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飞行,卫清也没闲着。
寒泉沿岸的地貌破碎而诡异,冥土被阴风经年剥蚀,隆起了层层褶皱。
崖壁上密密麻麻全是风化的孔洞,像无数张无声叹息的嘴。
沿途松动的冥土碎石、剥落的冥铁碎屑、河滩上被阴流冲上岸的残器碎片,统统被他收进熔炉,熔炼成材料精华。
虽说要积攒许多材料才能凝出一块,但架不住量大——凡是他飞过的地方,地面都凭空矮了一截。
寒泉沿岸并非死寂。
阴雾贴着地面翻涌,雾中偶尔闪过几点幽绿的鬼火,忽明忽灭,像有什么东西在雾里睁眼又闭上。
沿途碰到的孤魂野鬼也不少。
有人的,穿着各个年代的寿衣或残甲,有的呆立在山石上纹丝不动,有的拖着残躯在荒原上游荡,嘴里反复念叨某个早已被遗忘的名字。
也有各种鸟兽的魂魄,虎狼鹿羊,甚至许多叫不出名字的巨兽魂魄,体型庞大,行动却迟缓沉重,在冥土上留下深深足印,像已经游荡了太久,久到连自己为什么游荡都忘了。
这些兽魂比人魂更加混沌,大多只剩捕食的本能,但都有一个共同点——魂体皆露死相,残肢断骸、开膛破肚、缺眼少耳,与阴山城中那些有地府庇护、魂体完好的鬼民截然不同。
卫清亲眼见过一头半透明的豹魂,伏在岩石后猛然扑倒一只落单的人魂,三两口便撕碎吞下。
魂魄碎片化作微光融入体内,豹魂的身躯肉眼可见地凝实了一丝。
杀与被杀,吞噬与被吞噬,这就是阴间的底层法则。
地府的秩序管不到荒野,荒野自有荒野的规矩——弱肉强食,没有善恶审判,没有转世轮回,只有无休止的吞噬和进化。
也有的魂魄尚存灵智。
胆子小的看见卫清,要么慌忙躲藏,要么跪地求饶;胆子大的却敢主动上前攀谈。
出发后第二天早上,卫清在一处崖壁下碰到个老鬼。
他用冥石搭了个石棚栖身,棚顶压着一块石碑,碑上刻着复杂的符咒,大概是用来驱散煞气的。
一番闲聊下来,卫清得知了对方的来历。
老鬼自称生前是个道士,不肯入轮回转世,在荒野上躲躲藏藏不知过了多少年,全靠吸收阴气维持魂魄不散。
卫清还从他这里了解到,阴间的鬼物提升实力,靠的便是吸收阴气。
只是阴气中蕴含煞气,煞气吸得多了,便会磨灭灵智,最终沦为只凭本能行事的怪物。
只有剔除阴气中混合的煞气,才能保持自身灵智不失同时提升实力,这就需要一些技巧了。
老道看着卫清腰间的无常令,眼里满是遮掩不住的羡慕,那是普通野鬼对地府编制的渴望。
卫清觉得这老家伙没把话说完,却也没点破深究,只问了附近的情况,有没有大些的势力。
老道说,这一带零零散散有些游魂聚落,规模都不大。
但再往前千余里,有一片煞气极浓的凶地,那里盘踞着一尊鬼王。
据说是前朝的一位将军,生前带着亲兵部曲慨然赴死,死后聚拢旧部,占山为王,手下个个是战场上杀出来的精锐。
老道劝卫清绕道,说但凡进去的,没一个活着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