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白牡丹的计划里,鼻涕虫会是个重要的角色,白牡丹担心他在外面,继续乱接什么做假章假证的业务,被抓起来,把他们的事情也带出来。这个一定要小心。
好在当时并没有像后来那样,有什么电脑联网,这些东西提交上去,深圳这里的工商局,连查询真伪的能力都没有。更何况他们本身,也无需对企业提供的资料,进行真伪查询的要求,白牡丹去办,更是一路绿灯,这些资料收进去之后,就进了档案柜,都没有人会再去看。
有了这三样东西之后,这外省市国营企业办的外贸公司,在深圳还是不能单独落地,需要找深圳的“挂靠单位”,也就是深圳地方国企或区政府。
白牡丹找了上步工业区,和张厂长他们的企业签订了《内联协议》,办公室就落户在白牡丹他们在上步工业区的电子厂里,由他们提供场地,工业区不用出钱出场地,实际也就是挂了个名,招商进来一家外贸公司。
接下来要做的,是向深圳市经济协作办公室,申请内联企业的资格,获得《深圳经济特区内联企业批准证书》,再向市外经贸委报批。
当时的深圳,各部门都在鼓励大家开办各种类型的企业和公司,这些部门,本来你手续齐备他们就会批准,白牡丹经办,不过是加快了审批的进程。
拿到深圳外经贸委的批文,白牡丹马上赶去广州,去省外经贸委,找到表哥的小兄弟,拿到了同意开展进出口业务的批复。
等她拿着这些前置审批文件,再回到深圳,才可以去工商局申请执照。拿到外贸公司的执照后,先去九龙海关备案,办理报关注册登记,拿到了海关编号。
接着去外汇管理局深圳分局,申请开设外汇账户,拿到批复,最后去中国银行,同时开立了人民币基本户和外汇结算户。
这一整套流程走完,别人需要两个月,白牡丹用了十七天的时间,执照和进出口许可证拿到手,白牡丹把还剩下的五十五万,给了张厂长和刘书记,她给的是现金,他们怎么处理这钱,就是他们自己的事。
白牡丹在外贸公司的办公室里坐下来,她把外贸公司和两家工厂,三个单位的公章都放在面前,在桌子上一字排开,她盯着它们看着,心里就在想,一个完美的闭环已经形成,这三枚公章都在自己手里。
她想到这三枚公章自己可以随便盖,但万一出事,火又烧不到自己身上,只会烧到邝司机身上时,白牡丹不由得笑了起来,心里有些得意。再想想那个在睦城,在工厂里当厂医的自己,要是不离开睦城,哪里能干得了这些事,只怕是和她说了,她连听都听不懂。
她只会觉得,这不是白日梦,就是天方夜谭。
想到这个,白牡丹面前就出现了那个自己,一脸懵懂的脸,她不由得又笑起来,还咯咯笑出了声。
山口百惠从门口经过,她走进来问:
“丹丹姐,你在笑什么?”
白牡丹没有告诉山口百惠她在笑什么,而是问她:
“卫丽,要是现在再让你回去睦城,不要出来了,你回不回?”
“休想。”
山口百惠不假思索地说,说完,两个人都大笑起来。
这段时间,白牡丹在忙的时候,山口百惠和芳妹孙武也没有闲着,他们还是每天走水,每天都在忙。
孙武已经从深圳第一建筑公司离职,现在他是这家外贸公司的常务副总经理,总经理没说的,当然是张厂长和刘书记他们名义上聘请的,实际是双方签了承包协议的邝司机。
孙武现在开着的,不再是那辆载重汽车,而是一辆海关罚没处理的奔驰车,上的是深圳外资企业的粤B黑牌。白牡丹和芳妹山口百惠,她们有什么事情,就让孙武送她们去,唯一还没坐过这辆车的就是大林。
芳妹和孙武在竹园小区买了房子,芳妹从大林和白牡丹家里搬了出来。山口百惠还是不想让大林看到她,白牡丹就在新湖丽苑,她那个小姐妹楼下,给她买了套二手房,那里的新房已经卖完了。
现在,山口百惠是那家电子厂的常务副总经理,芳妹是服装厂的常务副总经理,白牡丹什么都不是,但她是这三家公司的实际控制人。
是时候了,白牡丹觉得自己也可以下定决心了。
回到家里,白牡丹看到大林不在外面客厅,走去画室,看到大林正站在那里专心地画着画。
白牡丹走到大林身后,站在那里看着他画画,鼻子抽抽,吸进去她喜欢闻的松香水和调色油的味道。
看了一会,白牡丹从后面抱住大林,轻声和大林说:
“我想辞职了。”
大林“哦”了一声,停住手里的画笔,他问:
“为什么?”
白牡丹轻描淡写地说:“阿陆给我介绍了几个朋友,我想自己去开公司,做生意。”
大林好像早就知道,白牡丹会干这样的事,他点点头,说了声“好”。
白牡丹吓唬他:“那我会把家里的钱都拿去,说不定还会亏。”
大林说:“没事,亏完了我养你。”
泪水顷刻涌上白牡丹的眼眶,她把头贴在大林的后背,无声地啜泣着。这一段时间一直忙忙碌碌,忙到白牡丹自己都好像不认识自己了,她感觉自己已经变了,变得怎么样,她自己都已经不知道,也说不清。
但她觉得,大林一直还是那个大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