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明白。
不明白红柠的父母，是否还活着，还记不记得有个女儿。
更不明白。
道劫的来临为何如此突兀，玉京秩序崩塌为何如此迅速……
最不明白！
翠鸳楼到底在做什么！
他此前还不太在意，毕竟那是九天之上的交手。
可如今天倾之下。
行走陨落，血子离散，故人消弭……
每个生灵，都同样是首当其冲！
他当真想问问。
想厉声质问！
翠鸳楼主自身的追求，比得过绵延了数万年的天地，比得过无穷无尽的苍生吗！？
……不用问。
比得过。
行走玉令荡起微弱气血波动。
传来了李素雅的消息。
“我们已至屈云，先去血星白原，还是先去化外万锡殿？”
屈云州……
赵庆不假思索，嗓音平静：“永宁州血神殿汇聚。”
“等我，很快。”
……
·
是夜。
离国的大漠到处都是惊天的龙卷。
被不断开裂的虚空疯狂侵吞着，无尽沙暴中骇人的劫芒闪烁蔓延……
狰狞的裂隙在天地间蔓延。
晦暗无比的夜穹，似哭似泣。
沙暴中更还飞扬着雨雪，恐怖的电弧在风雪中翔跃如毒蛇，收割着一切灵力汇聚的生灵。
银舟如一道流光。
裹挟着浩荡香火，飞掠而过！
直奔楚国九华，血神峰！
而天衍秘境之中，赵庆已是在凝重交代。
“离开秘境后。”
“不能动用丝毫灵力术法。”
“只能用气血手段支撑。”
“这刻有九曜封印的血玉，随身携带。”
小姨美眸中满是坚决。
不假思索便接过了血玉，直言干脆道：“把我们丢在皇城，最多一天时间。”
“一天过后，无论永宁境况如何，我们都会赶去寿云山汇合。”
她与骨女并肩。
此刻。
俨然是要离开天衍秘境，甚至离开银舟与夫君，闯入大劫之下的天地！
去楚国的皇都，当一天的女帝！
肃清楚国茫茫劫乱，重镇九万里山河！
道劫之下。
灵力修为如生死巨毒。
玉京手段不仅是行走劫海的窍门，更是世间最锋利的刀！
如今得见永宁大地的祸乱……
故人如化雪一般凋零。
丹影堡空空荡荡，绝尘谷冷氏毁陨数百人，长生坊松山坊犹如废墟……
她这个楚帝重镇山河，当仁不让！
而对此。
赵庆也不似以往照拂护持，反而是果断点头：“鲸羽跟你们一起，她多次来往过劫海，你们听她的。”
“另外——”
“该杀就杀。”
“周遭七国，避开灵力手段引祸的，哪怕是玉京修士……都杀光了最好。”
听闻此言。
小姨骨女皆不显丝毫意外，当即同卞师姐一道，离开了天衍秘境。
大劫之下，需要新的秩序。
更贴近凡俗的秩序，狼藉废土中的新生。
其他的州属，他们管不到分毫。
但楚国，是自己家。
小姨与骨女离开之后。
楚欣与红柠对视一眼，也同赵庆和姝月迅速低语：“我们去司幽城，留一些传讯的石虫……”
但。
却被赵庆直接打断。
他干脆摇头：“都留在秘境。”
“司禾会去寿云山，留下九曜封印。”
“我要入血神殿。”
赵庆言罢。
刚要转身，又脚下一顿对柠儿轻声：“有要接的人吗？”
红柠在永宁州旧友不少。
俨然比他要更多一些。
不过。
楚红柠水眸一抬，却是直接淡漠摇头：“没有。”
“叫娘娘记得把盼儿带上就是。”
嗯——
赵庆转身离开秘境。
顾清欢一步紧跟，低唤主人。
但却被姝月一把拉住，赵庆也神识回应拒绝了她。
如今的境况。
最不能离开秘境的，就是清欢和叶曦。
整个永宁州，虽不如水岭劫地那般万分凶险，但规则却是一模一样的。
不够谨慎不够冷静。
赵庆根本不会放她俩出去。
认真来说。
哪怕是相较于姝月和柠儿。
他都更相信小姨和骨女一些，相信两人足够冷静，带着鲸鱼娘的情况下，不用他去操心安危。
……
片刻。
赵庆被姝月送出了秘境。
自晦暗的小阁中步出，与司禾目光交错后……一跃而下，分道扬镳。
呜呜——
天地间凄风狂乱。
蔓延的裂隙与闪烁的劫光，任何修士见了，都要魂鸣心颤，肝胆俱寒。
赵庆剑眸凌厉，摒弃了神识妙用。
单纯以气血的逸散去感知，肉眼见不到的数十里外……
这是七杀殿附近，临近天水郡。
曾经记忆中的澜江，如今已是一片血色，猩红的江潮铺天盖地的倒灌……
有练气修士动辄杀人，疯狂飞掠，手里握了数枚储物戒。
但灵力的迸发犹如明灯，很快便牵引了天地裂隙。
茫茫劫光一闪而过……将其与周遭十数丈的生灵，皆尽毁灭侵吞！
“呼……”
赵庆心下沉重。
但细细感受之下，这天地劫力似不算太凶。
至少。
比起水岭劫地，温和了太多太多，那是这次余劫的源头。
且比起与青影同行时，那种动辄被天地注视消亡的心悸感，也并没有出现。
或许，是余劫不盛。
也或许，是他麻木了。
赵庆的气血开始蔓延，如云梯一般将其承托飞掠。
但他驭着气血云阶，也只是片刻尝试。
稍稍琢磨过后。
当即便周身血色金光一闪，整个人都似化作了血色流星，以远超金丹飞舟的速度……消散在了澜江的上空！
灵力真元无法动用。
借助气血的演变催动部分神通，同样可行。
至少，以他大道体悟对神通的了解来说，易如反掌。
赶路而已，算不得太难。
以气血施展纵地金光，以剑意驾驭含光飞袭，甚至在劫力稍弱的地方，九曜一遮自身直接传渡！
水岭之中，有劫潮起落。
而在如今玉京天下，同样也有。
但世间九成九的修士，却都远远做不到赵庆这些，只得自封修为躲避祸乱……
而赵庆接连施术的行径。
也的确作死。
只是他深知，自己不可能躲在天衍图录里一辈子。
还要去血星，还要去化龙潭，甚至以后会行走在天地道劫之下。
他反倒要趁着如今劫潮初至，去不断试探，找到濒死的那一抹心悸……
如意剑曾庇护沈俗与桃仙，平安度过了天地道劫。
眼下自也要借着身残片加持，仔细去摸一摸，自身在余劫之下，所能动用手段的极限……
如此。
日后方才能游刃有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