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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3章 贺【瑕措】白银大盟加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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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眼睛根本不敢往水下瞟,只死死盯着水面漂浮的几片花瓣。

  “傻站着作甚?”内间床上,金钏儿忍着腰疼,声音却带着一丝慵懒的笑意穿透水汽传来,“水汽起来了,正好给爷搓背呀!先用巾子沾湿了,使点劲儿,从脖子根儿往下搓……对,就是那儿,肩胛骨那块儿,爷练武,那儿最是酸胀……”

  她看着妹妹那副羞窘欲绝湿衣贴身的诱人模样,嘴角勾起弧度。

  玉钏儿颤抖着手,入手滚烫!那皮肉坚硬如铁,带着惊人的热力,透过薄薄的湿布直烫进她指尖!玉钏儿手一抖,差点把巾子扔了。

  “妹妹,别停呀!”金钏儿的声音带着促狭的笑意,“前面!前面也搓搓!爷胸膛上仔细搓干净了……对,就顺着那胸脯子往下……”

  “前面?”玉钏儿魂飞魄散!让她看让她碰那赤裸裸的贲张鼓胀的胸膛?还要往下?

  她僵在原地,吞着口水。

  大官人似乎也察觉到了身后小丫头窘迫到了极点。他睁开眼,转过身来,带起一片水花!

  “哗啦——!”

  玉钏儿猝不及防,正对上那近在咫尺、湿漉漉、油亮亮、块块分明如同铜铸般的雄壮胸膛,在低头一看!

  “啊——!”玉钏儿发出一声短促的、受惊小兽般的尖叫,甚至连掉进水里的巾子都顾不上去捞,更忘了跟帘子后的姐姐告退一声。

  她像只受惊的兔子,猛地一转身,几乎是手脚并用地就往外逃了去!

  这一转身,湿透紧贴的薄衫将她那肉臀儿曲线勾勒得淋漓尽致!更妙的是竟隐约可见半个淡红色精巧的钏儿状胎记,如金钏儿一摸一样!姐姐在右边臀,妹妹在左臀。

  金钏儿将妹妹那狼狈逃窜的窘态尽收眼底。她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笑得花枝乱颤,娇声道:“爷,您瞧我这妹妹……脸皮薄得跟纸似的!这慌不择路的,连个礼数都忘了!”

  大官人泡在热水里,慢悠悠地捞起水中的葛巾,自己搓着胸膛,闻言也是摇头失笑,眼底却是一片了然。

  他自然明白金钏儿这小心思,并未点破,只哼的笑了一声。

  汴梁城的夜晚,总是风情与诡计相伴。

  这边贾府少女情怀总是湿,那头汴梁城一处隐秘清幽的别院书房,时值三更,窗外月色惨淡,树影婆娑如鬼爪。

  室内只点着几盏素纱宫灯,烛火摇曳,映得人脸半明半暗,案几上紫檀炉里焚着上好的沉水香,烟气袅袅,却驱不散一室阴寒。

  紫檀雕花几案上,汝窑天青盏里茶汤已冷,无人顾暇。

  几位身着素色直裰、头戴东坡巾的清流魁首,围坐一堂,脸上俱是忧国忧民、义愤填膺之色,仿佛整个大宋的气运,都系于他们此刻的唇舌之间。

  大司成张邦昌,面皮白净,三绺长须修剪得一丝不苟,此刻正捻着须尖,眉头锁成一个“川”字,沉声道:

  “列位!官家受妖道林灵素蛊惑,竟欲弃我中土千年佛法根基,改奉那劳什子‘神霄’邪道!‘三武灭佛’之祸犹在史册,此乃自毁长城,引天怒人怨之举!佛门慈悲,普度众生,乃教化人心、稳固社稷之津梁。”

  “南朝四百八十寺,多少楼台烟雨中,此等盛景,岂容妖道毁于一旦?读圣贤书,明正法之理,断不能坐视国朝沦入妖氛!吾辈身为士林表率,若坐视不理,他日有何面目见孔圣于地下,有何颜面面对天下读书种子?”

  国子监祭酒李守中,身形清癯,闻言立刻抚掌应和,声音激越:“张公所言极是!林灵素辈,不过弄符水、惑君心之宵小,焉能与佛陀正法相提并论?‘不依国主,则法事难立’,此乃道安法师古训!”

  “今国主为妖道所蔽,吾等士林清流,正该挺身护法!太学诸生,沐浴圣化,深明大义,当为护法先锋!使其知晓,此举非仅关乎信仰,更系乎国运兴衰、文脉存续!国家将兴,必有祯祥;国家将亡,必有妖孽,此等改弦更张之举,非祯祥,实乃妖孽之兆!太学诸生,乃国朝未来栋梁,血气方刚,正该以圣贤道理砥砺其志,使其明辨是非!”

  户部尚书唐恪,素以精明干练著称,此刻也收起平日的算计,换上一副忧国忧民的面孔,接口道:“李祭酒之言,深契我心。此事断不可缓!明日,正是那班西番和尚要在相国寺开什么无遮大会。此乃天赐良机!吾等须即刻密会京城大相国、开宝、天清诸寺高僧大德,晓以利害。佛门广大,信众如云,岂能坐视道流篡夺法统?当使其明白,此非佛门一教之事,乃正邪之战,关乎天下苍生福祉!请高僧们或明或暗,策应学生,以壮声势!”

  太子詹事耿南仲,捋着稀疏的胡须,慢条斯理地补充:“不错。仅靠佛门与吾等口舌,恐难撼动官家心意。‘太学诸生,乃天下士子领袖,其声即为万民之声!明日,当使太学生齐集阙下,伏阙上书!陈说利害,痛斥奸道!要让官家亲耳听听这士心、民心的呐喊!防民之口,甚于防川,此千古至理也!”

  他刻意停顿,见众人目光聚焦,才压低声音,一字一句道:“东宫!太子殿下仁孝聪慧,素来敬佛,常于东宫诵经礼佛,此尽人皆知。更妙者,郑皇后虔心向佛,持斋茹素多年,宫中佛堂香火不断;小刘贵妃并其他几位贵妃娘娘,亦皆是佛门善信,常施舍供养,功德无量!”

  他眼中精光闪烁,“若能…请动太子殿下,以储君之尊,率太学诸生,诣阙陈情!再得后宫诸位娘娘,于官家面前,泣诉护持佛法之诚…内外夹攻,官家纵使被妖道一时蒙蔽,焉能不三思?此乃‘以子谏父,以妻规夫’之古礼大义也!”

  翰林学士叶梦得,此刻也肃然道:“耿詹事此计大妙!直指要害!太子出面,名正言顺,分量万钧!后宫诸位娘娘若肯进言,枕边之风,最是能动君心!尤其郑皇后,母仪天下,德高望重,其言官家岂能不虑?学生请愿之疏,当由翰林院精心措辞,务必要写得沉痛剀切,字字泣血!不仅要痛斥林灵素祸国,更要着重渲染佛门乃后宫懿德所系,废佛恐伤坤宁祥和之气,动摇国本!要让官家览之动容,寝食难安!”

  一直沉默的中书舍人吴敏,此刻才缓缓开口,声音沉稳:“诸公谋国,思虑周详。然事涉东宫与后宫,务必万分谨慎。联络太子之事,非耿詹事莫属。至于后宫诸位娘娘处…或可寻稳妥内侍、女官,传递消息,务必点明林灵素改佛为道,首当其冲便是要撤换宫中佛堂,禁绝后妃礼佛!痛其切身之利,方能激其同仇敌忾之心!”

  他顿了顿接着说道:“然学生血气,易放难收。此事,需有得力之人居中联络,统一号令,方不致散漫无章,反为宵小所乘。”

  张邦昌颔首,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仿佛一切尽在掌握:“吴舍人所虑甚是。务必让太子殿下明白,此乃彰显仁孝、护持正道之举,功在社稷!让后宫娘娘们知晓,此乃捍卫其信仰清净之役,义不容辞!”

  他随即话锋一转,“太学正莫俦,根出江南莫氏诗礼大族,家学渊源,深明大义,且于太学生中素有威望。更有一人,新补太学录秦桧,虽其父仅为小小县令,门第不显,然…”

  他嘴角掠过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此人既得华阳王氏青眼,招为东床,王氏累世清流,门生故旧遍天下,王老大人识人之明,岂会有差?此子必有非常之才,且必能体察吾辈拳拳报国之心,知所当为!”

  李守中立刻附和,语气笃定:“正是!华阳王氏看中之人,断然不会错!此二子,一为世家砥柱,一为后起俊彦,相辅相成,足可担此重任。务必晓谕诸生,此乃卫道存续之战,关乎国运文脉!”

  “士不可不弘毅,任重而道远,当此存亡之际,正需学子们挺身而出,以彰正气!当让他们知道,纵有…些许波折牺牲,亦是以身殉道,青史留名!血染丹墀,方能震动天下!让天下人看清林灵素及其党羽之暴虐!让官家亲见太学菁英之血!如此,方能使其幡然醒悟!死伤愈多,道理愈明!”

  “善!”唐恪、耿南仲、叶梦得、吴敏几乎异口同声地表示赞同。

  大义凛然!!

  精舍内弥漫着一种悲壮而狂热的气氛,仿佛他们不是在策划一场让太舍学生流血的冲突,而是在进行一项无比神圣的殉道事业。

  张邦昌抚须,转向一旁侍立的徐秉哲:“秉哲,城中动向,尤其那两位,须得盯紧。权知开封府西门…嗯,那位西门屠夫,是何态度?还有步军司都指挥使王子腾,他手握京畿兵权,其动向至关紧要!”

  徐秉哲上前一步,脸上带着一丝困惑和凝重:“回禀诸位相公,说来蹊跷。那西门屠夫…近日竟似转了性子?对僧道之事,乃至坊间议论,处置颇为温和,并无往日雷霆手段,捉了之后轻拿轻放,下官多方打探,亦未闻其有何异动。倒是…”

  他压低声音,“…步军司王都帅那边,风声甚紧。其麾下禁军操练频繁,甲胄鲜明,巡防亦较往日严密数倍。此人行伍出身,手段酷烈,恐非易与之辈,捉了不少僧侣酷刑之后刺面纹颊,再发配岭南!”

  “哼!”耿南仲闻言,非但不惧,反而发出一声冰冷的嗤笑,眼中闪烁着算计的光芒,“那西门屠夫只怕是暴风雨前的沉寂!至于王子腾…他铁血才好!就怕他不够铁血!”

  唐恪嘴角也勾起一抹阴冷的弧度,接口道:

  “耿詹事所言极是!‘文死谏,武死战’,王子腾若行那铁血镇压之事,正合吾意!太学诸生,皆是圣人门徒,赤子之心!若在宫门之前,天子脚下,血溅五步…”

  “…则天下汹汹,物议沸腾!官家纵有铁石心肠,也难挡这血染的诤谏!死的人越多,流的血越红,吾辈的道理,才越正!民心,才越向着我们!诸位,都把你我胸中雄文准备好,届时,你我各出一笔,浩浩吾文,荡荡民心!看他如何还能一意孤行,奉那异端邪说!”

  “正是此理!”张邦昌重重一拍几案,震得茶盏轻响,“以血明志,以死卫道!此乃千古不易,万载留名之理!王子腾若动刀兵,便是自绝于士林,自绝于天下!吾等所求,正在于此!让学生们撞上刀枪!秉哲,你务必盯紧,有任何风吹草动,即刻来报!”

  “下官明白!”徐秉哲躬身领命。

  精舍内烛火跳动,将几位清流重臣的身影拉长,扭曲地映在挂有“正心诚意”匾额的粉壁上。

  一场以大义为名,以太学生之血为筹码,更欲将太子、皇后、贵妃尽数卷入漩涡的风暴,在这冠冕堂皇的大道理包裹下,于幽暗的精舍中完成了最后的谋划。

  窗棂之外,万家灯火依旧璀璨,却不知这繁华之下噬人见血。

  京城这些高高在上的人物才结束一场谋划,名府城根儿底下,几位白身泥腿子却开始一场即将震惊天下的大事。

  一处背阴的僻静小院。

  屋里头,一盏昏黄的油灯,豆大的火苗儿被窗缝里钻进来的贼风撩拨得东倒西歪,映得墙上人影也跟着乱晃。

  灯油劣质,烧出一股子呛人的黑烟,混着角落里堆积的旧物霉味儿、桌上残羹冷炙的馊气,还有皇甫端身上那股常年浸染药材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混合气息。

  段景住此刻正盘腿坐在一张磨得油亮的长条板凳上,身上那件半旧的大褂敞着怀,露出里头脏兮兮的粗布褂子。

  他对面,坐着三位人物,神色各异。

  皇甫端,清瘦得像根竹竿,山羊胡子捻着几根稀疏的须毛,一双细长的眼睛半开半阖,似睡非睡。

  金大坚,膀大腰圆,一身腱子肉把青布短褂撑得紧绷绷的,粗砺的手指关节突出,此刻正不耐烦地敲打着桌面。

  秀才萧让,则是一副斯文模样,青衫虽旧却浆洗得干净,只是眉头微蹙,盘算心事。

  这屋里,静得只听见灯芯“噼啪”爆了个灯花。金大坚终于耐不住性子:“我说段兄弟!深更半夜,神神叨叨地把俺们哥几个拘到这耗子洞里来,到底憋着什么鸟屁?有屁快放!莫不是又惦记上谁家槽头上的好马了?”

  皇甫端鼻腔里“哼”了一声,眼皮都没抬,慢悠悠接腔:“金兄莫急,段兄弟向来是无宝不落地的金毛犬,兴许……又是嗅到什么荤腥了?”

  萧让也抬起眼皮,温吞吞地道:“段兄,此地如今绿林豪强云集,道藏出世,人心诡诡,绝非久留之所,若有要事,还望直言相告。”

  段景住嘿嘿一笑,露出一口不算齐整的黄牙,搓了搓格外粗糙的手掌,油灯的光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不定的阴影:“三位哥哥莫急,莫急!兄弟今日把诸位请来,不为别的,乃是有一条通天的大道,泼天的富贵,等着咱们哥几个去走上一遭!”

  “通天大道?泼天富贵?”皇甫端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上下打量着段景住,“就凭你?一个专走夜路、靠顺人家牲口混日子的金毛’?能有多大的道走?多大的富贵?莫不是把哪个土财主家当成了汴梁城的金銮殿?”

  金大坚更是“嗤”地一声,粗声道:“段兄弟,俺们可都是正经手艺人!你那些个翻墙钻洞、见不得光的机遇,还是留着自个儿消受吧!”说着就要起身。

  萧让虽未言语,但眼神里的怀疑也逐渐不耐烦。

  段景住脸上那点油滑的笑意丝毫未减,反而更浓了几分,他慢条斯理地从怀里摸索着,他掏出一个用深色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长条物件。

  灯光昏暗,看不清具体是何物,只觉他动作小心翼翼,如同捧着一块易碎的稀世珍宝。

  “嘿嘿,诸位哥哥都是见多识广的人物,兄弟我这点微末道行,哪敢在关公面前耍大刀?”段景住一边说着,一边不紧不慢地解开油布上系着的麻绳,一层层揭开。

  油布剥开,露出里面一卷质地坚韧、略呈淡黄色的公文纸卷轴,纸边似乎还带着官府特有的朱红印记。

  他故意将卷轴对着跳跃的灯火晃了晃,才将其在油腻的桌面上缓缓铺开。

  “几位哥哥,请看这个!”

  三颗脑袋,不由自主地朝着那点昏黄灯光下的卷轴凑近了些。

  只见那卷轴抬头是端端正正的“京东东路提刑司牒”几个大字,下押一方鲜红刺目的大印!

  朱砂印色在灯下仿佛要渗出血来。印文繁复,正是提刑司的官防。

  再看正文,一笔馆阁体小楷,工整清晰:

  “今访得本司吏员段景住,世居齐地,习知本俗,为人敦厚有胆识,兼通武艺,晓事明理。可暂委差遣,权领‘江湖庶务协理’一职,专一干当本路境内江湖结社、民间私聚等事。所领一应事宜,便宜行事,紧要处可直呈本司。事毕缴还此牒,另有升赏。不得有误!”

  落款、年月、骑缝印,一应俱全!

  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油灯的烟更呛人,那“江湖庶务协理”几个字,在昏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皇甫端第一个收回目光,他非但不信,反而猛地向后一仰,靠回椅背,发出一声短促刺耳的冷笑:“哈!段景住!你当这里是什么地方?在座的又是什么人?”

  他枯瘦的手指隔空点着那卷轴,“敦厚有胆识?晓事明理?权领‘江湖庶务协理’?哄鬼去吧!造假造到祖宗头上来了!你也不打听打听,这屋里坐着的都是什么道行?金兄的石头、萧兄弟的笔墨、老夫的眼力…你弄个这腌臜玩意儿,就想蒙混过关?忒也小觑天下英雄了!”

  段景住丝毫不恼,反而得意地晃了晃脑袋:“皇甫先生,您老莫动肝火,气大伤身啊!您说的对极了!正因为在座的二位,一位是刻碑造印、点石成金的行家祖宗,一位是模仿笔迹、伪造文书以假乱真的圣手书生!兄弟我这点微末伎俩,怎敢班门弄斧?这玩意儿是真是假,何不劳烦金先生、萧先生二位行家,上手验看验看?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

  金大坚早就按捺不住好奇,段景住话音刚落,他那蒲扇般的大手就伸了过去,动作却出奇地轻柔,小心翼翼地捏起卷轴的一角,凑到灯下。

  他眼睛眯成了一条缝,死死盯着纸张的纹理、厚薄、色泽,手指肚在纸面上反复摩挲,感受着那特有的韧性与细微的帘纹痕迹。接着,他的目光又死死钉在那方朱红大印上,眼珠几乎要贴到印文上,分辨着印泥的成色、印文的深浅转折、线条的每一丝细微变化。

  萧让也凑得更近,几乎和金大坚头碰头。

  他看的不是印,而是字!公文特有的行文格式、措辞习惯、避讳细节…一丝一毫都不放过。

  时间一点点过去,屋里只剩下油灯“噼啪”的爆裂声和两人粗重的呼吸声。

  终于,金大坚缓缓抬起头,那张粗豪的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愕,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有些发干,瓮声瓮气地吐出一个字:“…真!”那声音不大,却像块巨石砸进了死水潭。

  几乎同时,萧让也抬起了头,脸色变得异常复杂,震惊、狐疑、艳羡!

  他长长吸了一口带着霉味和油烟气的浊气,又缓缓吐出,才艰难地点点头,声音带着读书人特有的克制,却掩不住其中的波澜:“纸…是上好的澄心堂仿帘纹官用笺,虽非贡品,却也难得。墨色沉而不滞,是新研的松烟墨…印…印文繁复古奥,九叠篆法一丝不苟,印泥朱砂调蓖麻油,色泽沉厚入纸…这骑缝…严丝合缝…这措辞用法…竟是真的!”

  “什么?当真?!”

  皇甫端像被蝎子蜇了屁股,“腾”地一下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山羊胡子抖得如同风中的枯草。

  他再也顾不上矜持,一把推开挡在前面的金大坚,几乎把脸贴到了那卷轴上,细长的眼睛瞪得溜圆,死死盯着那方鲜红的大印和萧让指出的几处关键细节,嘴唇哆嗦着,再也说不出半个讥讽的字来。

  金大坚和萧让也呆立当场,三人面面相觑,六只眼睛里全是震惊、荒谬和一种被巨大馅饼砸中却又不敢相信的茫然。

  眼前这个偷鸡摸狗、靠盗马为生、在大名府底层厮混的破落户“金毛犬”段景住,竟然摇身一变,成了手握实权、代表官府协理“江湖庶务”的吏员?

  段景住将三人的惊愕尽收眼底,慢悠悠地将那卷轴重新卷好,用油布仔细裹紧,揣回怀中贴身藏好。

  他这才重新坐直身体,那张惯常油滑的脸上,竟也难得地浮现出一丝正经和蛊惑:“三位哥哥,这下信了吧?兄弟这‘江湖庶务协理’虽是个临时的差遣,可这腰牌、这文书,却是实打实的!提刑司大印盖着,谁敢说个不字?”

  他压低声音,“兄弟今日找诸位哥哥来,不为显摆。实话说,这差事,就是个天大的跳板!只要咱们兄弟齐心,把上头交代的这件大事办得漂漂亮亮,立下功劳…”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目光灼灼地扫过三人骤然亮起的眼睛:“我段景住敢拍着胸脯担保!到时候,诸位哥哥的前程,绝不止于我这个小小的协理!脱去这身布衣,换上那锦绣官袍,堂堂正正,吃上那皇粮俸禄,做个有品有级的正经官身!指日可待!”

  “当真?!”金大坚呼吸粗重,眼珠子都红了。

  “段兄此言…非虚?”萧让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手指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角。

  连皇甫端都忘了冷笑,细长的眼睛里精光爆射,死死盯着段景住:“是何大事?速速讲来!”

  段景住却神秘地摆了摆手,脸上又恢复了那种油滑的笑容,只是眼神深处藏着一丝狡黠和警惕:“三位哥哥莫急!这件泼天的大事,光靠咱们哥几个,分量还嫌不够稳当。还得…再等一个人!”

  “等一个人?”三人异口同声,刚刚被点燃的炽热心情像是被浇了一瓢冷水,瞬间又悬了起来。金大坚急道:“等谁?这深更半夜的,还有哪个?”

  段景住看着三人焦灼的模样,嘿嘿一笑,非但不急,反而慢悠悠地提起桌上那把粗瓷茶壶,给自己倒了半碗浑浊的凉茶,也不嫌脏,仰脖“咕咚”灌了下去,袖子一抹,这才说道:

  “三位哥哥,稍安勿躁!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兄弟我既然能凭空得了这提刑司的差遣文书,腰里别着这‘江湖庶务协理’的腰牌,你们想想,背后能没棵遮风挡雨的大树?那人物……嘿嘿,伸个指头,比咱们腰还粗!跺跺脚,这京东东路也得颤三颤!这等人物安排下来的差事,咱们能办砸了?自然得多请几个帮手!要等的,便是那位‘鼓上蚤’——时迁!”

  几乎在同一时刻,离段景住那间腌臜小屋隔了几条巷子的一处低矮客栈里,却是另一番光景。

  此地虽也简陋,却比段景住那耗子洞干净许多。

  房间不大,点着一盏同样昏暗的油灯,灯芯剪得整齐,火苗稳定,映照着桌边一个端坐的少年身影。

  此他面容刚毅,眉如墨画,目似寒星,鼻梁挺直,嘴唇紧抿成一条坚毅的直线。

  虽穿着半旧的青色箭袖劲装,但浆洗得干干净净,一丝褶皱也无。腰间束着牛皮板带,更显肩宽背阔。他面前桌上,放着一杆用粗布包裹的长条物件,只露出乌沉沉的枪纂。

  正是少年岳飞!

  他身后侍立着两名精悍伴当,同样身着劲装,腰挎朴刀,眼神锐利,警惕地扫视着门窗方向,如同两尊沉默的铁塔。

  岳飞声音不清朗有力:

  “王贵,张显,你们今日看得真切?确是那几人?”

  身后一名面庞方正、眼神沉稳的王贵低声道:“哥哥,错不了!那群人身上的煞气便是换了一身绿林服装挡也挡不住!”

  另一名张显接口道:“哥哥,这群人形迹鬼祟,绝非善类!前番剿灭张万仙那伙巨寇,官兵得了大胜。可那支剿匪的官军来得快,去得也快,缴获的贼赃数目与收编的残部也对不上大头…如今这张万仙的残部全都被这群人收走,入了他们的山寨,如今他们出了山寨就就大摇大摆地混进了大名府!哪有这般巧法?他们定然和那支剿匪军脱不了干系!”

  岳飞手握成了拳:“私吞贼赃!勾结官军!收编张万仙残部此等行径,形同谋反叛逆!背后必有倚仗,所图非小!”

  他猛地抬起头,目光如电,扫过王贵、张显二人:“定要查清他们来往何人,密谋何事!一丝一毫的线索都不能放过,将其勾结内幕,连同那支不清不楚的剿匪军,一并查个水落石出,上禀朝廷,肃清奸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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