樟良领着大头和青青从厂里出来,往村里面走,他要去把青青住的地方安排好。
大头问樟良,中村先生在这里怎么样?
“不知道,反正他说什么,我们也听不懂。”樟良说,“不过看看他的样子,好像对车间里还算满意。”
大头点点头,现在车间里还在做前道,连成品都还没有出来,中村先生就是有意见,也还来不及。
三个人说着话,就走到了村委会,大头把东西放下,樟良和青青说:
“你晚上睡我家里去,我去让我老婆,给你腾一张床铺出来。”
青青神情有些忸怩,昨天说要来的时候,说得坚决,确实是不顾一切,想到的都是好的,感觉像是一次冒险,浪漫又刺激。但今天真的过来了,面对的是现实。她连想都没想过,自己到了村里,还需要住在别人家里,总以为这里也会有旅馆什么的,哪怕很小很破。
青青问大头:“小莫叔叔,你住在哪里?”
在其他人面前,青青对大头的叫法,转换很快。
大头指了指边上的床铺,和青青说:“我睡这里。”
他走的时候,把床上的竹席卷成一团,枕头和用来当毯子盖的床单什么的,都卷在里面,今天回来,只要打开就是。
青青心里犹豫着,住在人家家里,人生地不熟的,自己该怎么办都不知道。在这里,她唯一熟悉的人就是大头,大头好像变成了她的依靠,青青下定了决心,她轻声说:
“那我能不能也住在这里?”
大头和樟良互相看看,两个人都知道她这是不想睡在别人家里。在大头,是想青青和自己一样,觉得住在别人家里不自由。而在樟良,他是想到,青青到底是城里的小孩,大概和大头住在这里,她才会觉得他们的生活习惯一致。
大头为难了,这村委会一大半隔成仓库之后,还留下这二十几个平方,放着两张办公桌和自己的床铺,剩下来就没多少空间,再铺一张床,青青差不多就要和自己睡一张床上差不多。
大头当然很愿意这么干,甚至还盼望着,但这对青青影响不好,肯定会有风言风语。这风言风语,说不定很快会传到部里去,连老蒋都会听到,那就不妙。
“我就在这里地上打地铺,或者这办公桌上也可以睡。”青青和他们说。
大头看到锁着门的仓库,他想起来,问樟良:
“仓库还空着?”
樟良点点头。
大头和青青说:“那你住里面仓库吧。”
青青马上说好。
大头想到,自己睡外面,青青睡在里面仓库,中间还有门,那就不怕,没人会说闲话,就是老蒋知道,也明白在农村没有那么讲究,能这样已经是最好的条件了。老蒋不是还要自己照顾青青吗,青青睡在这里,自己才可以照顾到。
樟良把仓库门打开,摘下钥匙递给青青,和他们说:“那我去搬一张床铺过来。”
大头和青青都点点头。
大头把竹席卷打开,然后从包里把书一本一本拿出来,准备放在床头,青青一本一本地翻着,她一边看一边问:
“大头,你怎么喜欢看这些书,这些书好像都不怎么好看。”
大头转头看看,看到青青手里拿着的是马克斯·韦伯的《新教伦理和资本主义精神》,大头心里有些得意,觉得自己装腔装到了,他故作平淡地说:
“我也不知道,读书就好像爬山,你往上面爬着的时候不知不觉,等到你转过身的时候才发现,你已经在半山腰,和你一起在半山腰的,已经不多了。”
“我知道了,你是不是想说,那些看《故事会》和《读者文摘》的,都在山脚?”
大头笑了笑:“我可没这么说,不过差不多,至少你让我去看《故事会》和《读者文摘》,我看不进去。”
“我就是喜欢看《读者文摘》的。”青青扁了扁嘴,接着又抿嘴一笑,问:“大头,你到底看过多少书?”
“上万没有,几千本肯定有的。”
“这么多?你也太厉害了。”
青青说着的时候,眼里满是仰慕。大头觉得,自己这个可没有吹牛,几千本书,自己肯定看过,自己看过的书要是都摆出来,肯定可以是一个小图书馆。
樟良背着一块床板,他弟弟拿着两张条凳走进来,把条凳在仓库里面一摆,把床板架在上面,这就是青青的床铺。接着,樟良又抱着一抱稻草,和他老婆一起来,把稻草铺开在床板上,上面再铺竹席,这样睡着柔软一些。
樟良老婆给青青带来一个簇新的绣花枕头,上面绣着喜字,看样子原来也应该是给樟良弟弟准备的。大头看着有些难过,他想到这次没能把樟良弟弟招进来,要不然,他也不会这样被人看轻,他的婚事,说不定还有转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