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贼趁汴兵尽出，疾走三昼夜直抵汴梁。前番有马贼三百，伪称官军至西关，正值乡民争道入城，车辆阻路，各贼未得长驱，拥至西门外，防守官僚见，城门仅合，士卒击贼将落马……”
汴、汴梁，都是指开封，是旧称。
本来是赵诚明让李文绮去通知守城的营兵关闭城门。
然后赵诚明和郭综合两人，靠赛电铳打的三百精骑不敢靠近，又俘虏了李过。
但到了高名衡这里，干脆将赵诚明给隐去。
连提都不提他的功劳。
“步贼及大营随至，此次闯贼寇汴，无曹贼也，精兵不过三千，胁从之众不过三万，未带火炮……时巡抚李仙风出剿河北土寇，城守副总兵陈永福往洛阳收辑残破未回，名衡集众守……巡按高名衡守西门、守道苏壮、开封府推官黄澎协守西门，左布政使梁炳守东门，右布政使蔡懋德守曹门，开封府知府守南门，管恶化通知桑开第守北门，守城者尚有同知文运衡、都司王怀仁，营弁陈德、张武锐，乡绅户科刘昌，囧卿陈允丛等人，皆划汛分守，备极辛苦……”
高名衡用了“备极辛苦”来形容他们守城。
其实说大伙辛苦，也突出了他自己的辛苦。
给人感觉像是李仙风出去游山玩水了，他高名衡一个人苦苦守城。
到了这会儿，君臣已然知道，河南巡抚李仙风此前没去洛阳救援，等开封被围，他同样不在。
朱由检一听，恨的牙痒痒：李仙风可恶！
他沉声问：“赵君朗言说赶赴开封，战报中可有提及到他？”
陈新甲扫了又扫，摇头：“未曾。”
朱由检大失所望。
陈新甲继续念：“周藩承奉曹坤，左长史李映春率周府勇士八百登西城守御，周王下令民间有能出城斩一级者赏银五两，射杀一贼者三两，射伤或砖石击伤者者一两。此前又掷钱于垛，垛夫登城运货者，人皆可得二百文。树恩立信，是以百姓姓挈弓矢刀槊登城者，纷纷恐后……”
高名衡很详细的记录了周王的作为，但依然没有提及赵诚明。
包括周王如何操作令百姓信服，十分详细。
“周王及言，五十万金守御，若贼去，余者缮城积粟防贼复至。五十万金已尽，则再出五十万金，直至汴梁无贼……”
周王这话一出来，百姓立马安心。
后面又记叙了朱恭枵亲冒弓矢登城守御，守军军心大定，于是一鼓作气将贼赶走。
君臣听了，瞪大眼睛。
我焯，咱大明还有这种藩王？
真是不得了！
朱由检赞叹：“此高皇帝神灵悯宗室子孙维城莫固，启王心而降之福也。赐书慰劳，并赐帑金文绮！”
他这话就有意思了。
朱恭枵做到了大明藩王的一个新高度。
但朱由检却说是老祖宗保佑，启迪了朱恭枵的心智降下这种福分。
没说朱恭枵本身脑子清醒，本领过硬。
朱恭枵和朱常洵两者所作所为天差地别，结果也有天壤之别。
但是，直到此处，仍旧没有赵诚明的消息。
朱由检既失望且愤怒。
失望赵诚明连连判断失误。
愤怒赵诚明打嘴炮，说什么亲自去河南帮忙守城，结果至今不见身影。
他派去胶州阻止赵诚明去河南的信使也回信了，报告说赵诚明已经走了。
紧接着，高名衡又细数李仙风指挥失当，导致在形势一片大好的时候，李仙风先是御下不力，高谦不听令。
然后是李仙风贸然追击，导致全军覆没，仅以身还。
朱由检听的火冒三丈：“李仙风负朕！该死！”
他下令，将李仙风抓捕入狱处死，以儆效尤。
至于贪财无度的原河南总兵王绍禹，朱由检下令将此人五马分尸才解心头之恨！
“以李仙风陷福藩罪逮捕。”
然后还要讨论，其余失职文武该如何处置。
这时候，陈新甲取出另外一份奏报：“启禀陛下，有周藩王府长史遣使者齎奏。”
朱由检点头，沉声道：“念。”
关于这份奏报，陈新甲已经提前看过了。
朱恭枵给出了一个和高名衡不太相同的版本。
“闯贼自陷洛阳后，疾走三昼夜围汴。前番，有商贾登府警告闯贼即至……”
朱恭枵从卢能警告他李自成要来了开始说起。
然后提到卢能是赵诚明的人。
听到这里，朱由检和群臣瞪大眼睛。
赵诚明还真去帮忙守城了？
后面，李自成派遣三百骑企图诈城抢门的事情，和高名衡说的一般无二。
然而：“诚明仆从李文绮告知守门兵弁外有马贼，是以关闭城门。而诚明与一僚属郭综合，仅两人于城外。综合趁乱以箭射贼将，连发三矢，贼将落马。贼惊，围攻诚明二人。诚明沉毅刚果，以火铳励击贼之气，跃熊贯
鹄之势以周旋，贼三百竟不得近身，片刻贼众詟慑远遁……”
我焯……
君臣听到这里都麻了。
朱由检知道，赵诚明将他的“大部队”派去襄阳了。
因为赵诚明判断张献忠将奇袭襄阳。
结果张献忠没动静，李自成先陷了洛阳。
所以这次，赵诚明只带着一个护卫去了开封。
相当于单刀赴会去了。
好巧不巧的，赵诚明跟李自成派去诈城夺门的三百精骑遭遇。
赵诚明发现了贼人踪迹，先遣仆从偷偷去报告，关闭城门。
旋即趁着城外百姓大乱，纷纷避走的时候，突然发难，让护卫郭综合将贼将射落马。
光是这，就已经足够胆大包天了。
因为他们只有两人，而敌人则有三百精骑。
实力相差未免太过悬殊。
贼将落马，贼人傻眼，转头要围杀两人。
结果却令人大跌眼镜。
两个人竟然靠着火铳什么的，骑马跟闯贼精骑周旋，竟然将三百骑给吓跑。
这怎么可能？
张四知：“这，这未免……”
未免太玄乎了。
演绎都不敢这么写。
朱由检之前恼火赵诚明，听到这里，忽然心胸为之一开。
那场景，光是想想就让人觉得热脉喷张。
兵部左侍郎魏照乘犹豫道：“周王想来，想来也未曾亲眼所见……”
他的意思是，周王可能是道听途说，多有夸张之词。
言外之意——周王吹牛逼。
陈新甲咳嗽一声，继续说：“诚明既已入城，得知府库无存，则遣人入府商议。前番，我下令出城斩一级者赏银五十两，射杀一贼者三十两……然诚明言，汴梁新城始于高皇帝，乃固若金汤，闯贼稍有倾陷，无法破城矣。然闯贼顽固，定复来，是以留金，以待来日城薄者添、力若者则募习乡兵，少械辄造……”
结合高名衡和朱恭枵的两份不大一样的奏报，君臣恍然。
群臣可以想象，当朱恭枵得知福王被宰了，肯定吓得够呛。
然后要重金赏赐守城的。
结果赵诚明抵达以后，不同意。
至于赵诚明为何去找朱恭枵，而非高名衡？
朱恭枵似乎担心皇帝会有顾忌，所以隐晦的说明开封府的府库没什么银子。
谁出银子，赵诚明就去找谁。
赵诚明得知朱恭枵的计划后，直接给否定了。
赵诚明告诉朱恭枵，开封城坚固，这次李自成准备不足，肯定无法攻破城池。
所以要留着青山，等未来慢慢砍柴，钱不能一次用完。
于是将赏格降低了十分之一。
但是降了赏格，又要刺激城中百姓。
所以让朱恭枵先树恩结信，取得百姓信任，给百姓信心。
不能让百姓觉得，朱恭枵也是福王朱常洵那种吝啬之辈。
因而，赵诚明建议朱恭枵先画个大饼。
这次五十万两，如果没用完，则用来修缮城池，积累粮食，并且拿来练乡兵。
如果五十万两用光了，王府会再出五十万两，倾尽王府之力，也要和百姓一起将开封守住。
听到这里，朱由检没忍住，叫了一声：“好，好个赵君朗！”
此时，他们已经从高名衡的奏报得知了守城结果——李自成退兵了。
说明赵诚明的推测完全正确。
而朱恭枵也没有将百姓培养成“由奢入俭难”的性子。
留下的银子，日后还可以守城。
陈新甲微微一笑，继续念：“闯贼至城下，以数万众鞭门一呼。诚明率亲卫十余众不避弓矢反击。诚明料闯贼昼夜疾驰长途困顿，初攻气靡筭穷……”
赵诚明料定闯贼跑的那么急，肯定是很累了。
所以赵诚明和亲卫仗着甲胄犀利，不避弓矢。
而赵诚明和亲卫的英勇，被守城士卒看在眼里，士气大振，一鼓作气将李自成击退。
朱由检听的连连点头：这才是朕的忠臣良将！
朱恭枵用了好多倒序的方式叙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