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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3章 贺【瑕措】白银并盟主加更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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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军骑兵闻令,仿佛瞬间泄了气,阵型更加散乱,纷纷抛下几面染血的旗帜,有的甚至故意让战马失蹄,扬起大片泥水烟尘,伴随着惊恐的呼喊,如潮水般溃散后撤。整个场面混乱不堪,仓皇至极!

  对岸高坡上,西夏大将仁多保忠一直紧盯着战局。

  他先是看到己方前锋惨遭屠戮,目眦欲裂,待看到张迪铁骑被步跋子枪阵死死顶住,攻势瓦解,接着又听到宋军鸣金,目睹其“惊慌失措”地丢弃旗帜、狼狈后撤,脸上顿时涌现狂喜!

  “哈哈哈!天助我也!刘法,你的精骑也不过如此!传我将令!”仁多保忠猛地拔出佩刀,直指宋军溃退的方向,声音因激动而嘶哑,充满了嗜血的狂热:“全军压上!衔尾追击!一个不留!给我碾碎他们!”

  西夏全军如同被点燃的炸药桶!

  号角长鸣,战鼓擂动!

  骑兵、步跋子汇成一股毁灭性的怒潮,踏过染红的河滩和同袍的尸体,不顾一切地向着“溃逃”的宋军猛扑而去!

  大地在无数铁蹄的践踏下剧烈颤抖,喊杀声震天动地,追击的狂潮瞬间淹没了整个河滩,直扑向宋军撤退的方向——那未筑好的土城!

  残阳如血,映照着仓促堆砌的土城残骸。

  刘法伫立在未竟的城垣之上,目光扫过身后那片仅具雏形的壁垒——夯土松散,女墙低矮,壕沟浅薄。

  若此时全军龟缩入内,数倍于己的西夏铁骑顷刻间便能将这座半成品围成铁桶!粮秣、箭矢、滚木礌石……哪一样能支撑旷日持久的死守?

  绝境!

  唯有死中求活!

  刘法猛地攥紧腰间佩剑,霍然转身,声音斩钉截铁:“传令!选锋营雨部、熙河军健卒集结!”

  号角呜咽,战旗猎猎。

  三千八百选锋精锐与五千熙河军迅速汇聚,八千八百余将士,沉默地背靠着那象征希望却远未完成的城垣,列成了森严的战阵!

  几乎同时,西夏大军裹挟着蔽日烟尘,如同黑色的怒涛拍岸,轰然涌了过来!

  两军远远相对,一决胜负就在令下。

  主帅仁多保忠勒住躁动的战马,目光锁定了那道横亘在未竟土城之前的“长蛇”。

  他先是一怔,眉头紧锁,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随即,一阵洪亮、畅快、充满掌控一切意味的大笑爆发出来,震得身旁亲卫耳膜嗡嗡作响。

  身侧一名仁多族的悍将仁多阿埋按捺不住,粗声问道:“大帅!宋军已如瓮中之鳖,破城在即,您为何发笑?”

  仁多保忠笑声渐歇,捋着虬髯,眼中闪烁着智珠在握的光芒,声音却带着一丝对往昔对手的复杂感慨:“你可知,出征前,晋王嵬名察哥曾在我帐中苦谏?”

  他目光投向远方,仿佛重现当时场景,“晋王言道:‘刘法此人,乃西陲第一名将!用兵刁钻狠辣如毒蛇,十数年来屡挫我军锋锐,实为心腹大患!与之对阵,当如履薄冰,万不可轻战浪战!当务之急,乃隔河筑坚城,深沟高垒以拒之。待六月大通河水暴涨,天堑自成,辅以雄城,纵使刘法有通天之能,也难越雷池半步!’”

  仁多阿埋闻言,脸上立刻浮现出浓烈的不屑,瓮声瓮气地嗤笑:“哼!晋王?不过是个在兴庆府高谈阔论的黄口小儿!大帅您提刀纵横沙场、饮血破阵之时,他还在娘胎里呢!纸上谈兵,何足挂齿!”

  “住口!”仁多保忠厉声呵斥,但嘴角那抹掌控全局的笑意却丝毫未减,“晋王之言,乃老成谋国之道!刘法此人…确是我大夏十数年来的噩梦!绥德、银州、石州、葭芦……多少膏腴之地,多少勇猛将士,皆折于此人之手!此獠,万不可小觑!”

  然而,他的目光再次投向城下那道单薄的“长蛇”阵,所有的忌惮瞬间被眼前这荒谬的景象冲散,取而代之的是喷薄而出的傲然与狂喜!

  “然!”他猛地一挥马鞭,鞭梢如毒蛇吐信般直指宋军战阵,声充满了金铁交鸣的杀伐之气:“猛虎亦有垂暮!苍鹰终会折翼!今日观之,这刘法竟昏聩至斯!以区区八千残兵,背靠半截土墙,竟敢布此一字长蛇死阵?!”

  他环视左右将佐,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与狂傲:“莫非,他还妄想首尾相衔,如巨蟒缠身,将我五万虎狼之师反围其中?痴心妄想!”

  仁多保忠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化为冷酷的冰霜,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中迸出的冰碴:“他忘了!他只有一万残兵败将,而我,坐拥五万生力军!力可破巧!势能压人!”

  他猛地一勒缰绳,战马人立而起,嘶鸣声中,他下达了最终也是最直接的毁灭命令:“传我将令!全军变阵!”

  “党项万骑居中集结,步跋两翼压阵,形如撼山铁锥!”

  “目标——宋军中军帅旗所在!”

  “给我贯穿!”

  “将此长蛇,拦腰——斩断!”

  “蛇头蛇尾,首尾不能相顾,则此阵自溃如朽索!”

  “破阵!擒杀刘法!就在今日!就在此刻!指顾间事!”

  刘法勒马阵前,目光如鹰隼般扫过麾下军阵。

  他当然知道自己布下的,正是军中最为普通的,却最残酷的一字长蛇阵。

  此阵分阵头、阵胆(中军)、阵尾三节,暗合巨蟒搏杀之机变。

  若敌主力攻蛇首,则阵尾如铁鞭般反卷合围;

  若攻蛇尾,阵首则如毒牙回噬;

  若直捣阵胆中军,则首尾俱至,绞杀敌锋。

  其精髓在于首尾呼应,灵动如活物。

  中军精锐如蛇之脊骨,既可硬撼强敌,亦可伺机击穿敌阵分割包抄,或协同两翼实现合围歼敌。

  此阵,是实打实依靠多点坚韧、协同死战方能取胜的硬阵!

  对阵长蛇阵,无非两途:或以同样的长蛇阵硬撼,蛇首对蛇首,蛇尾,中军对中军。

  一路输,则其他几路必受牵连。

  又或是集结重兵,如重锤猛击其中军要害。

  一旦中军被突破撕裂,阵型一分为二,则攻方中军便可协同己方两翼,将蛇首蛇尾分割包围,各个击破。

  西夏大将仁多保忠深谙此道。

  他望见刘法的长蛇阵,冷笑一声,当即变阵!

  一万党项铁骑精锐,如同淬火的矛尖,被他置于最前,结成锋矢阵之锐锋,誓要将宋军长蛇拦腰斩断!

  左右次锋,则是四万悍不畏死的步跋子,如两扇沉重的铁闸,紧随铁骑之后,意图在撕裂蛇身后,死死钳住宋军两翼,使其首尾不能相顾。

  战鼓擂动,声震四野!

  党项铁骑挟排山倒海之势,直扑长蛇阵胆!

  阵胆处,老将焦安节须发戟张,厉声怒吼:“熙河选锋军甲士!随我——顶住!”

  千五百名身披步人重甲的陷阵锐卒,如钢铁礁石般轰然列阵。重甲在晦暗天光下反射着幽冷的死亡光泽。

  面对党项铁骑的狂暴冲击,他们竟不退反进!

  长矛如林斜指,刀盾如山壁立!每一次撞击都发出沉闷如雷的巨响,甲叶凹陷,战马嘶鸣,人仰马翻!

  焦安节身先士卒,重剑翻飞,砍断马腿,劈碎敌颅。

  他深知使命,率军且战且退,每一步都踏着同袍与敌人的尸骸,将西夏中军锋锐死死诱向身后那已筑起一段城墙的险地。

  阵头处,刘法亲率千五百熙河选锋军轻甲刀牌手,如磐石般抵住西夏锋矢阵的左次锋——两万步跋子!

  刀光如雪,盾牌撞击声震耳欲聋。

  刘法身披明光铠,手中长槊化作道道夺命寒光,所过之处,西夏步卒如割麦般倒下。

  他须发皆张,怒吼如雷:“不退!死战!本帅浴血大纛不倒,熙河选锋军不苟活一人!”

  阵尾处,大将杨惟忠率三千熙河军,同样死死缠住西夏右次锋的两万步跋子。

  杨惟忠铠甲染血,左臂被长枪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却浑然不顾,手中大刀舞得泼水不进,厉喝道:“稳住阵脚!一步不退!退则全军覆没!”

  他深知,自己这边一旦松动,西夏右翼便会席卷而来,与左翼合围,将整个长蛇阵彻底吞噬!

  城墙上,八百强弩手蹲在墙头后操持着威力惊人的神臂弩,冰冷的弩机对准了城下激战的修罗场。

  三千弓兵引满单兵弓,箭簇斜指苍穹。

  他们在等待信号,等待那致命一击的时机。

  西夏军如怒涛般不断冲击。

  焦安节的中军承受着党项铁骑最猛烈的冲击。

  步人重甲虽坚,但在持续不断的冲撞、劈砍下,也渐渐残破变形。甲士们不断倒下,阵线在巨大的压力下被撕扯得越来越薄,越来越散。

  每一步后退,都伴随着惨烈的牺牲。

  阵亡者已逾半数!鲜血浸透了焦安节的白须,他左肩甲胄破碎,一支断箭深深嵌入,却依旧挥舞着染成暗红色的重剑,嘶声力竭:“缠住他们!一步不退!”他像一颗楔子,牢牢钉死在诱敌深入的陷阱核心!

  刘法与杨惟忠的两翼,同样在承受着步跋子如潮水般的疯狂进攻,伤亡惨重。

  “熙河军”的大纛矗立在刘法身后,成为整个战场的焦点。

  这面象征着军魂的旗帜,早已被箭矢洞穿,被血与火染得黑红。它数次在狂风中摇摇欲坠,每一次,都有浑身浴血的士卒嘶吼着扑上去,用身体、用断臂、甚至用生命将其重新撑起!

  一名掌旗官胸口中箭,鲜血狂喷,倒下前用尽最后力气将旗杆插入冻土;

  另一名士兵立刻扑上,刚握住旗杆,便被飞来的投枪贯穿,但他至死都未松手!

  刘法目睹此景,虎目含泪,一声长啸,竟在格杀两名敌酋的间隙,单手擎住即将倾倒的旗杆!他浑身浴血,明光铠上布满刀痕箭孔,那单手撑旗、浴血奋战的雄姿,如同烙印般刻入每一个熙河军将士眼中!

  “大纛不倒!死战不退!”的怒吼响彻云霄,成为支撑这支濒临崩溃军队的最后脊梁!

  杨惟忠那边,同样尸横遍野,他的亲兵几乎伤亡殆尽,但他依然如同受伤的猛虎,咆哮着带领残兵死死抵住西夏右翼,半步不让!

  他知道,自己退了,整个右翼就塌了,焦安节和刘法都将陷入绝境!

  战况已至白热。西夏中军在焦安节的“败退”引诱下,深入过甚,其锋锐的一万铁骑与左右次锋的步跋子之间,因焦安节部顽强的迟滞拉扯,以及宋军两翼死战不退的牵制,阵型终于出现了致命的脱节!

  仁多保忠意图快速切割包围的锋矢阵,其锋尖与两翼次锋的连接处,变得薄弱而漫长!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当西夏两翼步跋子眼看就要完成对熙河军两翼的合围,将长蛇阵彻底绞杀之时——

  呜——!呜——!呜——!低沉雄浑的冲锋号角,如同惊雷般自城中炸响!

  神臂弩——上弦!”

  “弓手——仰角!满力!”

  城墙上弩兵指挥官和弓兵队正们,嘶哑的吼声几乎同时响起!

  嗡——!

  八百张蓄力已久的神臂弩,粗如儿臂的寒铁弩矢被沉重的绞盘拉至极限,冰冷的箭簇在残阳下闪烁着死亡的幽光!

  它们不再需要精确瞄准,只需将致命的锋锐,指向城下那片因张迪出现而陷入巨大恐慌、人头攒动、密集得如同蚁群的西夏军阵!

  崩!崩!崩!崩!令人牙酸的巨大机括释放声连成一片!

  八百支神臂弩矢,带着刺耳的破空尖啸,如同死神的标枪,以近乎笔直的弹道,狠狠扎入西夏中军和后军最拥挤的人群!

  噗嗤!噗嗤!噗嗤!

  恐怖的穿透力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弩矢轻易洞穿前排士兵的身体,余势不减地继续贯穿第二人!血雾瞬间在密集的军阵中爆开一团团凄艳的红花!

  被洞穿的士兵甚至来不及惨叫,就像被无形巨锤击中般向后倒飞,砸倒一片同袍!

  紧随神臂弩的死亡尖啸之后——“放——!”

  数千弓弦震颤的嗡鸣汇成一股低沉的闷雷!

  三千早已拉满的强弓齐齐仰天怒放!

  密集的箭矢如同瞬间腾起的死亡乌云,遮蔽了天空!它们带着令人心悸的弧线,越过城墙,飞越正在血战的焦安节重甲士头顶,向西夏军纵深进行无差别的毁灭性覆盖!

  根本无需精确瞄准,城下拥挤如蚁群的西夏兵,就是最好的靶场!

  嗖!嗖!嗖!嗖!嗖!箭雨倾盆而下!

  锋利的箭镞如同冰雹般砸落,穿透皮甲、扎进头颅、钉入肩膀、射穿大腿!

  惨叫声、哀嚎声、惊恐的咒骂声瞬间压过了战场所有的声音!无数西夏士兵如同被镰刀扫过的麦秆,成片成片地倒下!

  侥幸未被射中要害的,也惊恐地抱着伤口在地上翻滚,立刻被混乱奔逃的同袍踩踏致死!

  与此同时!

  合围!绞杀!

  早已在城后隐蔽休整、蓄势待发的张迪,率领着那支曾在大通河畔扬威的熙河选锋铁骑,如同蛰伏已久的洪荒巨兽,猛然跃出!

  千余铁骑挟着排山倒海的威势,绕过城垣,从西夏军毫无防备的后方平原席卷而来!

  他们并未直接冲击西夏中军核心,而是如同最精准的解剖刀,沿着西夏锋矢阵那已然脱节的、薄弱的侧后结合部,狠狠地切了进去!

  铁蹄践踏着冻土,长矛挑飞着惊慌的步跋子。

  张迪一马当先,手中长槊化作夺命旋风,所过之处,人仰马翻。

  分作三队!雁行展开!”张迪的怒吼穿透震天的喧嚣。

  千余铁骑瞬间如灵蛇般裂变,化作三股锐利的锋矢,精准地切入西夏溃军最密集的核心区域。

  马蹄翻飞,踏碎泥泞与血肉,长槊如林,每一次突刺都带起一蓬绝望的血雨。

  如同最精密的梳篦,反复在溃军潮中穿插、分割,将大股敌军切割成无数无法呼应的碎块,然后驱赶着这些惊惶的羔羊,让他们互相冲撞践踏,将混乱推向极致。

  张迪本人便是最锋利的矛尖。

  他马快槊疾,乌云踏雪如一道黑色闪电,在溃兵群中犁开一道又一道血肉胡同。

  每一次槊影翻飞,必有一名试图收拢部众的西夏军官落马毙命。

  他眼神冷冽如冰,目标明确:打掉溃军的组织核心,让这场大溃败彻底无法挽回!

  这支生力军锐不可当,迅速将混乱的西夏军分割、包围!

  这正是一字长蛇阵最精髓的“蛇首反噬”!

  张迪这支奇兵,恰似长蛇阵隐忍多时的“首”与“尾”,在敌军深入、阵型散乱之际,猛然从侧后发动致命一击,完成了对整个西夏军阵的战略合围!

  这一字长蛇军的首和尾,始终被刘法藏了起来,用整个中军来拖住对方全军!

  “援军至矣!杀——!”刘法、焦安节、杨惟忠,三人几乎同时爆发出震天的怒吼!

  复仇的怒火点燃了每一个残存的宋军士卒!

  焦安节浑身浴血,重甲残破不堪,露出内里被血染红的战袍,他高举重剑,发出不似人声的咆哮:“儿郎们!随我——杀回去!”

  原本“败退”的中军甲士,瞬间爆发出惊人的战斗力,如同苏醒的钢铁巨兽,死死缠住惊惶的党项骑,反向冲杀!

  刘法与杨惟忠亦率领各自伤亡惨重的残部,爆发出最后的凶悍,向当面的西夏步跋子发起了决死的反冲锋!

  西夏军彻底大乱!

  前有焦安节死战不退的中军如铁砧,侧有刘法、杨惟忠如铁锤反砸,后方更有张迪这支精锐铁骑如利刃般反复冲杀切割,将本已散乱的阵型撕扯得支离破碎。

  开阔的平原成了西夏军的噩梦,阵型混乱的步跋子在张迪铁骑的反复冲锋下,如同待宰的羔羊,成片倒下。

  党项铁骑被焦安节死死缠住,失去了冲击的空间,陷入苦战。

  绝望的哀嚎取代了进攻的怒吼。

  “宋人的神臂弩!从后面!骑兵!后面也有骑兵!”

  “我们被包围了!”

  “逃!快逃啊!”

  仁多保忠目眦欲裂,眼见败局已定,为了保全最后的力量,他不得不狠心下令:“撤!快撤!”

  “焦将军守城!杨将军收拢步卒!亲卫营——随我来!”刘法的声音嘶哑却蕴含着火山般的杀意。

  随着他的吩咐,身边几位浑身浴血的旗令官发布指令,与此同时号角再次响起!

  刘法翻身骑上一匹西夏战马,猛地一夹马腹,战马长嘶,如离弦之箭般冲下高坡!

  身后数百名同样杀红了眼的亲卫,纷纷找上没了主人的马匹,如同忠诚的狼群,紧随其后,汇成一股势不可挡的复仇洪流!

  刘法的目标只有一个——仁多保忠!

  他锐利的目光穿透混乱的战场,死死锁定了那面仍在溃兵潮中若隐若现、代表着西夏主将尊严的白鬃大纛!

  仁多保忠正被数百名最精锐的党项亲卫簇拥着,试图向西突围。

  “杀!”刘法暴喝如雷,手中横刀化作一道匹练般的寒光。

  他根本不做任何多余的动作,人马合一,以最蛮横、最直接的姿态撞入西夏溃兵群中!

  刀光过处,残肢断臂纷飞,试图阻拦的西夏步卒如同草芥般被碾碎。

  白袍瞬间被泼洒的鲜血染成刺目的猩红,如同地狱归来的修罗!

  亲卫营紧随主帅,以刘法为锋刃,硬生生在溃兵潮中撕开一条笔直的血路,直扑仁多保忠!

  仁多保忠也看到了那袭浴血白袍如死神般迫近!他肝胆俱裂,嘶吼着命令亲卫:“拦住他!拦住刘法!”

  数十名亲卫调转马头,眼中闪烁着困兽般的疯狂,挺起长矛,组成一道决死的防线,迎着刘法撞来!

  “杀——!”刘法眼中毫无惧色,他猛地一勒缰绳,战马人立而起,避过数支攒刺的长矛,同时手中横刀一个凌厉无比的横扫千军!

  刀锋带着凄厉的破空声,精准地掠过两名铁鹞子的咽喉,血箭冲天!

  战马落地的瞬间,刘法俯身探臂,刀光如毒蛇吐信,又一名铁鹞子被洞穿胸腹挑落马下!

  电光火石间,刘法已连斩三将!

  仁多保忠身边护卫骤减,他心胆俱丧,再无战意,只想催马狂奔。然而,刘法岂容他走脱?!

  “仁多保忠!纳命来!”一声雷霆般的怒吼震得仁多保忠耳膜欲裂!

  他惊恐回头,只见那浴血白袍已冲破最后几名亲卫的阻拦,如一道血色闪电,挟着无匹的杀意,瞬息间迫近至二十步内!

  刘法猛地从得胜钩上摘下备用的一杆丈二点钢矛!

  他猿臂舒张,全身力量灌注于右臂,腰腹拧转如弓弦绷紧!那长矛在他手中仿佛拥有了生命,发出低沉的嗡鸣!

  “着!”一声暴喝,如同霹雳炸响!

  一点寒星,撕裂浑浊的空气!

  仁多保忠只觉一股无可抵御的巨力狠狠撞在背心!

  他难以置信地低头,看到一截染血的矛尖,带着自己破碎的内脏碎片,从前胸透体而出!巨大的冲击力将他整个人从马背上带飞,如同一个破败的麻袋,重重摔落在泥泞的血土之中!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喧嚣的战场似乎都安静了一瞬。

  那面象征西夏主帅的白鬃大纛,在亲卫绝望的哀嚎中,颓然倾倒!

  刘法策马缓缓踱至仁多保忠的尸身前。

  这位曾经叱咤风云的西夏宿将,双目圆睁,凝固着无边的恐惧与不甘,胸口巨大的创口汩汩涌出暗红的血液,迅速染红了身下的土地。

  刘法冷漠地俯视着,手中横刀寒光一闪,干净利落地斩下头颅!

  他高高举起仁多保忠死不瞑目的首级,用尽全身力气,向整个战场发出震天动地的怒吼:“敌酋授首!西夏败矣!”

  身后所有亲卫同时发出怒吼:“敌酋授首!西夏败矣!”

  这集体的怒吼,如同最后的丧钟,彻底击碎了西夏残兵最后一丝抵抗意志。

  张迪的骑兵纵横驰骋,如同驱赶牛羊般追杀着彻底崩溃的敌人。

  杨惟忠、焦安节也率部奋力掩杀,扩大战果。

  残阳如血,将古骨龙外的旷野涂抹成一片悲壮的赤金。

  尸骸枕藉,断戟折矛插满大地。

  刘法驻马血原,白发白须浸透敌血,手中提着的敌酋首级兀自滴血。

  他那一头标志性的白发与胸前飘洒的白须,此刻已不复往日的霜雪之色,尽数被黏稠暗红的血浆浸透、粘结,凝结成一绺绺骇人的血痂。

  那身曾经光亮的明光铠,此刻布满了刀劈斧凿的深痕、箭矢穿透的孔洞,以及大片大片被重击砸出的凹陷。

  紧挨着他右侧的,是焦安节。

  这位同样须发皆白,满身是伤痕还要挑战武松的老将,脸上新添了一道狰狞的刀疤,从左额角斜划至下颌,皮肉翻卷,凶厉如鬼。

  左侧,杨惟忠拄剑而立。他身上的甲胄同样破损严重,最触目惊心的是右肋处一道被长枪洞穿的伤口,虽然用布条紧紧勒住,但暗红的血渍仍在不断渗出,将他半边身子都染透了。

  在三位老将身后半步,张迪牵着那匹同样汗血混杂、喘息未定的战马。

  相较于三位伤痕累累的老将,他身上精良的骑兵甲胄虽也遍布刀痕箭孔,溅满血污,但整体还算完整,年轻的脸上也沾染着血与尘,眉宇间是掩不住的疲惫。

  在他们的身后,是疲惫不堪却依旧挺立如松的熙河将士,以及那面在尸山血海中重新竖起、虽残破却傲然飘扬的“熙河选锋军”浴血大纛!

  刘法以长蛇困敌,以血肉为墙,终以张迪的雷霆一击与自身亲冒矢石的绝杀,完成了这场以寡击众、斩将夺旗的史诗大捷!

  仁多保忠及其麾下数员悍将,尽殁于此!

  西夏举国震动,宋军刘法,小儿止啼!

  古骨龙一战,至此尘埃落定。

  这一刻,时间仿佛凝固。

  胜利的代价,沉重得让山河失色,唯有英雄的脊梁,撑起了这片血色苍穹。

  西陲的天空,记住了这血色的黄昏。

  记住了这四位血染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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