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雾隐的内务部中。
仲麻吕的低语,轻飘飘的传入了鬼鲛的耳中。
而音量虽小,却在鬼鲛心中引起了一阵又一阵的震荡…
还好吗?
怎么可能会好!
刚回到雾隐的那一刻,鬼鲛的心情是激动的。
因为能看到村子一年多以来,在三代水影大人治理下的变化…
毕竟,宇智波斑给他画了个大饼…
但回村没几天,鬼鲛就察觉到了不对。
和自称为木叶猛兽的阿凯不同,他体内是真流着凶兽之血,拥有鲛人血脉。
也因此在一方面有特殊的直觉…
从雾隐忍者麻木的脸上,他能嗅到难以生存的环境中那股难闻的味道…
鬼鲛一开始还安慰自己,或许只是必要的阵痛罢了。
但等到后来,想要进一步了解村子的鬼鲛,在仲麻吕的运作下,加入了负责清洗内部的雾隐内务部…
鬼鲛本想着,或许是他的视野和格局过于狭隘,看不明白三代水影和元师大人的伟大构想,只是被眼前的苦难所迷惑了…
以很是饱满的工作状态在内务部里工作着。
但这三个月,他的压力在成指数型上涨,精神状态也越来越不对劲…
杀一个,那可以说是这个人是天生坏种。
杀十个,也可以说是团团伙伙,勾连在一起的反对势力。
杀几百个呢?
这些人散落在雾隐各大忍族,彼此之间并无勾结。
鬼灯幻月残留势力和三代水影的老矛盾,也在不断地被翻旧账…
有些是血继限界的忍者、或是对血雾政策稍有微词,甚至只是在忍族私仇里被顺手株连。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些人里绝大多数,本心依旧忠于雾隐。
可问题在于,血雾之里愈演愈烈,局面脱离了三代水影的掌控。
辉夜一族、忍刀七人众、连同各大血继忍族,都各怀鬼胎,借着名头互相倾轧、铲除异己。
更有一批忍者在高压里精神崩坏,行事越来越暴戾疯狂,让血雾之里沦为不断恶化的死循环…
最近的鬼鲛,就处决了一批反抗三代水影的雾隐忍者。
而让他感到震撼的是…
这一批雾隐忍者,还和木叶有关系!
正是从草隐村被木叶解救出来的…
他们被处决的理由是,弱小到被俘,伤害到了雾隐在忍界的名声!
忍者守则也注定了,完不成任务的忍者被处决是正常的…
其中还有一个惹人注意的罪名。
‘鼓吹孱弱的木叶,贬低自家村子,是罪无可赦的间谍!’
鬼鲛等人去往木叶,一大原因也是之前派去接这些俘虏的雾隐忍者被杀,他们作为第二梯队前来…
而这些在木叶待了三四个月的雾隐忍者,虽然受到了严格的管控,但也感受到了一些木叶不一样的地方…
忍者的观察力是很敏锐的。
但问题在于,他们可没有宇智波斑假扮元师去警告不要乱说话,在血雾之里的高压环境下难免产生了对比的心思…
当木叶的犯人,都比在雾隐做忍者舒服!
这样的话对于三代水影来说显然格外刺耳…
必须要处理掉!
“那些忍者说错了什么话?木叶本就和他们描述的一样,而且他们说的都不完全,只是讲了讲皮毛…”
鬼鲛没有理睬仲麻吕,将两只手掌翻起来,一对小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双手,仿佛能看到其上的血迹…
“身为雾隐忍者,却不得不杀死自己同村的同伴。”
“让我感受到自己的存在,毫无意义,像是沉浸在虚假中的行尸走肉,连海洋的鱼类都不如…”
“鱼类不会轻易的相食,面对凛冽的寒流还会抱团取暖。”
“作为忍者,活着让我感到痛苦,到底在哪里才能得到一个只有真实、内心安静的地方…”
鬼鲛语气平静的说道,但身体却不自觉一颤一颤的。
仲麻吕看着鬼鲛的反应,微微一笑。
“和二叔公的判断一模一样…”
“认死理的忍者,不能给他们逐渐适应环境的机会,要让鬼鲛趁着在木叶刚回来的热乎劲,让他直面雾隐最血腥的一面…”
“果然他扛不住了!”
仲麻吕轻声开口道:“你觉得咱们之前待的地方怎么样?”
“你是说…”鬼鲛猛地回头,但又摇了摇头:“也是虚假的!”
仲麻吕无声的一笑,示意鬼鲛和他走进内务部的休息室之中。
鬼鲛略一犹豫。
他对雾隐的同伴们已然大多不信任了。
但仲麻吕、照美冥和雪毕竟不同,他们四个在木叶住在了同一屋檐下,度过了可以说是相当放松且愉快的一段日子…
走进密室之中,仲麻吕努了努嘴:“能用水遁做保密吗?”
鬼鲛叹了口气,一板一眼地结着印。
压缩的厚实水壁,将休息室严丝合缝的封锁了起来,确保没有声音外传。
鬼鲛心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他以往其实不会这么精细的水遁技巧,向来都是仗着自己雄厚的查克拉,加上能够吞噬查克拉的特殊体质,大力出奇迹来着…
“这还是在木叶,和一名叫做丸星古介的老爷子学的,虽然他只是下忍…”
“但是真的很强,人也很热心肠…”四周隔音后,鬼鲛心态也放松了一些,轻声和仲麻吕说道。
“下忍归下忍,他其实是木叶委员,是二代火影大人亲自指点过的忍者。”
仲麻吕耸了耸肩。
在日向天藏的教导下,他已经是个‘木叶通’了。
对于村子里的要害人物、木叶的历史,比知道雾隐的多多了…
“是这样吗?”鬼鲛心情沉闷。
他又想到了木叶的忍校…
和雾隐的死亡毕业法比起来,木叶的忍校简直是幻术都难以构成的天堂。
鬼鲛很怀疑,雾隐的幻术忍者能不能想象出那样的画面…
“仲麻吕,你难道不知道,木叶其实也是虚假的吗?”
鬼鲛直视着他还在心中勉强认可的同伴:
“元师说过,木叶的繁荣来自于过度透支自身的潜力,根本无法长期维持!”
“虽然我厌恶他,但是不得不说,他分析的有道理。”
鬼鲛毕竟读过的书不多,见过的也少…
宇智波斑的说辞,对他来说的欺骗程度极高。
毕竟大部分忍者,还是很难将超凡商品和世俗经济之间的关系想明白,也接触不到‘圣地丹’项目的来龙去脉…
“有道理在哪?”
仲麻吕轻笑了起来,语气平缓的说道:“我先问你,你应该也在最近的村子中听说了,关于木叶羸弱的那些情报吧?”
鬼鲛脸色难看的点了点头:“说得太过了,简直像是木叶要崩溃了一般!”
雾隐虽然闭关锁国,但还是有一定量的商队前来。
这是三代水影所特意准许的。
一方面,要从木叶那里获得其他隐村的情报,另一方面也要通过商队去获得另一个角度的信息,两者交叉印证才能保证自己不会陷入信息茧房。
三代水影的举措并没有问题。
他毕竟是一个影。
懂得情报源单一依赖木叶的危险性。
虽然猿飞日斩是一个容易被欺负的老好人,但毕竟还有志村团藏存在…
木叶不一定会把真实情报全部传递给雾隐,所以需要其他来源的佐证。
但问题在于,三代水影佐证木叶情报的来源,某种意义上也是来自于曾经的木叶忍者,一个名为宇智波斑的男人…
在斑和阿火的努力工作下,一批精锐的、通人性的情报白绝,暂时放弃了一部分对忍界的监控工作,转而扮演来雾隐村的商队。
可谓是‘人造无限月读’!
而他们透露的信息,也巧妙地误导了三代水影、元师等人的判断,让他们卡在了一件事两面解读的岔路口…
‘木叶确实很繁荣了,但总有忍者担心持续不下去…’
‘哎呀,好多日向分家都在村子里活跃,见不到宗家!’
‘宇智波一族凶得很,而且不光是在警务部了,都跑出来做任务了…’
‘现在木叶忍者的服务态度真不行,完不成任务竟然只是赔钱,都不责罚那些不尽职的忍者,火影还不管!’
这些能让人‘以小见大’去分析的细节,在三代水影和元师大脑中逐渐凝聚成了一张有形的网,裹挟着他们的思路一路狂奔…
结论:木叶高层完全失去了对忍者的控制力!
于是,三代水影和元师更加有恃无恐起来。
即便内部的压力再大,军事胜利和掠夺都能将这尖锐的矛盾轻易地化解,完美证明血雾之里的举措是正确的!
先狠狠地收拾那些不听话的忍者,拿忠诚的兵力去咬下一块木叶肥美的肉来补充。
一来一回不仅让村子各个势力听话了,还能有所获利…
“你知道元师和三代水影为什么要那么宣传吗?”
仲麻吕缓缓地说道:
“自然是为了让雾隐的血雾之里继续下去!要是木叶发展得好,那么可以说是反着来的雾隐,怎么可能还站得稳?”
“还有,你说木叶的政策不可持续下去,也是被元师欺骗了。”
鬼鲛两只小眼睛瞬间瞪圆!
并不是他觉得自己被骗了而震惊,而是心底忽的冒出了一个偌大的声音…
忍界,还有希望!
如果木叶不是虚假的,那么一个让人能安心去做事的村子,就是真实存在的!
仲麻吕见到鬼鲛的表情,心中不禁涌起了难以言说的爽感。
他还从没用语言让别的忍者如此的惊慌呢…
遑论是鬼鲛这样的天才。
以往其他忍者,都是看到他的尸骨脉才感到忌惮。
“这就是玩脑子的感觉吗?”
仲麻吕用心体会了下这感觉,悠悠开口说道:
“听好了,接下来,我即将给你展现木叶经济和保障制度的运转逻辑!”
鬼鲛不可置信地盯着仲麻吕。
不是…
这像是科研忍者一样的语气,究竟是怎么回事?
这还是辉夜一族吗!
“告诉你,木叶和火影大人是这么做的…”
仲麻吕回忆着他二叔公天藏的话语,这是他熟读并背诵的一篇范文。
从‘圣地丹’置换出贵族停滞的浮财开始、产业小而美的必要性…
再到忍者保障制度的建立、火之意志的实际体现、猿飞日斩镇国将军身份和贵族的和解与绑定、科研立项和孤儿院等隐形举措…
这一桩桩,一件件,都是日向天藏在半年之内不舍昼夜,为仲麻吕突击而成。
在仲麻吕终于学会时,天藏老怀大慰的感慨:
“其实仲麻吕挺有天赋的,比日足是要强的,那个混小子根本不如日差,还得我卖着老脸求火影大人给他找工作…”
“日差我也没帮上什么忙…”
“仲麻吕却可称为我最完美的作品!”
鬼鲛聚精会神地听着。
遇到不懂的地方,还十分耿直地直接打断仲麻吕询问,似乎是经受不了一点欺骗和春秋笔法了。
但仲麻吕却神态自若的对答如流。
天藏早就给他准备好了标准答案,这一切都属于是押中的题…
最终。
鬼鲛长长的吐出了一口浊气,感觉有些想哭。
还好…
虽然自己不是木叶的忍者,但忍界总归是存在于一个真心待人的村子,并不是完全沉浸在该死的虚假中…
而他作为雾隐留学生,相比于其他同伴,也很是幸运的体会过一年的时光。
算是还不错了…
“仲麻吕,你想要我做什么?”
“你这么了解木叶,早就看穿了雾隐的虚伪吧?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鬼鲛略有一丝愤怒的说道。
“因为我们是兄弟。”
仲麻吕直视着鬼鲛:
“我如果不让你看到这份血腥,那么你或许会逐渐适应,就像有些强悍的鱼类能够接受不同的水温一样…”
“只有当头棒喝,才能让你从幻想中惊醒。”
“如果我的做法伤害到了你,对不起…”仲麻吕一边说着,一边对着鬼鲛鞠了一躬。
这一下给鬼鲛整不会了。
给人鞠躬道歉的辉夜一族?
不是他没见识,而是他长这么大真没见过这一款!
“别…”
鬼鲛连忙将仲麻吕扶起:
“我…我知道你的好意!如果你不把我当兄弟,又怎么会冒着这个危险,来内务部告诉我这些。”
“我不该迁怒你的,抱歉。”
鬼鲛的脸上,露出了朴实而真挚的歉意。
仲麻吕心中一笑,缓缓地起身,脸上写满了无奈。
‘和天藏叔公的判断一样,这家伙是个老实人,有话直说才是必杀技。’
至于为什么天藏会知道鬼鲛的性格…
是因为大量进入暗部的日向族人,能够轻易地获得村子里任何一个人的情报,当然前提是在火影的批准下。
日向天藏就获得了猿飞日斩关于监视鬼鲛的特权,从他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拆解出他的人格画像,做了量身定制的计划。
不过,这并非猿飞日斩指示的。
日向天藏实在是太想做出成绩了!
毕竟儿子日差作为分家那么争气。
他身为族长兼父亲,要是一点成绩都没做出来,即便顶着木叶委员的名头,也实在抬不起头…
“那我们该怎么办?”
“村子这么糟糕,无论是三代水影还是元师,都是烂到骨子里的人!”
“你是不是想叛逃?”鬼鲛叹了口气:
“我也理解你,如果叛逃的话,可以带上我。”
然而出人意料的是,仲麻吕却摇了摇头。
“不…”
“或者说,我本来是想叛逃的,但是现在我改变主意了。”
“鬼鲛,你知道我的身份吗?”仲麻吕轻声问道。
鬼鲛疑惑地看了看他:“辉夜一族三十年以来的最强天才?”
“算是。”
仲麻吕毫不客气地点了点头:
“其实我最开始,是不太在意所谓村子、一族之类的,我只想杀人来体现自己的存在。”
“因为辉夜一族的血脉,也因为我有着严重的血继病。”
“潜意识知道自己活不了多久的人,没法思考长远。”
“但自从火影大人的炉边谈话之后,我对木叶产生了兴趣,多次的和天藏叔公去聊,他发现了我身体上的问题…”
“天藏叔公不但拿出了日向一族珍藏的秘法,以柔拳为我疗伤,还用他木叶委员的权限,为我申请了治疗。”
“我现在比以前强多了!”
仲麻吕直视着鬼鲛:“所以,你明白了吗?我是辉夜一族,更是和木叶日向豪族所亲近的辉夜…”
“日向一族有两个木叶委员,一个是天藏叔公,是火影的智囊。”
“另一个就是日差大哥了…”
提到这个名字,方才还傲气的仲麻吕,也不自觉地语气低了下来,略带一丝畏惧地说道:
“那是火影大人的左膀右臂,最信任之人!”
无论是被火影的信任程度,还是武力的部分…
在仲麻吕离开木叶之前,日差的手术是已经做好了的。
仲麻吕看见过,这位日差大哥是如何将手臂变为了一把弓弩,在千米之外用压缩到极致的岚遁,击杀敌军探子的…
虽然尸骨脉防御和恢复力惊人,但是仲麻吕想了好久,都觉得自己要是有一天和日差对阵,有极大可能要被当做活靶子硬生生射成刺猬…
说难听的,如果真惹怒了日差,就算违背规矩直接将他格杀,仲麻吕都觉得火影大人不会说什么…
“你早就私下和木叶联系在一起了?”
鬼鲛紧皱起眉头。
“当然…”
“因为我早就看到了雾隐的真实,如果你和我一样,有两位木叶委员的亲戚为自己讲解困惑,你还会对雾隐愚忠吗?”
仲麻吕理直气壮地说道。
鬼鲛沉默了片刻,摇了摇头。
他也不会。
他是老实,但却不傻。
雾隐都没把自己当人,自己又何必对三代水影和元师忠诚呢?
“既然不叛逃,那你想要做什么?”鬼鲛又疑惑地问道。
“我想让所有雾隐忍者过上和木叶忍者一样的日子…”仲麻吕眼睛变得亮了起来,是野心和理想在闪烁。
“我是可以跑,但是其他人怎么办?”
“而且…”
“咱们就这样加入木叶,固然咱们的实力还可以,可是人家木叶忍者祖祖辈辈是交过血税的,才得到那样完善的保障,我们可没有。”
“要做,咱们就做个大的!我们还是年轻人,要有野心!”
鬼鲛神情一振奋:“你继续说!”
“鬼鲛,你知道血雾之里为什么这么恐怖吗?”
“因为这是组织暴力对个人的压迫,血雾之里的连坐导致人人自危,而村子里好勇斗狠的本性,让每个人之间在这种极端环境缺乏信任,就会被逐个击破。”
仲麻吕依旧是背诵着天藏知识点:
“但我们不一样…”
“你和我之间有着在木叶一起生活的经历,还有照美冥和雪,以我们四个为信任基础拉起一支联盟,就足以抵挡血雾之里的风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