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凌没有立刻挥刀向下斩去，而是微微眯起眼睛，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座庞大无比的钢铁要塞。
“真是奇妙的组合……”
他喃喃自语，高达二十五点的传奇感知，犹如水银泻地般，无孔不入地渗透进了下方那座被称为“黎明岛”的钢铁岛屿之中。
在传奇的视野里，物质的表象被层层剥离。
他清晰地“看”到了岛屿深处，那数以亿计的精密齿轮、错综复杂的超导线路、以及如同蜂巢般庞大的数据处理中心。
但最让他感到惊讶的，并不是这些超出了凡俗理解的高科技造物。
而是在这整座钢铁岛屿的每一个零部件，每一条数据流中，都流淌着一种让他感到无比熟悉的气息！
那是一种同根同源，却又截然不同的力量。
那是兵戈之力，是独属于九州兵主，代表着无尽杀伐与暴戾的煞气！
然而，这种本该狂暴无序，充满毁灭欲望的魔神煞气，此刻却被某种极其强大的逻辑算法给生生约束了起来。
它不再是纯粹的杀戮，而是被量化，被拆解，被转化成了驱动这整座钢铁岛屿运转的恐怖能源！
异变的智能，与蚩尤之力，以一种近乎于畸形的方式，杂糅在了一起！
变成了冰冷无情，绝对理智，却又拥有着无比破坏力的诡异产物。
这时，下方的黎明岛，似乎也从刚才上帝之杖被一刀劈开的极度震惊中缓过了神来。
“嗡——！”
伴随着一阵刺耳的电磁脉冲声，黎明岛上空原本灰暗的云层，突然被一道道纵横交错的赤色光束所穿透。
紧接着，在张凌的正前方，数百道全息投影光束在半空中汇聚交织，最终形成了一个高达百丈，完全由绿色数据流构成的巨大眼球虚拟影像。
那只巨大的虚拟眼球死死地盯着张凌，瞳孔中不断有密密麻麻的乱码和数据流疯狂闪烁。
随后，一个没有丝毫感情起伏，冰冷机械，由无数金属摩擦而成的巨大电子合成音，在整片大洋的上空轰然炸响：
“滴——目标重新锁定。”
“能量读数重新评估……评估失败，能量层级超出计算阈值。”
“个体数据库检索……未发现匹配生物模型。确认目标为：超高阶异常能量融合体。”
战争天网的声音平铺直叙，没有任何的情绪波动，哪怕刚刚损失了一发足以毁天灭地的天基武器，它也仅仅只是在陈述一组数据。
“未知的高阶生命体。你的行为，已经严重阻碍了天网的清除计划。”
巨大的全息眼球闪烁了一下，继续发出机械的播报：
“但，经过核心算法推演，你体内蕴含的能量波段，与天网底层核心机密——零号封印物，存在百分之九十九点九的同源性。”
“分析结论：你具备极高的研究与同化价值。”
听到这番话，张凌嘴角的嘲讽之意愈发浓烈。
“同化价值？”
张凌单手倒提着虎魄长刀，冷冷地看着那个全息眼球，毫不留情地讥讽道：
“你不过是偷窃了巨龙力量的臭虫，也敢在这里大言不惭地谈论同化？”
全息眼球中的数据流骤然加快了运转，似乎在试图解析张凌这句话中的情感逻辑。
两秒钟后，天网那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
“感性逻辑识别：嘲讽、愤怒、优越感。”
“驳回。生物的情感是进化的累赘。血肉苦弱，机械飞升。天网已将来自零号封印物的狂躁能量完美驾驭，使其转化为绝对理智的战争动能。”
“未知生命体，天网在此向你提出最优解提议——”
“放弃无意义的抵抗，解除你的武装形态，接入天网核心数据库。你的能量，将成为天网进化至下一个维度的完美补完。”
“若你拒绝，根据《最高战争法典》第三条：一切不可控的高危变量，将予以绝对的物理毁灭。”
“毁灭我？”
张凌仿佛听到了这世间最好笑的笑话，他猛地仰起头，发出了一阵畅快淋漓的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
笑声在传奇灵力的加持下，如同滚滚天雷，震得下方黎明岛上无数的玻璃探测器纷纷炸裂！
“就凭你那些破铜烂铁？就凭你那根大铁棍子？”
张凌笑声一顿，眼眸中透出了一股睥睨天下，俯瞰众生的霸道！
他将手中的虎魄长刀随意地向虚空中一抛，长刀化作一道血光，暂时没入了他的体内。
“也好。”
张凌张开双手，声音低沉而充满压迫感：
“既然你自称战争天网，掌控着这个世界最巅峰的杀戮机器，那今日，我便不占你便宜。”
“我不催动兵戈神力去夺取你的控制权，免得你说朕是以大欺小，胜之不武。”
说到这里，张凌缓缓低下头，目光穿过了黎明岛，看向了那波涛汹涌，漆黑如墨的深海。
“战争天网，你自诩拥有世界上最庞大的计算力，推演过无数场战役的胜负。”
张凌的语气突然变得无比悠远，仿佛一位跨越了时间长河的古老神明，在向一个牙牙学语的婴儿提问：
“那你可知道，在这浩瀚的人类历史长河中……人类，第一次用来征服世界的武器，究竟是什么吗？”
全息眼球微微闪烁。
几乎是同一时间，天网那庞大的数据库便开始了疯狂的检索与倒推。
“检索人类战争史……”
“冷兵器时代……青铜器时代……新石器时代……”
“回答：根据考古数据与历史演化模型推演，人类早期的武器形态主要为——削尖的木矛、骨制匕首、以及打磨过的石斧。其主要作用为狩猎与部族间的小规模械斗，能量转化率极低，威胁等级评估：零。”
听着天网那干巴巴的机械回答，张凌轻笑着摇了摇头。
“你只看到了表象，却根本不懂什么是战争。”
张凌一边说着，一边极其随意地向着下方那翻滚的海面，轻轻伸出了一只手。
“哗啦——”
伴随着一阵极其轻微的水花声。
在神力的牵引下，海水向两侧分开。
紧接着，一颗灰扑扑的，只有成年人拳头大小的东西，从深海的淤泥中破水而出，慢悠悠地飞上了高空，稳稳地落入了张凌那覆满暗红色铠甲的手掌之中。
那是一颗石头。
一颗普普通通，在海底沉睡了不知道多少年，表面甚至还沾满着湿漉漉海藻与泥沙的普通石头。
没有超凡灵光，没有魔法加持，更没有任何能量波动。
它就是一颗随时可以在路边捡到的，最平庸，最廉价的石头。
若是把它放在那些造价动辄数以百亿计的追踪导弹、高能激光发射器面前，别说是相比了，它简直渺小得连一粒灰尘都不如。
张凌将这颗湿漉漉的石头放在掌心，如同一个顽童般，极其随意地上下抛了抛。
“人类第一次征服世界，用的，就是这个。”
张凌看着手里的石头，声音在空旷的海面上空回荡，带着一种直击灵魂的厚重感：
“在那无尽的岁月之前，野兽凭借着尖牙利爪，在这片大地上肆意捕杀着弱小的人类。”
“人类没有坚硬的鳞甲，没有锋利的爪牙，甚至连奔跑的速度都不如一头最普通的野狼。”
“在这到处都是天敌的世界里，人类，本该是被淘汰的口粮。”
张凌的手指轻轻摩挲着石头上那些粗糙的纹理，眼中闪烁着异样的光芒：
“直到有一天，一个被逼入绝境的先辈，从满是泥泞的地上，捡起了这样一块石头。”
“他将石块死死地握在手里，然后，向着那不可战胜的野兽，向着这个充满敌意的世界，狠狠地砸了过去！”
张凌的话语，仿佛有一种魔力，在半空中勾勒出了一幅古老而不灭的悲壮画卷。
“在那之前，世界只有生与死的本能。”
“但在这颗石头被掷出的那一刻起，世界，便有了敌意，有了杀意，有了支配，有了反抗！”
张凌猛地握紧了手中的石头！
“咔咔”几声轻响，石头表面附着的海藻与泥沙被瞬间震成了齑粉，露出了其内部坚硬的石质。
“那一握，定义了什么叫做伤害！定义了什么叫做保护！更定义了，如何去战胜他者！”
张凌猛地抬起头，眼眸死死地盯着半空中那个巨大的全息眼球，一字一顿，犹如黄钟大吕般震慑心神：
“此即为——战争的开端！”
“而你们这些冰冷的机器，只懂得计算能量的转化，只懂得分析装甲的厚度，你们永远也无法理解，蕴含在这块石头里，那属于人类最初，也是最纯粹的不屈战意！”
话音落下。
全息眼球疯狂地闪烁起来，天网的机械音变得极其尖锐，似乎在极力反驳张凌这种毫无逻辑的唯心主义理论：
“警告！逻辑错误！逻辑错误！”
“微观物质分析结果：目标手中物品为常见碳酸钙与二氧化硅聚合物。不含任何高能反应链。”
“动能推演计算：该质量物体即便以十马赫速度投掷，其动能亦无法击穿黎明岛最外层的超合金装甲！”
“威胁等级重新评估：极低。”
“未知生命体，你的行为缺乏理智逻辑支撑，被判定为：无意义的挑衅。”
“为了终结这种无意义的消耗，天网将执行最高级别毁灭打击。”
“咔哒——！”
伴随着天网冰冷的宣告声，九天之上，那庞大的天基武器平台再次开始了剧烈的机械运转。
巨大的齿轮咬合声在真空中虽然无法传递，但那股恐怖的压迫感却已经穿透了大气层。
第二根长达数百米，重达数万吨的钨柱，被无情地推入了发射轨道！
没有火焰，没有轰鸣。
只有那代表着物理法则的恐怖动能！
上帝之杖，再次锁定了张凌的头顶，带着摧枯拉朽的灭世之威，轰然坠落！
大气层在钨柱的摩擦下被生生撕裂，爆发出了一圈圈肉眼可见的白色音爆云，刺目的火光将钨柱包裹，宛如一颗真正的灭世流星！
面对这足以将方圆数十公里夷为平地的恐怖打击，张凌却没有再召唤出虎魄长刀。
他的双脚在半空中微微分开，腰部猛地向后拉伸，右臂如同拉满的弓弦般向后扬起。
他保持着一个极其古老，极其原始的投掷姿势。
一如那无尽岁月之前，那个从原始部落中走出，面对着漫山遍野的洪荒猛兽，悍不畏死地掷出手里石块的九州先辈！
“天网，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了。”
张凌的嘴角勾起一抹狂傲到极点的弧度。
下一瞬，他的右臂猛地向前一挥！
如同顽童投掷沙包一般，张凌将手里的石头，向着那从天而降的灭世流星，狠狠地掷向了天空！
“咻——！！！”
根本无法用言语来形容这颗石头的速度！
尖锐到了极点，仿佛能将人的耳膜都给刺穿的破空声，在炸响的瞬间便又骤然消失，因为石头的速度，已经远远超越了声音在空气中传播的极限！
在兵戈神力的加持下，石头所过之处，空间被硬生生地犁出了一道漆黑的真空裂缝！
这不仅没有被恐怖的摩擦力摧毁，反而因为速度的激增，爆发出了一股让人感到窒息的毁灭动能！
一上，一下。
一者，是汇聚了整个世界科技的结晶，长达数百米，重达数万吨的上帝之杖！
一者，是一颗只有拳头大小，在海底沉睡了无数年，被一个原始姿势掷出的普通石头！
这两者在体型上的差距，简直如同大象与蝼蚁。
然而，当它们在大气层中，毫无悬念地轰然相撞时……
“砰——！！！”
没有预想中的僵持，更没有石头被碾成粉末的画面。
在接触的那个瞬间，时间仿佛都陷入了停滞！
紧接着，在战争天网那由无数探测器传回的超高清画面中，出现了一幕让它的底层逻辑核心瞬间报错的疯狂景象！
那颗石头就像是一颗无坚不摧的钉子，以一种极其蛮横不讲理的姿态，直接钉入了那根巨大的钨柱底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