挣脱开周瑞家的搀扶,像个炸了毛的斗鸡,伸出抖个不停的手指,恶狠狠地戳向金钏儿和晴雯:

  “好!好!好两个不知死活、下流没廉耻的贼囚根子!谁许你们这起子腌臜货色踏进我国公府的门槛?!金钏儿!晴雯!你们两个娼妇!没有死在外面竟敢装神弄鬼,偷偷摸摸溜回来,想做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是偷汉子还是盗库银?”

  晴雯在旁边冷眼瞧着王夫人这副气急败坏、状若疯癫的泼妇模样,心中不知有多开心,嘴角一撇,发出一声嗤笑,清凌凌的声音响彻死寂的院子:

  “太太这话可差了十万八千里!我们姐妹如今可不是国公府签了死契的奴婢,要回来,还须得您老人家点头画押不成?偷偷摸摸?呵,我们是光明正大走进来的!是你们贾家请回来得!”

  竟然还敢还嘴?

  这话气得王夫人浑身乱颤,眼前金星乱冒,胸口像被塞了一团破棉絮,堵得她几乎要背过气去,哪里还顾得上什么雍容华贵:“放屁!这是什么地方?这是敕造荣国公府!天潢贵胄、簪缨世家的门庭!谁敢请你们两个下贱的奴婢回来?做你的春秋大梦!”

  她猛地一挥手:“来人!给我拿下!拿下!捆了!乱棍打死!立刻打死!打死了拖出去喂狗!”

  旁边的周瑞家的硬着头皮凑到王夫人耳边:“太……太太……使不得啊!万万使不得!她……她们两个的死契文书,当日撵出去时就一起送出去了!如今是……是良籍!不是咱府上的人了……打……打不得啊太太!打死了要吃官司的!”

  王夫人如遭重锤,猛地一愣,随即脸上浮起一层狰狞扭曲到极点的冷笑,那笑容里的怨毒看得人毛骨悚然,汗毛倒竖:

  “打不得?好!好得很!周瑞家的!林之孝家的!把这两人给我捆结实了!立刻押送到开封府衙去!告她们一个私闯国公府邸意图行刺!按律,这是死罪!我倒要看看,是她们的脖子硬,还是开封府的狗头铡快!”

  几个粗使婆子得了令,虽然心里也打鼓,但不敢违逆,撸起袖子,露出粗壮的胳膊,就要如狼似虎地扑上去拿人!

  就在这剑拔弩张、千钧一发的当口,影壁后面忽地传来一声清朗又带着几分慵懒邪气的长笑:

  “哦?要把谁送到我开封府衙,尝尝狗头铡的滋味啊?本官倒要洗耳恭听,是何等泼天的贼胆,敢私闯荣国公府行刺?”

  这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慑人的官威和戏谑,瞬间镇住了全场!

  众人齐刷刷回头,只见影壁后转出一行人。

  为首一人,身量高大魁梧,蜂腰猿背,走起路来龙行虎步,脚下官靴踏地有声。

  一身正四品绯色官袍,衬得他气度沉雄,腰间束着犀角玉带,悬着御赐的明晃晃紫金鱼袋。

  最惹眼的还是那张脸,面如冠玉,唇若涂朱,一双桃花眼似笑非笑,流转间带着七分风流、三分邪气,正是权知开封府事、当今圣上跟前红得发紫的西门大官人!

  王夫人一眼就看见了那张俊朗邪气的脸,那精壮的身影,再看他穿着官服、威风凛凛、邪气逼人,哪里还不晓得这位就是那来查案的西门天章!

  瞬间勾起了昨夜偷窥的羞臊事!这个驴一般的大人,那些不堪的臆想那油煎火燎的燥热感……如同潮水般涌回脑海!

  她脸上“腾”地一下红白交错,羞臊得恨不得当场钻了地缝!

  她强压下心头翻江倒海的慌乱和羞耻,努力挺直腰板,想维持国公夫人的体面,可声音却抖得不成样子,指着金钏儿和晴雯:“大……大人……您来得正好!此……此二贱婢,擅闯府邸,行踪诡秘,意……意图不轨!正要送交大人,按律……按律严办!”

  大官人那双桃花眼在金钏儿和晴雯身上慢悠悠一扫,脸上却绽开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慢条斯理地道:“王夫人,此话差矣。什么贱婢?此乃本官新纳的两位爱妾,金钏儿,晴雯。夫人方才说她们擅闯?这可真是天大的笑话!”

  什....什么?

  此言一出,满院子死寂!

  连根针掉地上都能听见!

  别说是王夫人,谁能想到面前的两个丫鬟竟然同时被这西门大人收了去?

  天底下有这么巧的事?

  金钏儿立刻松开哭得梨花带雨的玉钏儿,和晴雯对视一眼,两人嘴角都噙着一丝大仇得报、扬眉吐气的冰冷笑意。

  她们款款上前,腰肢轻摆,如同归巢的乳燕,极其自然地走到西门大官人身边,一左一右,紧紧依偎。

  大官人更是旁若无人,伸出大手,一手霸道地牵住金钏儿冰凉柔滑的小手,另一只手则毫不避讳地、紧紧揽住晴雯那纤细却充满韧劲的腰肢,朗声笑道:

  “王夫人,是你们贾家,奉了官家的旨意,请本官到贵府暂住的。可如今本官赴约,带着家眷同来,有何不可?怎么,贵府的门槛镶了金还是嵌了玉?高得连本官枕边的爱妾也容不下了?还要诬陷她们是刺客,要拿下、打死、送官?”

  他笑容陡然一收,眼神如刀锋般刮过王夫人惨白的脸,“王夫人,您这是……要当众打本官的脸面?还是要打……下这道旨意的官家的脸面?!”

  “既如此,那本官就告辞了!这就去面见官家,好好说道说道,本官是如何被荣国府盛情款待的!好好说到,本官是如何被贵夫人喊打喊杀给赶出来了!”

  说着,他搂紧怀中两个千娇百媚的可人儿,转身就要走。

  王夫人如遭五雷轰顶!脑子里“嗡”的一声巨响,瞬间一片空白!

  只剩下四个血淋淋的大字在眼前乱晃:

  滔天大祸!

  她张着嘴,喉咙里“咯咯”作响,像只离水的鱼,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结结巴巴,语无伦次:“我……我……没想到……是……是……大人……留步……”

  恰在此时,贾政一边慌慌张张地系着官袍带子,帽子都戴歪了,一边气喘吁吁、满头大汗地跑了过来。

  他一看这阵仗——自家夫人披头散发、面无人色、抖如风中落叶;

  对面西门天章搂着两个眼熟的丫鬟正是那金钏儿和晴雯。

  他自然知道是被王夫人赶出去的,可此刻她们竟然成了这西门天章的侍妾,那就不是他们能够动辄打骂逐出府的小丫鬟了。

  贾政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自然猜出了怎么回事。

  十有八九是自己这妇人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得罪了金钏儿和晴雯,间接得罪了这位西门天章!。

  “这……这……西门大人!这……这是怎么回事?”贾政故作惊疑不定,声音都变了调。

  大官人斜睨了他一眼:“贾大人来得正好。贵夫人好大的官威!好大的规矩!竟容不下本官和本官的爱妾,口口声声要打杀送官!本官这微末小官,担不起贵府的盛情,这就告辞!即刻面见官家请罪,另寻个能容得下本官和家眷的住处去!贾大人,再会了!”说罢,作势又要走。

  王夫人吓得魂飞魄散,三魂七魄丢了个干净,拼命摇头摆手,声音凄厉:“没……没有!老爷!我……我不知道……是大人……留步啊大人!”

  贾政一看西门大官人那风雨欲来的脸色,再看看金钏儿和晴雯那身华贵得刺眼的衣裳、头上价值不菲的首饰,又看看王夫人那副失魂落魄、仪态尽失、如同疯婆子般的狼狈丑态,岂能不明白怎么回事?

  定是这蠢妇!见到金钏儿和晴雯,不问青红皂白,被嫉恨冲昏了头,不管三七二十一就撒泼打滚、喊打喊杀!她怎么就不动动那脑子想想,两个弱女子如何能大摇大摆走进这深宅大院?!

  贾政指着王夫人,气得浑身哆嗦,当着满院下人和西门大官人的面,再也顾不得什么夫妻情面、家宅体统,厉声呵斥,如同炸雷:

  “你看看你!像个什么样子?!披头散发,言语疯癫成何体统!还不快给我回去!!!周瑞家的!林之孝家的!死人吗?!还不快把太太给我拖回去!!”

  他又赶紧转向西门大官人,脸上的怒容瞬间化为惶恐,腰弯得几乎要折断:“大人息怒!千万息怒!内人无知愚钝,冲撞了大人和……和两位如夫人!下官管教无方,罪该万死!万死难辞其咎!求大官人看在下官薄面,千万海涵!海涵啊大人!”

  那姿态,卑微到了尘埃里,哪里还有半分朝廷命官、荣国府老爷的威严?

  满院子的人,眼珠子惊得都要掉出眶来!下巴砸了一地!

  自家那位平日里在府中说一不二、端方严肃的老爷贾政,此刻竟像个见了阎王爷的小鬼,对着这位点头哈腰,恨不得跪下去舔靴子!

  而金钏儿和晴雯,这两个被太太撵出去的丫鬟,此刻竟被这位权势熏天的大官人紧紧搂在怀里,成了正经的“如夫人”!

  难怪两人穿了一身绫罗绸缎,遍体生香!头上插金戴银,珠光宝气!

  那金钏儿鬓边插着的赤金点翠垂珠步摇,那颗明珠足有龙眼大!

  这简直是做梦都不敢想的泼天富贵!一步登天!

  “我的亲娘姥姥……金钏儿和晴雯……这……这是掉进蜜罐子,钻进福窝里了?”

  “谁说不是!一眨眼的功夫,成了官老爷的姨奶奶了!这命……啧啧啧!”

  “快看金钏儿头上那颗珠子!我的天爷,怕是比老太太压箱底的那颗还大还亮!”

  “晴雯那身衣裳,是织金妆花缎的吧?一匹够咱们自个家吃用几年!”

  “嗨!要我说啊,这得多亏了咱们的太太!要不是她心狠手辣把人家撵出去,断了后路,人家金姑娘、晴姑娘哪能攀上西门大人这天大的高枝儿?太太这是……亲手给人送了一场泼天的富贵啊!哈哈哈!”

  这些压低却清晰无比的议论,毫不留情地扎进王夫人的耳朵里,钻进她的心尖上!

  她正被周瑞家的和林之孝家的死命搀扶着,像拖一袋破棉絮般往后退。

  本就一口气堵在胸口,憋得眼前阵阵发黑,金星乱冒,再听见这诛心刺骨的闲言碎语,想想自己方才的丑态百出、丈夫当众的厉声斥责如同耳光、西门天章那轻蔑羞辱的眼神、两个小贱人依偎在仇人怀里那得意扬扬的冷笑。

  种种屈辱、愤恨、嫉妒、绝望、羞愧在她五脏六腑里疯狂地煎炸翻滚!

  “呃……嗬嗬……”王夫人喉咙里发出几声破风箱般的怪响,白眼猛地向上一翻,身子如同抽了骨头的蛇,彻底软了下去!

  在满院子惊愕的目光中,这位昔日高高在上的国公夫人,彻底晕死过去!

  “这……还没出手呢?”金钏儿脸蛋露出痛快的笑容,低声说道:“汗巾子还没拿出来。”

  晴雯撇撇嘴:“啧,忒不经事!太太这贤德的底子,比那窗户纸还薄!”

  大官人见贾政姿态已低到尘埃里,目的也算达到,便见好就收。

  他大手一挥:“罢了!贾大人既如此恳切,本官也不是不讲道理之人。既如此,今日之事,到此为止!”

  说罢,袍袖一甩,转身便大步流星地朝着自己暂居的屋子走去。

  金钏儿和晴雯立刻如同两只欢快的小雀儿,娇笑着跟上。

  “老爷,”晴雯凑近大官人,声音甜腻,“奴婢和钏儿姐姐想去寻以前相熟的姐妹叙叙旧,说说话儿,可好?”

  大官人脚步未停,只从鼻腔里淡淡哼出一个“嗯”字,算是允了。金钏儿和晴雯对视一眼,立刻扭着腰肢,朝着丫鬟们聚集的下房方向去了。

  大官人刚走到自己院落的房门口,正要推门而入——

  “咣当!”

  房门猛地被一股大力从里面撞开!一个丰腴硕大、几乎将门框塞满的圆臀抢先一步挤了出来!

  紧接着,王熙凤那张因愤怒和急切而涨得通红的俏脸便出现在眼前,她一把将大官人拽了进去,反手“砰”地一声将门死死关上!

  “平儿!外头看好!一只苍蝇也不许放进来!”王熙凤对着门外厉声吩咐,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

  里头,王熙凤猛地转过身来,一双丹凤眼瞪得溜圆,那眼风里头几乎要喷出火来。她死死盯着那大官人,咬着后槽牙,一字一顿地道:

  “你到底安的什么心?!”

  她胸口剧烈起伏着,那大红绣袄下的绫罗也跟着一颤一颤的,显然已是气极了。

  “你先头抢了林姑老爷的遗产,这会子又跑到我们贾府来兴风作浪!搅得阖府上下鸡飞狗跳的——你说!你究竟想怎么着?!”

  她往前逼近一步,压低了声,那话却愈发锋利了:

  “难不成……你是想把那可儿接回去?那你该往宁国府找珍大哥哥去!跑到我们荣国府来撒的什么野?!”

  那大官人却不急不恼,只微微一笑道:“二奶奶火气忒大了些。林如海大人的遗产,白纸黑字的遗嘱,写明由本官在黛玉小姐成年前代为监管,这是朝廷都过了明路的。本官不过是依法行事,何来抢字一说?”

  他顿了顿,又道:“至于来贵府,更是奉旨暂住。二奶奶若有什么不明白的,只管问府里老爷们去。”

  “你!”王熙凤被他这副不冷不热、油盐不进的态度噎得说不出话来,浑身直打颤,“那你为何打我丈夫贾琏?!他何处得罪了你?!”

  那大官人闻言,脸色淡淡的,只道:“打他?哼!若不是看在他是你丈夫的份上,你以为,他还能活着回来见你?”

  王熙凤听得这话,激灵灵打了个寒颤,怒极反笑:“好,好,好!那照你这么说,我王熙凤还得给你磕头谢恩了不成?真真是……呃——!”

  她的话还没说完,一股突如其来、如同钢针攒刺般的剧痛猛地从她的太阳穴炸开!

  王熙凤眼前一黑,痛苦地闷哼一声,身体一晃,双手死死抱住了头,额头上瞬间沁出豆大的冷汗,脸色惨白如纸。

  “唔……”她疼得弯下腰,几乎站立不住。

  大官人见状,眉头微皱,眼中闪过一丝异色。他反应极快,立刻起身,两步跨到王熙凤身边,二话不说,一双蒲扇般的大手便覆上了王熙凤两侧的太阳穴。

  “别动!”他低喝一声。

  他的指腹带着滚烫的温度,透过薄薄的皮肤,仿佛直接熨帖在她狂跳的血管和紧绷的神经上。

  王熙凤紧绷的身体在剧痛缓解后,不由自主地微微放松,甚至在那恰到好处的按压下,从喉咙深处溢出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极其细微的舒服喟叹。

  片刻之后,那要命的头痛终于如同潮水般退去。

  王熙凤猛地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竟被这个她恨之入骨的男人抱在怀里,而自己刚才似乎还发出了那种……羞人的声音!

  她不猛地起身,几乎是落荒而逃,一把拉开房门,对着外面焦急等待的平儿低吼一声:“走!”便头也不回地冲出了这个令她方寸大乱的地方。

  且说荣庆堂那头,贾宝玉刚伺候贾母用了早膳,正欲前往王夫人房中晨省问安。

  他今日起得略迟,脚步却轻快。

  刚走到穿堂,便听见几个洒扫的小丫鬟聚在水磨砖墙角,压着嗓子,声音里却掩不住惊诧和丝丝缕缕的兴奋:

  “……哎哟喂!千真万确!我亲眼瞧见的!金钏儿姐姐和晴雯姐姐,活生生地跟着那位西门大官人回来了!”

  “可不是嘛!那通身的气派!金钏儿姐姐那支赤金点翠的簪子,晃得人眼都花了!”

  “啧啧,晴雯姐姐那身新裁的杭绸裙子,怕是比府里正经小姐的也不差!”

  “她们怎么敢回来?太太不是……”

  “嘘——!小声点儿!你没瞧见太太今早……都那样了…”

  这些话,断断续续、如同碎冰般砸进贾宝玉的耳朵里!

  金钏儿?晴雯?回来了?!

  这两个名字,恍若晴空里打了个焦雷,轰得宝玉七魂六魄都飞散了一半!

  他猛地顿住脚步,整个人如同泥塑般僵在当地,随即一股狂喜自心底涌起,直冲得他头晕目眩,险些站不稳。

  难道……太太终究是心软了?回心转意了?!

  这念头甜津津、软绵绵,霎时裹住了宝玉的心。

  后头那些什么他竟半句也没入耳:是了!定是太太慈悲!终究开了恩,把她们给我放回来了!金钏儿素日最知我,晴雯那丫头嘴虽厉害,心里何尝不念着我?

  太太……太太到底还是疼我的!

  想到这里,宝玉只觉得心口突突地跳,眼前仿佛已见了金钏儿那含羞带怯的眉眼,听见她软语唤“二爷”;

  又仿佛见晴雯斜签着身子,一面抿着嘴笑,一面拿眼风儿扫他,那葱管似的指甲上,定又染了鲜亮的凤仙花汁子!

  他甚至能闻见金钏儿发间那淡淡的茉莉头油香,能觉着晴雯替他系汗巾时指尖那一点温热……

  “好!好!这可好了!”

  宝玉喜得抓耳挠腮,脸上那点子慵懒睡意早飞到了九霄云外,余下的只有一双亮得惊人的眼,和两片止不住往上弯的嘴唇。

  猛地一跺脚,转身就往外跑!

  他跑得那样急,衣带散了也不及系,头发跑乱了也顾不得拢,脚上那双缎面小靴趿趿拉拉,险些绊个跟头。一张俊脸因狂喜和奔跑泛起红潮,眼波亮得灼人,口里只管颠三倒四地念叨:

  “金钏儿!晴雯!我来了,我来了!你们可算回来了!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太太断不忍心!你们在外头定是吃了苦了——往后,往后再不许你们离了我!谁要再撵你们,我……我便一头碰死在他跟前!”

  一面说着,一面跑得愈发快了,那散开的衣带在风里飘飘悠悠的,像两只欢喜的蝴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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