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凌顿时来了兴趣，他抬了抬手，示意道：“展开说说。”
“冕下，白……他不仅是我们的一员，他更是我们晨曦小队的前任队长。而这方正在遭受魔灾肆虐的世界，正是他出生长大，并且倾尽一生去守护的家乡。”
龙人阿萨克将手中的酒瓶重重地顿在吧台上，声音低沉得像是含着一块烧红的烙铁，充满了痛苦的压抑：
“白……是个很好很好的人。他热血、勇猛、重情重义，永远冲在队伍的最前面。在过去的无数个副本和生死绝境中，他不知道多少次为了掩护我们，将自己弄得遍体鳞伤。”
阿萨克抬起手，摸了摸自己胸口那道极其狰狞的旧伤疤：
“这条命，就是白从一头远古红龙的嘴里硬生生抢回来的。”
“我们晨曦小队之所以会选择加入吃力不讨好的守望者联盟，很大程度上就是被他的精神所感染。”
“是啊……”
半身人约尔叹了口气，他平时总是嬉皮笑脸，咋咋呼呼的性格，此刻却罕见地陷入了极度的低落之中。
他靠在墙角，将头深深地埋进双膝之间：
“白是个纯粹的人，他没有那些大公会大佬们的弯弯绕绕，他最大的梦想，也是唯一的执念，就是有朝一日能够打破这天地的桎梏，成就传奇位阶！”
“然后，回到这方世界，凭借传奇的伟力，彻底解决掉困扰家乡两百年的魔灾，让他的族人，让这片大地上的孩子，能够重新在阳光下奔跑……”
说到这里，一旁的魔法少女楚樱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两行清泪顺着她精致的脸颊滑落，滴落在她那华丽的蓬蓬裙上，晕开点点水渍。
她的神色黯淡到了极点，那双原本闪烁着星光的眼眸中，此刻只剩下了深不见底的绝望与哀伤。
看得出来，她和那位前任队长白清炎的关系，绝对非同一般。
“白哥哥他……他太累了。他背负了太多不该由他一个人背负的东西。”
“他每天都在疯狂地修炼，在各个危险的位面里游走，寻找能够变强的机会。他连做梦，都在喊着家人的名字，都在斩杀那些魔物……”
楚樱哽咽着，声音支离破碎。
“但……成就传奇……实在是太难，太难了啊！”
维茵婆婆长叹一声，那双沧桑的眼睛看着张凌，似乎是在向这位已经成功登顶的年轻神祇，诉说着凡人修行的无尽心酸：
“冕下您天纵奇才，或许无法体会那种被困在瓶颈中的绝望。”
“白在三十岁那年便已经达到了19级，他被这方世界的人称为武尊，被视为最后的希望。”
“可是，从超凡跨越到传奇，那不是简单的力量积累，那是对底层法则的领悟，是对自身生命位格的重塑！”
维茵婆婆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深深的无力感：
“白，被死死地困在超凡巅峰，整整五十年！”
“这五十年里，他想尽了所有的办法，但那道传奇的天堑，就像是一座永远无法翻越的大山，将他死死地压在下面。”
“而与之相对的，是他的家乡，这方世界的魔灾，却随着封印的进一步破裂，越演越烈。”
维茵婆婆的眼神变得极其黯然：
“就在三年前，一场史无前例的魔物潮汐爆发，人类的防线被撕裂，数座要塞沦陷。”
“在这场浩劫中，白留在世上的最后几位血亲——他的妹妹，以及他最疼爱的小侄女，被一群血锋兽撕成了碎片，连一具完整的尸骸都没有留下……”
听着这如同钝刀子割肉般压抑的悲惨往事，张凌微微皱起了眉头。
他手指摩挲着下巴，眼中闪过一丝思索的光芒。
“所以……”
张凌顺着这个逻辑推断下去，接过话茬说道：
“这位被世人寄予厚望的武神，在经历了突破无望的绝望，以及至亲惨死的巨大打击后，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
“他为了获取更强的力量去报仇，或者为了复活家人，主动走进了那封印之地，去接触了那具被封印的魔神残躯，自愿成为了它的宿主，最终沦为了现在这个毁灭世界的杀戮魔主？”
这种英雄堕落成恶龙的戏码，在多元宇宙的无数个位面中，简直不要太常见。
甚至可以说，深渊和某些邪神，最喜欢蛊惑的就是这种心智出现裂痕的绝望英雄。
“不！绝对不可能！”
然而，面对张凌的猜测，魔法少女楚樱却像是一只被激怒的小母狮子，猛地抬起头，声嘶力竭地大喊起来：
“白哥哥绝对不是那种会为了力量而堕落的人！他宁可自己粉身碎骨，也绝不会和那些毁灭他家园的魔物同流合污！”
“冕下，楚樱说得对。请您不要用这种恶意的揣测去评价白。”
一向对张凌极其敬畏的龙人阿萨克，此刻也挺直了脊梁，那张粗犷的脸上写满了不容亵渎的坚决：
“白的性情坚韧如铁！甚至获得了传奇专长：不朽意志！您身为传奇强者，应该明白这个专长的含金量！”
“哪怕是直视邪神的真容，哪怕是深陷最恐怖的幻境，他也不会被负面情绪所左右，更不可能被区区绝望吞噬了理智！”
半身人约尔也用力地点了点头，接话道：
“我们小队的所有人都坚信，白最后孤身进入封印之地，绝对是为了去寻找彻底加固封印，或者是与那魔神残躯同归于尽的方法！”
“他一定是……一定是在封印的最深处，遇到了什么不可抗拒的意外！或者是那具魔神残躯太过于狡诈恐怖，强行寄生并占据了他的身体！这才导致了现在的悲剧！”
“因此，我们来到了这里！”
维茵婆婆那沙哑的声音在酒馆内回荡，带着一种视死如归的决绝：
“我们想要试一试……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希望，我们也想试着能不能唤醒他，能不能阻止他继续错下去，能不能将他从那个魔物的掌控中挽回！”
“哪怕……最终的结局，是我们亲手杀了他，让他以人类英雄的身份，获得安息！”
听完晨曦小队这掷地有声，充满了同伴羁绊与悲壮色彩的肺腑之言。
整个酒馆内陷入了短暂的宁静。
“原来如此……”
张凌缓缓地点了点头，眼眸中闪过一抹极其复杂的感慨。
他没有去反驳或者嘲笑这四个人的不自量力。
因为在这一刻，他看着眼前这四个为了拯救队友而奋不顾身，甚至甘愿把命搭上的玩家，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了另一群人。
那是他在最初进入综网，参与《山神娶亲》副本时，遇到的那支名为“毛茸茸小队”的队伍。
当时，那个小队的几名成员，同样是为了拯救同伴而踏足险境。
眼下的晨曦小队，和当初的毛茸茸小队，在精神内核上是何等的相似？
他们都是这冰冷残酷的多元宇宙中，闪烁着人性光辉的温暖余火。
“怎么这种事情，每次都能被我给撞上？”
张凌在心里无奈地叹了口气，嘴角却勾起了一抹极其温和，甚至带着几分释然与豪情的微笑。
“看来，我天生就是个当救火队员的料子啊……”
他轻声自语了一句。
但奇怪的是，对于这种总是被卷入麻烦，替别人擦屁股的事情，张凌不仅没有任何的反感，反而觉得理所应当。
说到底！
这场肆虐了这方世界两百年，让一位人类英雄含恨堕落的魔灾，其根源，不就是自己识海里那位老祖宗惹出来的乱子吗？！
这是因果！是抹不开的牵绊！
而他张凌，不仅是蚩尤的合作者。
更是受天庭玉皇大天尊亲封的威灵真君！
是执掌三官权柄，代天巡狩，荡魔平妖的正法元帅！
无论于情，于理，于神职，于道心！
遇到这种邪魔外道肆虐，遇到这种英雄蒙尘的惨剧。
他都有绝对的义务和责任，去出手干预，去雷霆扫穴，去拨乱反正！
“各位。”
张凌缓缓站起身来。
一股虽然内敛，却犹如浩瀚星空般深不可测的威势，从他的体内轰然绽放，将酒馆内那压抑的魔气与铁锈味瞬间一扫而空！
他看着面前震惊的晨曦小队四人，那双眼眸中，仿佛有星辰在陨灭与新生。
“你们的情义，我看到了。”
张凌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舍我其谁的霸道：
“那个什么杀戮魔主，不管他是被寄生了，还是有什么苦衷，我都会亲自把他揪出来，问个清楚明白！”
张凌微微扬起下巴，对着四人伸出了右手：
“不过，我下手可能会很重，你们愿意和我一起去打他一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