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风微寒。
朝霞绮丽。
南宫族群的禁地之中,明心殿上的琉璃瓦,映着缕缕晨曦耀眼。
一片祥和安宁的景象。
这似南宫氏迁族海外后,最是寻常的一天。
然而。
此刻正在这明心殿内!
气氛却是无比的压抑……
南宫氏的镇族道兵垂落!
十数位大能相视无言!
原本任谁都清楚,南宫氏族仅是星主手中的傀儡……
可如今境况所见,南宫氏不仅并非棋子,反而竟是幕后最大的设局者!
表面上对整个族群,各祠不合,三祠取代了原本十三祠的地位。
可对星主,两祖却又心照不宣,阳奉阴违,有意拖延。
更对各祠老祖的消亡,对玉京各方巨擘的到来,壮士断腕,视而不见!
等的就是如今这一天!
借着局势复杂繁琐,借着整个玉京各方云集,趁机将南宫氏从天地大局上,直接摘出去!
在场都是千年的狐狸。
只听六祖第一个开口,问出关于青君下落的话语……
眼下当即便已是一切了然于心。
青君……在何处?
季狂澜目光微动,望着对面的男子,渐渐收敛了几分气场,开始揣摩着六祖的立场与来历……
这是有意承托,要先抬南宫氏一手吗?
此刻,殿中目光汇聚,十数位大能留意着赵庆,更有人目光深邃,似是看穿般的随意一笑。
而赵庆对此。
便就没有多做回应了。
他眼下第一个开口,当然是为了不让十三祖的言辞砸泥里,好推动这殿中的局势变化。
另外,便是也摘一下自己,以示自己也不知道青君的下落。
而十三祖一听此问。
自然是顺杆就爬,直接表明立场:“南宫氏从未有过染指血衣的打算。”
“化龙潭既然已经封下,于天地而言实乃幸事。”
说着。
老者含笑的目光变得深邃,灼灼打量赵庆的神情,说出了耐人寻味的一句话……
“念舟,青君的下落,族中不知……”
念舟!?
在场大能一听,看向这十三祖的目光更多了几分思索。
而赵庆闻言,亦是饱含深意的轻轻颔首。
南宫念舟,自然是六祖的大名了。
对方称自己为念舟,其中意味不难琢磨。
既然给自己送过海外数十万里的明细……肯定明白自己是在找青君的。
不过在自己没有直接表明身份,并且表明凤皇楼主亲临,在场中砸出足够的筹码和立场之前。
南宫氏为求自保,仅仅是言辞向妖庭示好而已,不会接下自己抬的这一手。
而对此。
赵庆便暂时不打算开口了。
眼下把来意言明,且示意自己没找到青君,便足够了。
剩下的,还得靠其他真正的大佬去推动。
该说不说,南宫氏这算盘打的着实精妙。
如果诸多大能,与星主立场完全一致,是不可能过来南宫祖祠的。
既然来都来了,或多或少也和星主不相为谋。
看清了这一点后,只需要设个局,把诸脉拉到这殿里……的确很容易找到几张明牌自保。
待赵庆与十三祖沟通过后。
这明心殿中,再一次陷入了诡异的安静。
赵庆眼观鼻,鼻观心,也学着对面季狂澜的模样,自顾自的放松下来等待。
他暗自与司禾琢磨。
“这会儿没人开口,怕是在等碎星楼主了。”
“咱们也看着吧……在星主没有出现之前,还是别让谨一那边有什么动作,安危重要。”
赵庆思路清晰,深知南宫氏跳反,在场众人都不急着表态,是因为还有星主和离主,那两位才是应该皱眉的。
眼下正是静观其变的时候。
而对于他们一行,按理来说……先前南宫三祠并非试探,虞海的风险直接骤降。
现在完全可以,趁着这边局势混乱吸引注意,让谨一和怜音,试着摸一下虞海了。
然而话又说回来。
虽说虞海应当没有什么危机,可毕竟是两尊楼主在找青君啊……
万一呢?
真要哪里出了差错,张姐和某位楼主贴脸了怎么办?
谁能保证玉京眼下的局势,还一定是楼主大能不会亲自出手?
现在凤皇又不在虞海,那边只有怜音一个顶梁柱……在星主和离主没有出现之前,还是老实不动的好。
实在是赵庆司禾也两眼一抹黑,凰女又给不出什么安排。
眼下最简单,也最稳当的方式……
最好还是把星主和离主,给弄来南宫氏这边,借混乱局势牵制一下,张姐那边也好稳当的快刀斩乱麻。
然而。
正当赵庆跟司禾嘀咕,琢磨着张姐什么时候动作,才算更好更安全的时机……
他耳边竟传来了隐晦笑语!
“什么时候到的?”
女子言辞带着一抹新奇,又似寻常闲话一般,就像是在问……吃了吗?
赵庆听着心下微动,面不改色的保持沉默。
显而易见!
这是小楼主的传音!
就在自己身边……
即便有凰女的元神庇护,对方刚刚也看穿了自己的身份……
只不过赵庆却没办法回应。
并非立场问题……这位好歹是司禾的熟人。
只是他眼下实在没有修为,来支撑他在这种场合闲聊。
自己连元神都还没有啊!
简直了……
临近的五祖黛眉舒展,轻松惬意调整坐姿,眼看身边赵庆不语,便也不再主动交流。
她也是刚刚才想起来,赵庆不是司禾,没办法在这场面传音。
此刻。
赵庆心里暗暗叫苦,眼看左边五祖没再传音,这才重新放松下来,静待张姐那边传来消息。
可还没过七八息!
自己耳边,竟又有传音到了!
“做的不错。”
“静心等待吧。”
这声音是个男人,平淡中带着少许温润,极为陌生!
直听的赵庆心里一颤。
莫名其妙的感受到后颈一阵凉意!
这语气……这口吻……
他甚至不知道是哪位存在,更不明白对方的意图!
听起来,就好像是照拂晚辈,感受到小楼主的元神波动后,便也传音帮自己镇定一二。
不是,这谁啊?
赵庆心下发愁,淡淡扫过在场十数位老祖,也没能察觉到任何踪迹。
如此气场……如此沉稳。
似乎还知道自己的身份根底……
能是谁啊?
曜华阙主?曜华阙主根本不在。
对面的季狂澜?季狂澜不可能看穿凰女的元神遮掩……
梦主吗?
完全不可能啊,梦主应该不在,否则刚刚南宫氏不会对血衣示好。
“——白玉主。”
“回头。”
耳边传来药尊戏谑的轻语,如此提醒着赵庆。
这使得赵庆心里咯噔一声。
整个人都有些僵住了。
回头……
自己右侧更下首的位置,闭目养神的男人,是白玉楼主……清娆的师尊?
——这能算岳父吗?
赵庆当真是惊了,自己跟骨女到南宫氏都一个多月了,骨女之前还说要回去白玉殿一趟。
谁料想骨女的师尊竟在家门口!?
这冷不丁的传音一下,太阴间了……
……
与此同时。
天衍图录之中。
光幕演化明心殿中的境况。
司禾自也提醒着凰女,疑惑问询道:“白玉主在殿中……这位是什么态度?”
凰女听着微微抬眸,似是有些意外般的打量光幕。
平淡轻声道:“蛊王从不表态,不用理会。”
司禾:……
从不表态吗?
她低声错愕:“那他来做什么?”
凰女:?
你问我,我问谁?
荒疆的那只虫子,可能想看看,有没有机会捡个合道尸身吧?
雍容华贵的宫纱女子不语,只是一味地喝茶,平淡审视着香火光影中的肃穆大殿。
……
……
明心殿中陷入僵持,气氛压抑无比。
时间一晃。
便是一天一夜。
自从六祖开口,问询青君下落后。
再没有第二位老祖主动表态。
十三祖与三祖,也都没了任何言辞,两位仙君安静站在最下首的位置,像是两个侍从一般,给人以强悍的视觉冲击。
赵庆曾去过仙幻殿,已是能够适应这动辄沉默的境况。
不过这一天一夜对他而言。
却也依旧极为漫长。
毕竟他们一行,来意实在和众人不一样啊!
他们不在意翠鸳的空位落于谁手。
更没有一定要护持南宫氏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