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华蓦眼眶红了。
她知道,王厂干放跑了马如绎,这对赵诚明意味着什么。
如果换个领导,必然会命令她发动一切力量拦截马如绎入京。
王厂干的第一反应也是如此。
管她死活呢?
但赵诚明却坚持让她回归。
张华蓦感动的一塌糊涂。
她遥遥地给赵诚明行礼。
赵诚明龙骧虎步,上前一把将她拉起:“瘦了。”
张华蓦说:“官人亦清减许多。”
赵诚明对那些去京城保护张华蓦的黑旗军士兵说:“诸位辛苦。”
众人受宠若惊,连称不辛苦。
赵诚明带着张华蓦上了越野车,其余人坐马车。
赵诚明亲自驾驶。
张华蓦被扶上车后,惊奇的看着赵诚明拧钥匙,启动,挂挡,放下手刹,起步……
她当初离开汶上去京城的时候,还没这么多花活呢。
张华蓦这个女人,此生经历过太多大风大浪。
她明明好奇,却能忍住不问。
透过车窗,她看见码头上运货的吊车,啧啧称奇。
太多让她感到新奇的东西了。
张华蓦指着工人正在铺设的两根铁,疑惑道:“官人,此为何物?”
赵诚明告诉她:“这叫钢轨,将来赵纯艺会打造一种车,车的轮子在轨道上转动。这种车,叫作火车。”
张华蓦不解:“此双轨颇费钢铁,为何不用马车,而用火车?”
赵诚明说:“普通车辆运输能力有限。而钢轨,就是你看见的这种,路基和道床是经过强化的,钢轨又厚又硬,能承受反复重载的冲击。而普通道路,重车走多了会被压坏,需要时时修复。且蓄力运输能力有限。一个火车头的牵引能力,这么说吧,一头牛瞬间撞飞,一匹马同样如此,能拉几十节车厢”
张华蓦打了个激灵。
连牛马都挡不住的车,那什么力量才能挡住它?
但她还是无法想象火车的作用。
这种东西,非得亲眼所见不可。
她问:“火车头在何处?”
“火车头还没造出来呢。”
张华蓦:“……”
火车没造出来,先铺钢轨?
忽然,张华蓦脸色黯然。
她深吸一口气,沉声说:“官人,懿安后她……”
张华蓦哽住。
她把能做的都做了。
当夜,她派人去听墙角,皇城内鸦雀无声。
如果张嫣逃跑,被人察觉,一定会闹出些乱子。
但一整夜,京城安静的可怕。
说明张嫣根本就没出发。
赵诚明见她哽住,说不下去,就说:“我之前给过她很多书籍,最后一次写信,该说的亦说尽了。她应当明白秦制的害处。”
张华蓦不解:“懿安后为何,为何不走?”
赵诚明目视前方,淡淡道:“知道和相信,是两件完全不同的事。”
张华蓦品着这句话,茅塞顿开。
赵诚明不断给张嫣灌输一些东西,这种灌输是循序渐进的。
赵诚明想要表达什么,张嫣理当明白。
赵诚明给她选择。
张嫣面前出现了两条路,一条是屈服于封建礼教,另一条是跳出封建礼教。
张嫣选择了前者,她屈服了。
这是她可以做的最轻松的选择。
想要跳出封建,需要莫大勇气。
张华蓦能够理解,赵诚明也能够理解。
即便是现代人,照样有不少给自己在脑子里裹小脚的。
一条裹脚布丢掉,又出现另一条裹脚布。
而且裹脚布像时尚一样,还会循环。
裹脚布还有皇帝新衣的效果。
谁敢指出来,一群人挥着裹脚布骂娘。
即便赵诚明现在就改制了,大明未来的百年内,也照样离不开封建礼教的影子。
这是一条很漫长的道路,需要几代人才能洗刷掉印记。
回溯两千年历史,赵诚明看的真真切切。
赵诚明不急,因为将来打破秦制,他没有皇位可传。
未来百年,哪怕有人复辟也没关系。
终究是会回到正轨的。
但张华蓦却没那么容易放下。
她哽咽:“可懿安后她,她会怎样?”
赵诚明轻拍两下方向盘:“世界少了谁都会继续运转的。”
每个人做抉择的时候都需要勇气。
能不能过关,全看个人。
久居鲍鱼之肆不闻其臭,非是恋栈鲍鱼之肆的借口。
赵诚明无强迫,无承诺,未曾确定关系。
他该尽的责都尽了,大可不必伤春悲秋。
如果他动摇半分,那他就不用图谋大明未来了。
没有信念的人,甚至不配成功。
见张华蓦还是缓不过劲来。
赵诚明最后说了一句:“如果她好好活着,终有一日会见面的。”
车马慢,对一些人而言一生只够念一人。
但时间对赵诚明而言不算什么。
张华蓦闻言,心中陡然升起希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