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剑招堂皇正大时,剑光如大日经天,煌煌不可直视,透着一股普度众生的慈悲与霸道。
而在防守与反击的隐微处,其剑路却又如羚羊挂角,无迹可寻,往往能从最不可思议的角度刺出致命一击。
这等剑术,显然已经臻至化境,隐隐触摸到了剑道的本源。
“是个好苗子啊,这等悟性和手段,若是生在我大夏,定能成为一员震慑诸天的绝世剑修。”
张凌看着在吕布的狂攻下依旧能稳住阵脚的狴犴,忍不住轻轻叹息了一声。
“可惜,造化弄人,着了何罗鱼的道,沦为邪神操纵的傀儡。”
但随即,张凌的嘴角又咧出几分自信与霸道的笑意,他的眼神变得深邃而明亮。
“不过,还好你遇到了我!”
张凌不再袖手旁观。
他知道,吕布虽然开启了无双乱舞,能在短时间内压制住狴犴,但狴犴毕竟是传奇,且底牌众多,拖下去变数太大。
他必须亲自出手,斩断何罗鱼对狴犴的控制!
张凌手掌轻轻滑过腰间,只听“嗡”的一声清越鸣响。
【三元镇神鞭】现于手中!
这件凝聚了三官大帝法度与天威的神话级神器,刚一出场,便让整个地窟内的混乱灵力为之一滞。
张凌神色肃穆,体内人皇气运与灵力疯狂灌注于长鞭之中。
“天官执衡,水官涤世!”
随着他的一声低喝,三元镇神鞭上,一银一蓝两道璀璨到了极致的光芒轰然亮起,犹如在黑暗的地窟中升起了两轮神圣的日月!
天官者,执掌祸福,消灾禳厄!
这银白色的光芒中,蕴含着天地间最本源的秩序法则,能够在大范围内强行清除一切诅咒、扭曲、疫病与邪祟的控制!
水官者,开辟水脉,涤荡厄难!
那碧蓝色的光芒,如同九天之上的银河之水,能够大范围净化友方单位的所有负面状态,治愈一切源自诅咒、怨念、业力的伤势,并且对水系、幽冥系敌人造成额外克制!
这两道神道权柄之力甫一出现,便化作了两条交织的灵力神龙,直接冲向了正在激战的狴犴。
而就在天官与水官的力量将要触及狴犴的那一刹那。
“不——!!!”
地窟的最深处,那一直隐藏在暗影中的未知空间里,突然传来了一声极其凄厉,似魔似仙的痛苦嘶吼!
那声音中夹杂着无尽的怨毒与不甘,仿佛是某个蛰伏了万年的恶鬼,被人硬生生地撕开了一块血肉。
那是何罗鱼的意志感受到了三官权柄那致命的净化威胁,发出的本能尖叫!
“轰隆隆隆——!”
紧接着,异变陡生!
地窟侧面那原本坚不可摧的山壁,突然如同纸糊一般轰然破碎,无数重达千斤的巨石四下飞溅。
在那漫天的烟尘与碎石中,一条极其诡异的手臂,横贯而出!
那是一条纤细柔美、风姿绰约的手臂,肌肤洁白如玉,指尖甚至还带着一抹凄艳的红色,仿佛是九天仙女的玉臂。
然而,这只手臂的体积,却巨大得如同百丈高楼!
这种极致的柔美与极端的巨大组合在一起,产生了一种让人灵魂都要为之战栗的恐怖反差感与压迫力。
这只巨手无视了空间的距离,带着碾碎一切的威势,直接越过了战场,五根擎天玉柱般的手指张开,直直地抓向了站在高处的张凌!
何罗鱼的本体,终于忍不住亲自出手了!它要捏死这个敢于破坏它万年大计的变数!
“孽障!安敢伤我主公!”
正在与狴犴激战的吕布,眼角的余光瞥见了那只抓向张凌的巨手。
“吼——!”
在这一刻,这位狂傲的战神毫不犹豫地做出了选择。
他竟是直接放弃了面前的狴犴,不顾敌人长剑的威胁,猛地一拉缰绳,强行调转身形。
“给某家……断!”
吕布浑身紫黑魔气沸腾到了极点,他将速度催生至极限,人马合一,化作一道流星,挥舞着神鬼方天戟,怒吼着朝着那只如山岳般的巨手狠狠斩去!
而在吕布转身离去的瞬间,狴犴眼底闪过一丝红光,他举起那把燃烧着十种元素的修长宝剑,如影随形,直刺吕布的后心。
但,就在他的剑尖距离吕布的后背仅有三寸之时。
张凌挥出的那两道银蓝交织的权柄之力,终于到了!
“轰——!”
天官的秩序法则与水官的净化之力,如同决堤的洪水,毫无阻碍地轰然撞入了狴犴的体内。
狴犴的身体猛地僵住了,他眼中的血光在神道权柄的冲刷下,发出了滋滋的白烟,整个人被定格在了半空。
与此同时,张凌正准备调动地官权柄去协助吕布对抗那只巨手,却突然感觉心神猛地一震。
一股的奇特牵引力,顺着三元镇神鞭与狴犴之间的联系,逆流而上,直接卷住了张凌的灵魂。
“这是……意识拉扯?”
张凌眉头一挑,他本可以不去理会,但却发现这股牵引力中并没有杀意,反而带着一种极其隐秘的呼唤。
那是狴犴,是他在求救!
于是,张凌沉下心神。
一个恍惚之间。
周围那血腥的地窟、轰鸣的巨响、狂暴的灵力,连同吕布斩向巨手的怒吼声,全都在一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天旋地转之后,当张凌的意识再次恢复清明时,他发现自己已经来到了一片完全陌生的天地。
这里没有风雪,没有怪物,没有血腥。
微风拂面,带着淡淡的咸湿气息,阳光温暖而明媚。
他低头一看,脚下是柔软细腻的白沙,前方是一片碧蓝如洗,平静无波的浩瀚海洋,海浪轻轻拍打着沙滩,发出舒缓的沙沙声。
“这里就是狴犴的意识深处?”
张凌眉头微挑。
他抬眼望去,只见在这片宁静的海滩上,孤零零地立着一座用木头和茅草搭建的小屋。
小屋前,开辟着几块碧绿的菜畦,里面种满了不知名的蔬菜,长势喜人。
几只芦花鸡在菜畦边悠闲地啄食着虫子,不远处还趴着一条大黄狗,正懒洋洋地晒着太阳。
一切,都是那么的祥和,那么的宁静,与外面那个被暖雪侵蚀的人间地狱,形成了极其强烈,甚至让人感到不真实的对比。
在这片田园风光中,一个年轻的身影正弯着腰,拿着一把锄头,在菜畦间认真地劳作着。
张凌缓步走上前去。
那个人影听到了脚步声,停下了手中的农活,直起腰来。
他穿着一套极其普通的粗布短褐,长发只是用一根草绳简单地束在脑后,沾着些许泥土。
其面容冷峻如刀刻,剑眉星目,但此刻,他的嘴角却一直带着一抹发自内心的满足微笑。
张凌虽然在现实中没有看清狴犴的真容,但仅从那挺拔如剑的身姿和灵魂深处的悸动就可以笃定,眼前的这个农夫打扮的青年,正是那个在外面化身杀戮机器的绝世剑客!
而这里,正是狴犴内心深处最柔软、最渴望的避风港,也是他被何罗鱼用幻境死死困住的意识囚笼。
“真是一个可怜的家伙,被幻境蒙蔽,在自己编织的美梦中沉沦,却不知自己的身体正在外面屠戮着他曾经想要保护的世界。”
张凌心中泛起一丝怜悯。
他整理了一下身上的玄色龙袍,正准备走上前去,唤醒这个可怜的灵魂。
就在这时。
“吱呀——”
那座简陋小屋的木门被人从里面轻轻推开了。
一个清脆悦耳,带着几分俏皮与温柔的少女声音从屋里传了出来:
“狴犴哥哥,你歇会儿吧,饭菜都已经做好了,有你最爱吃的清蒸白鱼哦。”
伴随着声音,一个身穿红衣的少女从小屋中轻快地走了出来。
她手里端着一个陶碗,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当她看到站在菜畦边的张凌时,不由得愣了一下,似乎对这个突然闯入的陌生人感到十分惊讶。
张凌的脚步,在看到这个红衣少女的瞬间,猛地顿住了。
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少女的脸庞。
那眉眼,那神态,甚至那嘴角边的一颗细小美人痣……全都与他之前在封印洞口外救下的那个,奄奄一息、满身鲜血的慈母教小师妹——玲珑,如出一辙!一模一样!
“狴犴哥哥,这位客人是……”
红衣少女有些怯生生地走到狴犴身边,躲在他的身后,探出半个脑袋看着张凌。
狴犴也是一脸疑惑地看着张凌,握紧了手中的锄头,眼中闪过一丝警惕。
看着这幅“男耕女织、举案齐眉”的温馨画面,张凌沉默了片刻。
随后,他突然笑了。
“好一个温柔乡,好一个痴情冢。”
“把别人的记忆和挚爱当做操纵灵魂的筹码,这手段,还真是够下作的。”
张凌没有理会狴犴的警惕,径直看向那个躲在狴犴身后,眼神纯洁无瑕的红衣少女。
他一字一顿,声音如同惊雷般在这片宁静的意识海滩上炸响:
“你好,何罗。”
“初次见面。”
“我是来……杀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