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意。
……
张忠文带大军继续前进。
赵诚明暂时留了下来。
黑旗军北还，是因为粮道受阻，补给不足。
赵诚明留下是因为他要去一趟超化寨。
超化寨，得名于超化寺。
超化，是超化阿育王寺的俗称，建于东汉桓帝初年。
所以，无论是超化寺，还是超化村，又或者是山头上的超化寨，其中的“超化”地名已经有一千多年的历史。
超化寨是崇祯年间所建，专为防兵患与匪患。
大明的百姓视兵与匪皆为患。
超化寨属于民间自卫性质的防御设施。
起初，是由钱姓兄弟倡修，供周边百姓避乱。
但是到了后来，又由地方缙绅张文明系统化修筑。
当时招募民工靡费颇多。
超化寨地势险峻，山水环绕，西望嵩岳，南傍具茨，北峙青屏，东眺轩辕云岩宫。
因受绥洧二水滋润，所以此处古木参天，百泉注流。
尤其是寨下的超化村，有人称之为“密县小江南”。
张文明是地方缙绅，也是个武人，生的魁梧雄壮，偏偏穿着直缀文士袍服，交领，大袖，右袵，袍服很长，两侧开叉，背缝从领至下摆通裁，面料为绸缎。
赵诚明早就证明过，肌肉男穿袍服不好看。
张文明从钱学东口中，已经知道了黑旗军的事迹和赵诚明的身份。
张文明恭谨行礼：“学生张文明见过赵州尊。”
赵诚明上前，将他扶起：“德甫不必客套。”
德甫是张文明的表字。
张文明感觉赵诚明的手臂力量极大。
要说张文明是文人通武事，那赵诚明给人感觉干脆就是武人做文官。
赵诚明说：“德甫为超化寨寨主，我欲在超化寨下设市，德甫以为如何？”
张文明见赵诚明很亲切，紧张之感顿去：“大隗麓有大隗镇，古邑也。大隗镇乃重镇，洪山庙为祖庭，每逢清明庙会长达一月之久。学生不解，州尊何故另建集市？”
既然有现成的，何必多此一举？
赵诚明在前面走，张文明和钱学东在后面跟着。
再后面是赵诚明的亲卫，一个是郭综合，另一个是宋宣。
其余人都跟随大军北还。
此外还有一个王承礼。
赵诚明看着路旁参天古木，说：“我听闻李自成攻打过超化寨，李际遇也多次惦记超化寨，包括官兵在内，皆是无功而返。这是德甫保靖地方之功劳。”
张文明难免有些得意：“赵州尊过誉了。”
赵诚明转头，微笑：“此便是我欲在此建市之缘故。此市为常市，不分季节。若有官兵与流寇，退可据寨而守，进可毙敌。亦为保靖一方。”
张文明迟疑。
他怀疑赵诚明是不是想侵占超化寨？
这可是他的心血。
这世上，没有两片完全相同的树叶。
张文明这人其实也是允文允武。
超化寨险峻，屡次击退流寇、土寇，让官兵知难而退。
然而，这不单是靠着地势险峻就能做到的。
而且张文明将超化寨打理的井井有条，深得周遭村镇拥戴，可见一斑。
只是这人没有野心，没有志向，是那种抽一鞭子走几步的性格。
他只想守着一亩三分地过日子。
所以，张文明的迟疑，和密县知县曹化申的忌惮截然不同。
赵诚明洞悉这一点后，拍打着一棵三人合抱粗细的槐树树干，说：“赵某建市，依循地方民法，其中商法第一条便是——明确禁止任何组织或个人以侵占、哄抢、破坏等方式侵犯私有财产。任何通过合法方式取得的财产，均受法律保护。但贪污、受贿、盗窃、抢掠财产不在保护之列。”
张文明觉得有些拗口。
钱学东却是愣了愣，他觉得这种律法很好，很明确。
赵诚明指着青山绿水：“此世外桃源，若为流寇所破坏，实在不该。超化寨易守难攻不假，可如今流寇动辄数十万人，德甫可保超化寨无虞，能保青山绿水么？能保住百姓么？我建市，不图财，主要为建设黑旗军护路队本营，所得市税皆用以养兵。养兵则为保靖地方。”
“可……”
张文明想问——赵诚明图什么？
他又不是密县的人。
这乱世，谁又能顾得上谁？
赵诚明看向王承礼。
王承礼了然，上前，对张文明拱手：“张员外殊不知，覆巢之下无完卵……”
赵诚明留王承礼跟张文明讲道理。
他则带着郭综合与宋宣到处溜达。
钱学东想了想，还是留在原地，听王承礼讲道理。
他也在旁相劝，劝说张文明同意。
赵诚明听见鸟鸣啾啾，泉水淙淙，觉得心旷神怡。
宋宣腆着脸说：“官人，能否换人来做教练？”
赵诚明要给王承礼留个教练，人选是亲卫宋宣。
给赵诚明做亲卫，最后都要独当一面的。
赵诚明问他：“为何不愿留下？”
宋宣和别人一样，很敬畏赵诚明。
他开口前，打了半天腹稿。
他说：“这密县离汶上太远，离胶州太远。”
不知道谁家的狗跑出来了，在路旁对着赵诚明三人狂吠，龇牙咧嘴的。
赵诚明掏出辣椒喷雾，随手一呲。
“嗷呜……”
狗子呜咽着，夹着尾巴乱窜，涕泗横流。
郭综合和宋宣：“……”
赵诚明说：“你莫非以为我不知道？你无非是贪恋女色，觉得这密县不如汶上胶州繁华。”
宋宣脸腾地红了。
赵诚明一语道破他心思。
郭综合嗤嗤的笑。
赵诚明说：“饮食男女，人之大欲。谁要是反对，谁就是反人性。你贪恋女色我不管，但你不能耽误正事。”
宋宣期期艾艾，不知道说什么好。
赵诚明又盯着他说：“我跟你做个约定。”
宋宣赧颜：“官人请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