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上，赵诚明给曹凤祯看辽东资料。
曹文衡做蓟辽总督的时候，曹凤祯是去过辽东的。
当初曹凤祯给他爹做参赞谋划，自然能接触到辽东的各种信息。
但赵诚明给的资料格外不同。
辽西走廊，东临辽东湾，西依松岭山，东北至西南走向。
长约370里，宽约16里到30里不等。
辽西走廊北端门户——锦州。
锦州东，俱属清地……
资料上，关于辽东记载数据详实，应有尽有。
近年来，关于清军意图的资料也十分详尽。
崇祯十三年三月份，皇太极命令郑亲王济尔哈朗、贝勒多铎率兵修义州城，驻扎屯田，并且试图破坏明军在这一代的耕种。
目的是想要让明军难以图存。
同月，清国又征朝鲜水师，运着粮草赴大凌河与小凌河。
看到此处，曹凤祯说：“建虏欲长围久困之意昭然若揭。”
这也算是解开了明清双方的松锦之战的序幕。
下面有辽东总兵刘肇基提供的一些资料。
多半关于清军以哨探袭扰松、锦，不让这两堡城运输柴草。
还有袭扰笔架山，想要断了明军的海运粮食补给。
这些资料表明，明军处于龟缩状态，而清军却肆无忌惮的派出塘骑、游骑，乃至于小股部队。
曹凤祯又说：“此于明军军心、士气大不利！”
前期明军分明是胜多败少，但仍然处于心理弱势。
清军不断地瓦解明军的守城信念。
然后皇太极，带着红夷大炮，轰击锦州城外的各个堡垒，不断的拔除明军据点。
齐家堡便是当时拔掉的。
另外，皇太极还让清军将锦州城外的庄稼收割殆尽。
这么干，除了实际的断明军粮草的意义之外，更进一步动摇明军军心。
他们肆无忌惮的割粮食，明军只能看着，不敢出去浪战。
曹凤祯叹息一声。
曹凤祯知道明军还是沿用当初袁崇焕的“凭坚城，用大炮”的策略。
所以，之前皇太极硬攻强攻，都失败了。
这次却选择了围而不打，同时围城打援。
曹凤祯皱眉道：“时过境迁，为今之计，不可只凭城坚以炮守。当今筹辽，必守而兼战，尔后守城。战亦非浪战，必正而出之以奇，然后可以守其战！朝廷命吴三桂、刘肇基驻于松山、杏山，洪承畴则于广宁前屯卫驻兵。勿论中协四路、东协建昌、冷口、西协墙路等界。如此分散，莫不如集吴三桂、刘肇基、洪承畴等兵力，咸聚于宁远中前所，或宁远……”
他的意思是放弃锦州和松山。
直接以重兵堵住清军南下的路。
你爱干啥干啥，只要过不来就行。
赵诚明诧异的看了一眼曹凤祯。
如果赵诚明不知道后续历史走向，让他来做选择，他也不会放弃松锦。
但其实曹凤祯的方法才是正确的选择。
如果真像曹凤祯说的那么干，说不定洪承畴还能坚持好多年。
赵诚明赞了一句：“你很有见地。”
曹凤祯听赵诚明口头肯定他，心里一喜。
张忠文若有所思。
张忠文虽然没去辽东，但他对辽东和中原流寇都有关注。
不时地进行战略推演。
他其实和明廷一样，并没有放弃锦州和松山的打算。
这或许是惯性思维使然。
但曹凤祯的角度刁钻，一下子看出问题所在。
崇祯十三年五月份，清军一口气连续攻克锦州城外十一个哨所。
那之后，锦州便成了一座孤城。
后来他们又诱引蒙古人投降，将祖大寿闹的灰头土脸。
再之后，双方见招拆招，在围困与解围之间来回博弈，互有胜负。
曹凤祯说：“多尔衮此乃是将两翼兵暂行三处，一翼断明军往来之路，一翼纳判出之蒙人，一翼割粮草。明军亦出兵袭扰，疲敝建虏。此时，建虏察觉不妥，采用依托营地，防守反击之策。黄土台清军三败明军，只是流年不利，遇见了官人，齐家堡清军大败……”
去年九月份往后，明清两方打的又焦灼又混乱。
但是曹凤祯轻易的梳理出战况，和双方意图，乃至得失。
这次张忠文都不得不赞叹：“瑞卿果有谋略！”
瑞卿，是曹凤祯的表字。
曹凤祯急忙谦虚两句：“张练总过誉。”
然后最近的信息，是崇祯十四年正月，蓟辽总督洪承畴和辽东巡抚丘民仰，依靠着之前赵诚明齐家堡之战打通的粮道，向锦州、松山和杏山三城运送了一万八千石粮食。
清军得知后，气急败坏。
当初赵诚明打喷嚏，说不准就是被清军给诅咒的。
清军派遣四路大军猛追，但因为赵诚明齐家堡之战帮忙夺回的据点策应之下，清军无功而返，明军运粮部队得以全身而退。
曹凤祯拍案叫绝：“官人当真好手段。只是齐家堡一战后，便破了建虏‘由远渐近’之计。”
皇太极的战略指示是——由远渐近，围逼锦州。
或许豪格被赵诚明吓住了，又或者是别的，他擅自在距离城池三十里外下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