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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9章 贺【瑕措】盟主白银加更二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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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梁师成眼皮都没抬,只伸出两根保养得宜、指甲修剪得光滑圆润的手指,像拈起一片沾染了秽物的落叶,轻轻将那卷纸夹了过去。

  他慢条斯理地展开,借着那昏惨惨的灯光,一行行看去。

  那纸上墨迹淋漓,力透纸背,字字句句却散发着比牢狱腐臭更甚的阴寒毒气:

  【罪臣王黼泣血伏阙待罪劄子·谨献刍荛以正本源、靖国是疏】

  罪臣黼,万死难赎,谨顿首百拜,泣血伏阙,叩谢天恩浩荡,未即斧钺之诛,使蝼蚁之躯,犹得苟延残喘于狴犴之中。

  臣蒙陛下拔擢于微末,恩逾再造,位极人臣,然臣行事乖张,举措失当,有负圣恩,致有今日之滔天大罪。

  臣每思及此,五内崩摧,痛不欲生,然臣虽罪该万死,临刑之前,犹有刍荛之见,如鲠在喉,不吐不快,虽知僭越,然此心拳拳,皆为陛下圣德永固、大宋江山永祚计也!

  伏惟陛下垂怜罪臣将死之言,暂息天威,俯赐一观。

  书曰:

  臣观当今之世,陛下励精图治,宵衣旰食,四海本应升平。

  然则,元祐邪说余孽未清,如附骨之疽,阴魂不散!

  彼苏轼、黄庭坚、范祖禹、秦观等辈,虽身死名裂,然其谤讪宗庙、诋毁先朝之妖言邪书,仍流毒于闾阎巷陌,藏匿于士绅之家,甚或潜入庠序,蛊惑学子!

  此辈门生故吏、不肖子孙,心怀怨望,潜通款曲,非议时政,动摇国本!

  此风不刹,则陛下煌煌圣学无以彰明,巍巍圣德无以广布,朝廷纲纪无以肃清,忠良之士无以自安!

  此实乃心腹之大患,社稷之隐忧也!臣每念及此,寝食难安,虽在缧绁之中,犹切齿拊心!

  陈刍议数条,伏候圣裁:

  一曰:厉禁邪书,清其本源。

  凡私藏、刻印、传习苏轼、黄庭坚、范祖禹、秦观等元祐党人片纸只字、文集语录者,无论士庶,一经查实,即以违逆御笔、诋毁宗庙论罪!

  各地书坊,须具结保证,永不刊印、售卖相关书籍,违者与藏匿者同罪,并捣毁其刻版印坊!

  二曰:肃清庠序,正本清源。

  天下学校,讲解经义若敢援引元祐党人邪说,或以其言论为据者,一经发觉,无论有心无意,立时革去功名、官职,永不叙用!并追夺其出身以来文字!

  三曰:严惩科场,连坐考官。

  大考取士,乃为国抡才大典。考生答卷之中,若敢引用元祐学术、言论,或显有同情回护之意者,非但本人黜落,永不许再应科举!

  四曰:专设书禁,严查穷治。

  请旨特设书禁局,会同地方有司,明察暗访,重点搜查元祐党人子孙、门生故吏府邸,及民间藏书名家、书肆书坊。

  许其便宜行事,查获之书版、印本、抄本,无论完缺,一律当众付之一炬,务使灰飞烟灭,人皆共睹!

  颁行告赏令,无论军民人等,凡能举报藏匿邪书、传授邪说者,一经查实,赏钱百贯至千贯,并予旌表。

  知情不报者,连坐同罪!务使奸邪无所遁形,举国共讨之!

  五曰:甄别禁锢,永绝祸根。

  凡系元祐党人子孙者,无论才具如何,一律不得擢升京官、不得任职馆阁清贵之职、不得为侍从官!断绝其染指中枢、清议朝政之路!

  此辈子弟,只可于偏远下州恶县,授以监当官之微末杂职,使其远离权要,困顿终身。

  不仅其直系子孙,凡门生故吏,乃至曾公开称颂其文章、学问者,吏部、御史台须严密访查其行止言论,于其升迁考绩之时,刻意压制,严加防范。务使元祐遗毒,血脉断绝,党羽星散!

  始见:天下无复苏轼等人文章尔!

  梁师成看得极慢,手指在那一条条策上缓缓滑过。

  油灯的光在他脸上投下深深浅浅的阴影,那素白丝帕下的嘴角,先是紧抿,继而微微抽动,最后竟向上弯起一个极其诡异的弧度。

  “嗬……”一声短促的、带着痰音的轻笑从丝帕后逸出,在这死寂的牢房里显得格外刺耳。

  梁师成抬起头看向栅栏后屏息凝神、眼巴巴望着他的王黼,那眼神里混杂着惊异、玩味,还有止不住的欣赏!

  “好!好!好!”梁师成连说了三个“好”字,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冰珠砸地,“小崽子!你这副心肠,当真是黑得流脓!这手笔,也真是毒得钻心透骨!咱家往日倒小瞧了你这份‘狠’劲儿!”

  王黼被这似骂似赞的话弄得心头一紧又一松,脸上肌肉抽动,想挤出个谄媚的笑,却比哭还难看:“干爹……孩儿……孩儿只想为官家分忧,为朝廷除害……”

  “行了!”梁师成不耐烦地打断他,将那卷写满毒计的纸仔细地、慢慢地卷好,将其拢入自己宽大的锦袍袖中。

  他再次抬眼看向王黼,语气却带上了一丝松动:“你这狗命,悬在刀尖上,风一吹就掉。咱家……姑且拿着你这策论,去那官家面前走一遭,看看能不能…把你这条烂命,从阎王殿的门槛上,给捡回来。”

  “捡回来”三个字,他说得轻飘飘,却像一道赦令的惊雷,直劈进王黼的天灵盖!

  王黼只觉得浑身血液“轰”地一下沸腾,巨大的狂喜瞬间淹没了他!他“噗通”一声重重跪倒在地,额头“咚咚咚”地猛磕在冰冷坚硬的地面上,比前次更加用力,血污混着泪水汗水肆意横流:

  “谢干爹再造!孩儿……孩儿永世不忘!永世不忘干爹大恩大德啊!干爹就是孩儿的重生父母!再造爹娘!”他语无伦次,只知道不停地磕头。

  行了行了!”梁师成捂着口鼻挥了挥手,“聒噪得咱家脑仁疼!”

  “王黼啊王黼,收起你那副孝子贤孙的嘴脸吧!要不是你这辈子进不来内庭……咱家可不敢认你这等好儿子!更不敢当你爹娘!就凭你这副心肠手段,说不得哪天,咱家这把老骨头,就得给你卖了!还得被你从背后捅上几刀子!”

  王黼浑身猛地一颤,尴尬的愣在当场,辩白不是,附和更不是。

  梁师成看着王黼这副哑口无言的模样,用那方素白丝帕极其嫌恶地再次严严实实掩住口鼻。

  “哼!”又是一声冷哼,梁师成转过身,头也不回地离开。

  此刻。

  西门大官人的车驾,裹着一路风尘,堪堪挤在城门合拢前最后一隙,撞进了东京汴梁城。

  只见那城门口,车马辚辚,早已塞成了个粥样!

  各地州府进京的箱笼车、贩货的太平车、载人的青油小轿,混着骡马的臊气、人声的鼎沸,搅成一锅滚烫的糊涂浆子,把个城门洞堵得水泄不通。

  应伯爵骑着马眉头拧成了疙瘩:“晦气!这天子脚下,竟也塞得如那乡间泥路一般!”

  前头的玳安,麻利地从怀里掏出一个沉甸甸、金灿灿的物事——正是那能出入禁中的紫金鱼袋!

  他跳下马,高举着鱼袋,对着城门楼上值守的军汉亮了一嗓子:“暂领权知开封府西门大人回京!速速清道!”

  那鱼袋金光一闪,如同敕令!

  城门官见了,哪敢怠慢?立时如打了鸡血般吆喝起来,鞭子甩得啪啪响,连踢带打,硬是从那乱麻堆似的车马里,生挤出一条窄缝,恭恭敬敬引着西门大官人的车驾,长驱直入。

  旁边一辆不起眼的青布马车里,一个尖利的女声钻了出来:“哎哟喂!怎地那辆车就先进去了?我们排了这半宿的队,腿都坐麻了!”

  赶车的马夫刚要开口解释,旁边另一辆车上,一个老成些的车把式嗤笑一声,压低了嗓门:“婆娘噤声!眼珠子长哪儿了?没见那车上挂的宝缨络?那是大名鼎鼎的西门天章西门大官人!上元节官家亲点的五阙词就是他写的!如今是钦点的权知开封府尹!这东京城地面上的事儿,都归他管!你嚷嚷?小心把你当刁民拿了去!”

  那马夫一听西门天章、开封府尹几个字,脖子一缩,脸色煞白,连连摆手:“不敢不敢!小人眼拙!眼拙!”

  车里的妇人更是吓得魂不附体,慌忙缩回脑袋,再不敢吱声。

  这青布马车内,却是另一番景象。一个被捆了双手、堵了嘴的妇人,正瘫在角落里。

  她身段丰腴熟透,胸前鼓胀如熟桃,腰肢却还纤细,臀儿滚圆,一张脸儿更是绝色,眉目如画,此刻却布满了绝望的灰败,一对天生勾人的梨涡,深陷在惨白的脸颊上,更添凄楚。

  正是被强掳来的崔氏!

  方才听到“西门天章”四个字,她如同溺水人抓住浮木,猛地挣扎起来,被堵住的嘴里发出“呜呜”的嘶鸣,身子死命往车帘方向撞!

  可惜,她左右两个精壮的女管事,铁钳般的手死死按住了她,刚才吓得缩回头的妇人冷冷道:“崔娘子,省省力气吧!京城到了,把你安安稳稳送到王大人府上,我们姐妹的差事就算完了。你再闹,吃苦头的还是你自己!”

  崔氏眼中最后一点光亮也熄灭了,心上郎君就在一旁,可自己无缘相见,只剩下无边无际的恐惧和屈辱,软软瘫了回去,泪珠断了线般滚落。

  西门大官人的车驾,碾过青石板路,径直驶入云锦轩。车刚停稳,早有伶俐的小丫鬟挑着灯笼迎出来,见了大官人,忙不迭地屈膝行礼:“老爷来了!”殷勤地打起帘子,扶着大官人下车。

  大官人挥挥手,示意玳安等人等候,他则由丫鬟牵引穿过精巧的回廊,直入内房。推门进去,一股暖融融的甜香混着女子体息扑面而来。只见那拔步床上,锦被翻浪,竟并头睡着两个只着贴身小衣的美人儿!

  孟玉楼与晴雯正相拥而眠,薄被半掩着无限春光。

  孟玉楼一条玉笋般修长光洁的腿儿肆无忌惮地搭在晴雯腰上,水红肚兜紧裹着两团软酥,沟壑深陷;晴雯则蜷缩着,葱绿小衣掩不住玲珑起伏,腰肢细得惊人,臀儿虽小巧却浑圆紧致,一张俏脸埋在玉楼颈窝,睡得双颊飞霞,活脱脱一个病西施。

  门轴“吱呀”一声,惊破了满室静谧。两人几乎同时惊醒,睡眼惺忪地望去。待那朦胧灯影里高大熟悉的身影撞入眼帘,两人俱是一惊,正要大呼,接着看清是谁!

  “老——爷——!”

  两声娇呼,带着难以置信的狂喜,那“爷”字拖得又长又媚,直酥到人骨头缝里去!哪里还顾得什么体统羞臊?几个月刻骨的相思煎熬,此刻全化作了燎原的野火!

  只见孟玉楼眼中瞬间迸射出惊人的亮光,她“哎哟”一声,竟猛地掀开锦被!那两条白生生、光溜溜、笔直修长得惊心动魄的长腿,就那么毫无遮掩地暴露在微凉的空气里!

  她连绣鞋都顾不上穿,赤着一双雪白玉足,如同离弦的箭,又像扑火的飞蛾,带着一股香风,直直地就朝西门大官人怀里撞去!

  “我的好爷!可想煞奴家了!”孟玉楼口中娇呼,整个人已如八爪鱼般缠了上来。两条长腿蛇也似的盘上大官人的腰,双臂紧紧箍住他的脖颈。

  胸脯隔着薄薄的绸衣,实实在在地、毫无保留地挤压在大官人坚实的胸膛上,随着她激动的喘息,剧烈地起伏摩擦。她仰着脸,红唇如炽,带着销魂蚀骨的媚态,恨不得将整个人都揉进大官人身体里去。

  几乎是同时,晴雯也“呀”了一声,小脸瞬间红透,如同熟透的虾子。她羞得下意识想缩回被子里,可那“老爷”二字出口,积压数月的思念和委屈也决了堤。

  眼见玉楼已扑了上去,她心下一横,也顾不得许多了!她猛地掀开被子,露出一双纤巧玲珑的小脚。她不像玉楼那般奔放,却是咬着唇,含着泪,带着一股子羞怯又决然的劲儿,赤着脚,跌跌撞撞地跑下床,一头就扎进了大官人敞开的怀抱侧边。

  “爷…爷可算回来了…”晴雯的声音细若蚊蚋,她身子轻颤,双臂怯怯地环住大官人的腰,虽不如玉楼那般大胆缠绕,却抱得死紧。

  大官人只觉得眼前一花,温香软玉便撞了个满怀!

  他随即哈哈大笑,双臂一展,将这一丰腴一纤瘦两个尤物结结实实地搂在怀中!

  入手处尽是滑腻温软,鼻端萦绕着两种迥异却又同样醉人的体香。他低头看看左边玉楼那媚眼如丝、恨不得将他生吞活剥的销魂模样,又瞧瞧右边晴雯埋在他怀里羞得不敢见人、只露个通红小耳朵的可怜情态。

  “哈哈哈!两个小骚蹄子!想爷想疯了不成?”大官人笑得畅快,大手毫不客气地在玉楼那修长的大腿上顺着一捋感受着圆润细腻,又顺势滑到晴雯那细得不盈一握的腰肢上揉了一把,“爷这不就回来了?看看你们,成何体统!连鞋都不穿,着了凉可怎么好?”

  孟玉楼被他捏得娇躯一颤,不但不躲,反而扭着水蛇腰,将那丰臀更紧地贴向他手掌,媚声道:“着了凉才好!爷给奴暖暖身子!”说着,红唇已凑上来,在他颈侧呵气如兰。

  晴雯则被他揉在腰上的手弄得浑身一软,嘤咛一声,可那环抱的双手,却半点没有松开的意思。

  大官人笑道:“爷刚进城,顺道过来瞧瞧你们。见你们睡得安稳,爷也安心了。”他走上前,伸手在玉楼光裸的大腿又捋了捋感受着滑腻温软。

  孟玉楼顺势抓住大官人的手,眼波流转,大胆地往自己腿根带:“爷既来了,更深露重的,不如就在这儿歇了吧?这床…挤挤也暖和。”她说着,还故意用腿蹭了蹭旁边的晴雯。

  晴雯一听,顿时臊得耳根子都红了,头埋得更低,心里又是羞又是莫名的欢喜。

  大官人却他扫了一眼那张不算宽大的床铺,摇头道:“罢了,床小,挤着你们。再说,外头玳安他们还等着,爷去官驿站安顿。明日还有正事,要带晴雯和金钏儿进贾府拜会。”

  他目光在晴雯身上转了一圈,意有所指,“晴雯,好生养着精神,明日仔细打扮,可是你体面荣归的时候。”

  晴雯闻言,心中那点羞臊被巨大的惊喜冲散,连忙点头如捣蒜,声音也清亮了几分:“是!晴雯记下了!定不给爷丢脸!”

  大官人又问了几句丝袜的事宜,然后嘱咐了玉楼几句,这才转身离开。留下屋内两个美人儿,一个慵懒地舒展着傲人身段,回味着爷指尖的温度;一个裹着被子,小脸通红,想着明日进那高门大户的贾府,心绪纷飞,再也睡不着了。

  深露重,官驿站门前两盏气死风灯,昏惨惨地照着。

  大官人的车驾刚在驿站门前停稳,玳安正待上前叫门,忽地驿站墙角那团浓得化不开的阴影里,猛地窜出一个人影如同受惊的野狗,连滚带爬地直扑向大官人的香车,口中嘶声乱叫:

  “大人!大人!小的拜见大人——!”

  这声音又急又破,在寂静的夜里格外瘆人!

  应伯爵正打着哈欠,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嗓子吓得一个趔趄,差点从车辕上栽下去,嘴里“哎哟我的娘”还没喊出口——

  说时迟那时快!

  只见玳安眼中寒光一闪,平日里那副伶俐小厮的模样瞬间褪得干干净净!他腰身一拧,整个人如同绷紧的弓弦,“呼”地一声劲风响,钵大的拳头带着一股子狠厉的罡风,毫无花哨地、结结实实地轰在了那黑影的面门之上!

  “砰!”

  一声闷响,如同砸烂了个熟透的烂西瓜!

  那黑影连哼都没哼出一声完整的调儿,整个人像被狂奔的烈马撞了个正着,双脚离地,竟倒飞出去丈余远!

  一道猩红刺目的血链子,在昏黄的灯光下划出个凄惨的弧线,“啪嗒”一声,那人重重摔在冰冷的石板上,溅起几点血沫子。

  “拿下!”玳安的声音冷得像冰渣子。

  他话音未落,香车后阴影里早已闪出两条彪形大汉!

  正是随行护院的绿林好手,动作快如鬼魅!不等地上那人挣扎,两条铁塔般的身影已如饿虎扑食般压了上去!一人反剪双臂,膝盖死死顶住后心,另一人蒲扇般的大手直接摁住后脑勺,将那张糊满鲜血的脸死死按在冰冷的石板上!

  那人手脚抽搐着,被压成了个五体投地的蛤蟆状,连气儿都喘不匀,只能发出漏风声。

  应伯爵看得眼珠子都直了,嘴巴张得能塞进个鸭蛋,心肝脾肺肾都跟着刚才那声闷响哆嗦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还算挺直的鼻梁骨,后脊梁一阵发凉,心里头翻江倒海:“乖乖隆地咚!玳安这小猢狲……几时练出这等杀人的拳脚?!这一拳要是落在老子脸上……怕不是当场就要去阎王爷那儿点卯了!这……这他娘的还是那个只会跑腿递话的玳安吗?”

  地上那“蛤蟆”终于缓过一口气,带着哭腔,声音因为脸被压着而含糊不清,透着绝望的凄惨:

  “大……大人饶命啊……是……是我啊……癞头三……是小的癞头三啊……”

  这时,紫檀香车的锦帘才被大手缓缓掀开。

  大官人慢悠悠地探出身来,瞥了一眼地上狼狈不堪、鼻血糊了半张脸的癞头三,这才悠悠然开口,声音带着几分慵懒:

  “呵,你怎得大晚上来,这不是讨打么。”他挥了挥手,像掸掉一粒灰尘,“行了玳安,松手吧,自己人。”

  两个护院闻声,如同提线木偶般瞬间撤开,动作干净利落。癞头三如同被抽了筋的癞皮狗,瘫软在地,大口大口喘着粗气,鼻血还在汩汩地往外冒,糊得下巴、衣襟一片狼藉,也顾不上擦。

  大官人下了车,靴子踩在沾了血的石板上,发出轻微的“嗒嗒”声。

  他走到癞头三跟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脸上笑意不减:

  “癞头三,倒是许久未见了,看起来混的还不错?史教头的信,你接到了?”

  癞头三一听“史教头”三个字,如同打了鸡血,也顾不得满脸血污擦上一擦,连连磕头如捣蒜:“接到了!接到了!小的接到义父的信了!这才不敢耽误,在门口守了一日等大人,怕错过不敢离开。”他激动得语无伦次,鼻涕眼泪混着血水往下淌。

  “哦?”大官人挑了挑眉,“史教头都跟你说了些什么?”

  癞头三猛地抬起头,那双被血糊住的眼里迸发出狂热的光芒,声音亢奋:“义父说!说让小的抓住这次天大的机会!死死抱住大人您这条金大腿!说……说这是小人祖坟上冒青烟,不,是祖坟发大火!烧了八辈子高香才修来的泼天富贵!小人就算肝脑涂地,做牛做马,也要报答大人和义父的恩德!”

  大官人闻言点点头,用脚尖不轻不重地踢了踢癞头三跪在地上的膝盖:“行了行了,起来吧!擦把脸,跟着来吧。”他转身朝驿站里走去,宽大的袍袖在夜风中轻摆:“爷这儿,还真有事要吩咐你去做。”

  癞头三一听,如同听到了仙乐纶音,也顾不得满脸血污的狼狈,连滚带爬地跟上,嘴里还不住地念叨:“谢大人!谢大人恩典!小人赴汤蹈火,在所不辞!”那身影在昏黄的灯光下,扭曲而卑微,却又勿比兴奋。

  应伯爵在一旁看着,心里头那点惊惧还没散去,又添了几分酸溜溜的滋味:“呸!这哪来的狗东西,祖坟还真他娘的发大火了,这也能攀上好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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