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条看不到对岸的大河拦腰斩断了峡谷。
血黄色的河水汹涌澎湃,浊浪翻卷,拍在崖壁上激起数丈高的浪花,一路向下游咆哮而去。对岸隐没在浓重的阴雾中,雮尘珠也看不到对岸,这河怕是有数百里宽。
断崖距河床上百丈,站在崖边往下看,河滩上散落着星星点点的幽绿鬼火,像一片倒映在黑暗中的夜空。
卫清观望良久,没发现异常,便纵身飞下崖壁,落在河岸边。
距离近了,大河的气势更显磅礴。
血黄色的河水翻滚着,不是泥沙的浑浊,是仿佛沉淀了无数岁月的暗沉,多看几眼便让人心头压抑。浪花中隐约可见扭曲的人脸轮廓,转瞬即逝。
河中有无数鬼魂沉浮。
它们大半身子浸在水中,随波起落,面容模糊,肢体残缺。
有的眼神空洞,已成了河水的一部分;有的拼命挣扎,伸出枯瘦的手臂试图抓住什么,却一次次被浪头压下。
“救我——”一个眼窝空洞的老者看见了岸上的卫清,发出凄厉的呼救,声音被河风撕扯得断断续续。
“拉我上去!只要能拉我上岸,来世当牛做马!”
“我生前积攒了大笔财富,藏在一处隐秘之地,全数奉上!”
呼救声此起彼伏。越来越多的鬼魂向岸边涌来,却被无形的屏障阻挡,只能在一段距离外挣扎扑腾。
有的开出天价报酬,有的声泪俱下诉说冤屈。一时间河面上鬼哭狼嚎,凄惨无比。
卫清面无表情地看着,没有动弹。
没摸清状况之前,贸然施救是最蠢的。阴间处处是陷阱,孙卯的教训还热乎着。
他没有理会那些呼救,转而向河岸靠近几步,想取些河水上来研究。
然而刚靠近水边,河面骤然翻涌,一道巨大的水花毫无征兆地掀起,劈头盖脸拍来。
水花中夹杂着无数面目狰狞的恶鬼,伸着枯槁的手臂,眼中泛着贪婪的绿光,齐声嘶叫,要将他拖入水中。
卫清脚下一点,身形暴退十余丈。
水花轰然砸在他原先站立的位置,溅起的水珠落在地上滋滋作响,将河岸腐蚀出一个个小坑。
偷袭的恶鬼扑了个空,大半被水流拽回河中,几只死死抠住岸边的石缝不肯回去,但脱离河水后行动迟缓,身上不断蒸腾出黑气,挣扎几下便化为一摊脓水渗入地下。
水底深处隐约可见更多黑影在游弋,像一群闻到血腥味的鲨鱼。
这河靠近不得。
卫清退到安全距离,沉吟片刻。
血黄色的河水,沉沦的鬼魂,靠近便会被攻击,这让他想起孙卯提过的寒泉。
忘川河的支流,寒泉地府便坐落在寒泉的一处河湾之上,因地得名。
若真是寒泉,沿河向上游探索,最终应该可以抵达地府所在,而且跟着河走,不会迷失方向。
这里没什么研究的,他不再犹豫,贴着地面沿河岸向上游飞去。
这条大河曲里拐弯,在山岭峡谷间蜿蜒穿行,像一条匍匐在大地上的血黄巨蟒。
阴间的地势崎岖多变,山岭拔地而起,山体漆黑如铁,寸草不生;峡谷低陷如刀劈斧凿,深不见底;有些地方阴雾浓得化不开,神识只能探出十里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