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报:诚明分兵,以吴、王两部官兵伏于西石门,诚明夜袭虏营,三桂部未先锋,廷臣步火居次,奋力冲锋,一齐奋战,贼虏自相践踏死伤无数,乃虏整军五百分为三股欲突围,诚明先登杀敌将温察……
战报上记录赵诚明是如何攻破西石门的,如何先登斩将,如何夺下乳峰山。
记录黑旗军如何击退谭泰,救援明军。
可谓是连战连捷,斩将夺旗不在话下。
陈新甲恍然,怪不得皇帝表情那么奇怪。
两人担心赵诚明搅乱辽东局势,想要浑水摸鱼。
可如今一看,人家哪里是造反?
这赵诚明,分明是真的冲着打建虏去的。
夜袭,先登,斩将。
君臣看完战报,相顾无言。
这叫什么事?
洪承畴也是狡猾。
如果不是因为皇帝下令,让他逮捕赵诚明,他必定在战报中给自己和众将士分功。
但形势变了,洪承畴必须让君臣知道,这一仗赵诚明居功甚伟。
这样也方便于事后逃脱追责。
战报中,绝口不提皇帝下的命令,仿佛洪承畴和丘民仰都不知道此事。
陈新甲深吸一口气:“如今战事焦灼,驾帖兴许是耽搁在路上了。”
他其实已经猜出了点东西。
但朱由检没想到那么多。
他脸上阴晴不定。
半晌,朱由检说:“给张若麒与马邵愉下旨,定要赶在二人抵达辽东前截住二人,告知他们勿要轻举妄动,等打完仗再逮捕赵诚明。”
陈新甲松口气,幸好皇帝没有被愤怒冲昏了头脑。
然而,朱由检又问他:“若朕要夺回东平、汶上之漕运,如今山东谁人可堪一用?”
这是要趁着赵诚明在辽东和建虏作战的时候,派人断了他的后路之一。
打的就是信息差。
而漕运对朝廷太重要了。
必须夺回来。
陈新甲觉得不妥。
如果赵诚明在辽东捣乱也就罢了,但赵诚明是认真的。
人家在前线打仗,你在后面搞偷袭,这真的好么?
可以预见,当赵诚明回来,见东平与汶上有失,定然会彻底翻脸。
陈新甲说:“早先听闻杨御蕃与赵诚明交好,且此时杨御蕃在蓬莱。是以刘泽清最为合适。刘泽清如今驻扎于临清,方便南下。”
朱由检知道刘泽清是个什么玩意儿。
一旦用他,这货首先就会抢掠地方,比土匪更操蛋。
但至少刘泽清没有反。
朱由检下令:“命刘泽清前去东平、汶上护漕。若沿途有寇,则招安匪寇。务必在赵诚明离开辽东前重掌漕运。”
……
沈-阳。
世子嫔姜氏给女儿服用董茂才留下的药物。
才半天,咳嗽就有好转。
一天过后,不咳嗽了。
高烧退了。
小丫头开始吃饭了。
姜氏大喜:“竟是神药!”
张氏得意:“我便说,那人不会无故害人。”
姜氏若有所思:“那位赵知府,既然肯赐药,想来是真的要救我等出逃。”
张氏眼睛一亮:“咱们可是要回朝鲜?”
姜氏摇头:“此事要告知世子才是。”
……
世子李汪和凤林大君李淏,此时正与皇太极待在一起。
从长岭山逃回来的柳琳,没有告诉世子他和赵诚明之间的对话。
但是李淏察觉到了什么,私下问:“我听清国溃卒说,当时明军招降,你们究竟如何逃回来的?”
柳琳脸色不自然,语焉不详:“战阵混乱,我等趁势逃脱。”
李淏刚喝完酒,他喷薄酒气,冷笑两声,不再打听。
柳琳觉得凤林大君要比世子聪明不少。
虽然每日饮酒作乐,但柳琳猜测李淏是装给皇太极和世子看的。
这时候,有战报传来。
皇太极看了战报后,又吐血了。
有人拿着碗,在他下颌帮他接血。
血流了一大碗,才算止住。
皇太极一边吐血,一边心想:明军是怎么突破堑壕的?
皇太极虚弱至极,召集众将。
皇太极说:“如今承畴亦敢于分兵,他遣兵破锦州南山西岗、松山北岗,夺我粮草。攻打锦州南山西岗者,应是那黑旗军无疑。谭泰与阿达礼合兵,黑旗军亦回返,双方战于乌欣河南山,谭泰与阿达礼战败。”
原来如此。
这又是一次巨大的打击,以至于让皇太极再次吐血。
众将心惊。
此时,汉军正红旗孔有德忽然说:“皇上,臣以为,明军指挥大军作战者并非是洪承畴。”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有人这么说了。
皇太极本来想要训斥,话锋一转:“你认为是何人指挥?”
孔有德想了想说:“曹变蛟有勇无谋,吴三桂年轻气盛,王廷臣虽为老将,却无建树。唯有当初齐家堡一战中赵诚明颇有些手段。臣以为,洪承畴此战交由赵诚明指挥。”
皇太极又有了吐血的冲动。
敬谨亲王尼堪插嘴:“无论何人指挥,此时我军该何去何从?驰援锦州?”
皇太极之前的意思是,重新掌握主动权,利用粮饷不足,让明军军心涣散从而退军,之后沿途各个击破。
因为深壕防线,他们无法渡过,所以只能沿着海路走。
皇太极在海岸线布置天罗地网,等待明军入阙。
现在,乱了,全乱了。
足智多谋的石廷柱说:“不若回援,进可攻,退可向北,继续围攻锦州。”
大不了放弃堑壕布局。
刚抢了笔架山粮食的阿济格说:“明军粮草断绝,无法向南就食,尚能坚持几日?今秋再不得锦州,我军亦穷。不若召锦州东西两部驰援松山,右翼军北上夹击,明军饥卒不堪战,人心又散,如此必败无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