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明几个汇聚到哪吒身边，就这么安静的等在这，反倒是让哪吒有些意外。
“你们几个，就这么在这看着？”
重明看着刚刚进入北域的自家老师父，口中道：“不是哪吒大人让我们等在这的吗？”
“我说你就听？我怎么不知道你这么听话？”
“……”
重明没有说话，哪吒却像是来了兴致，眼睛虽然依旧看着北域，但嘴上不停。
“而且，以你的能力，如果你执意要去，就算是我，应该也拦不住你吧？”
“哪吒大人说笑了。”
重明回道，却没有直接否认哪吒拦不住自己的话语。
这样哪吒的视线第一次从北域之中移开，看向重明。
这小家伙，已经成长到这种程度了？
重明没有回应哪吒的视线，金瞳始终关注着北域，声音平静。
“哪吒大人请放心，我、我们几个不会冲进北域的，可以不用一直防备我们。”
“哦？”
哪吒没有意外重明能发现自己灵力始终锁定重明几妖，因为他根本没有掩饰。
尤其是锁定重明！
若非重明大会之前闭关千日，修为很是提升一截，此刻在哪吒的灵力锁定下，甚至无法维持此刻以随身金属御空的现状。
一位修行三千年的真神，即便只是释放自身灵力威压都足以让一级执行者那等级别的大妖心惊，何况是这般直接针对的灵力锁定？
重明始终保持淡然，就已经让哪吒有些意外。
加上重明的空间系，若非重明保证似的说道自己不会冲进北域，哪吒都要祭出自己的‘混天绫’了。
想要在不伤到重明的情况下控制住重明，即便是哪吒也没有太好的办法。
“那不是我这种级别的战斗能参与的战斗，如果强行参与进去，只会让师父平白多出一个弱点，安静的在外面等着师父他们凯旋就可以了。”
哪吒有些惊讶的看了眼重明，仿佛重新认识似的。
“你倒是挺冷静。”
毕竟，似重明这种年少成名，妖生顺遂的天才，从来都是自傲的，总认为自己可以解决一切，或者是成为各种战斗转折点似的关键。
但现实往往并不是这样。
重明显然很清楚这点，对自己有着极为清晰的认知。
这才是让哪吒意外的地方，以他三千年的阅历来看，似重明这般的也是极少数。
平日里大大咧咧，甚至有些乐子人的感觉，关键时刻却能冷静清晰的分析问题。
嗯……
无限教出来的这个徒弟，倒是和他哪吒有些相似呢。
这么想着，哪吒看重明愈发顺眼。
只要这小家伙不要再皮着搞什么全藕宴。
重明只觉周身一轻，方才那股沉重的压力已经消失不见。
身形在脚下随身金属的抬动下微微升高了一点，但很快就重新下降高度，保持与哪吒站在同一高度。
不过，看着盘坐在愈发显得小小一只的哪吒大人，为了低头不那么累，重明又默默下降了一点高度。
哪吒感觉到一股‘恶意’瞬间侧头看向重明。
“怎么了哪吒大人？”
重明表情淡然，静静的看着北域中正与那伽交谈的老君一行。
没有抓到现行，哪吒只能跳过此事。
“你就在这看着，不担心无限吗？那可是在‘领域’之中！”
“师父不会有事。”
重明的语气平静中带着笃定。
“对无限这么有信心？”
重明轻轻点头。
“当然，师父是最强的！”
最强？
哪吒看了眼重明，没有继续说话。
只是心中感叹无限确实收了个好徒弟，能这么崇拜自己的师父。
至于最强之称，只当是见识不足的小家伙的一次盲目而已。
正此时，哪吒与鹿野神色一动，重明也紧接着看向被门神护卫似的白河和九耳挡住的后方。
几道灵力涌现，随即身形显现而出。
“鸠老，池长老。”
重明招呼道。
“你们来得倒是快，也是，你的能力最适合。”
鸠老看到重明、鹿野一行也是有些意外，随即便问道：“他们呢？”
池年也看向重明。
重明抬手一指北域。
“里面。”
“这就进去了？怎么不等我们一起？！”
鸠老大急。
“活得不耐烦了？”
一道声音忽然响起。
鸠老一怔，这么不客气？
虽说他脾气确实挺好，但怎么说也是老牌仙人，谁这么一点面子不给？
鸠老看向重明。
他当然知道这不是重明说的，但却是重明这边传来。
重明默默挪开一点位置，露出方才被他遮得严实的哪吒大人。
鸠老和池年这才看到这位。
两位仙人当即色变。
“你怎么在这？！”
“我应该在哪？”
“里面啊，去帮忙！”
“我在这也是听从安排，好让他们没有后顾之忧。”
“什么？！”
鸠老大急，池年也是紧皱眉头，还要再说什么，却被重明拦下。
小祖宗说话可不会给这位留面子，鸠老虽然是老牌仙人，但在三千年的哪吒真神面前，依旧是个小辈。
若是只有池年也就罢了，毕竟都是仙人，也是同辈。
可现在还有他们，尤其九耳这种小辈，在小辈面前，还是得给前辈留些颜面。
虽然哪吒可能会注意，鸠老也不在意这些，但这些年他和鹿野多少也受过这位照顾，更别说这还是他家老师父的挚友，能搭把手就搭把手。
“鸠老，您先别着急，既然老君他们早有计划，我们相信他们就是，事关清凝仙子还有他们各自性命，老君不会大意的，如此安排，必有深意。”
鸠老一怔。
另一道声音也随着劝道：“重明说得在理，鸠老，且先看看吧。”
“嗯？”
重明这才注意到前来的并不只有鸠老和池年，侧身拨开挡住自己视线的白河，白发白眉白须的雨笛总馆长身形随之显露。
“馆长？你也来了啊。”
重明打着招呼。
雨笛不想说话，虽然没有直说，但他感受到了来自重明身上的‘恶意’。
但这也不能全怪重明。
如今会馆高层里，比哪吒小祖宗还矮的，也就雨笛总馆长这么一位了。
一米一五的身高仰视群雄。
这么一对比，哪吒的一二三其实也还行。
轻哼一声，雨笛走到最前排。
方才只顾着听鸠老一个劲的问话，北域情况可是一点没看着。
走到最前面，站在哪吒身边，握着拐杖的雨笛这才感觉视野好多了。
看比赛还得是前排。
刚才一个池年一个鸠老，两个一米八的大个在他面前和墙似的。
众妖不再交谈，将注意力放放在北域之中。
而此时，那伽发布神谕，命北域民众围攻老君一行。
被那伽豢养了不知多少代的北域民众对那伽的忠诚和信仰早已刻入魂灵深处，宛若本能，听到神谕，没有丝毫犹豫的冲向老君等人。
而显然，除却明王之外，无论是无限还是玄离，都没有办法直接对这些无辜的北域民众下杀手。
尤其是，这等数量之下。
当然，只是麻烦而已。
经历过乱世的无限并不缺乏决断，而在玄离心中，救回清凝仙子的想法高于一切。
“无耻啊！”
鸠老再度咆哮。
池年也在请战，他不在意这些。
哪吒没有回答，反倒是看向重明。
重明一怔。
“？”
“易地而处，你会如何选择？”
“等老君，老君推衍数百年，应当不会漏掉这种可能，想必早有应对手段。”
“那如果没有老君在其中呢？”
“我……”
话未说完，仿佛是为了呼应重明先前的话语，始终将双手拢在袖中的老君终于动了。
璀璨的灵光自老君袖中闪耀，无形的波动转眼间扩散至整个北域。
瞬息之间，灵光收敛，先前热闹、拥挤的北域此刻已经空荡荡的，所有的生命眨眼间全部消失不见。
偌大的北域，此刻如同空城一般。
也正是这时，老君的手上，多了一方青蓝之色的小圆盒。
上缀海浪与白云纹路，似是在说明，这小圆盒之中，自成天地。
“这是……”
鸠老迟疑道：“空间法器？”
北域之中，确定清凝仙子尚在空岛之上的那伽也带着五圣王重新显世。
老君的回答也解答了那伽和观战众妖的疑惑。
“北域灵力低于一定程度的生物，都在这了。”
鸠老恍然，随即哈哈大笑，细长的手爪拍着重明的肩膀。
“还得是你小子更相信老君啊，这下看那伽怎么办！”
重明摇了摇头，如果这样就能要挟那伽的话，那伽就不是那伽了。
所谓君子可欺之以其方，难罔以非其道，那伽笃定老君不会真的对北域生命做什么，自然有恃无恐。
即便老君真的拼着灭杀北域生命，对那伽而言，损失固然大到心痛，但只要清凝仙子尚在，时间对他而言便不是问题。
只要随便抓些人类和其余生物，用不多久，北域便可重新恢复繁荣。
反正那伽要的只是蒙昧的信徒，而非新时代的诞生。
时至今日，北域依旧处于近似于原始的时代，生活多依赖于各类陶制品，铁器虽有，但只是极少数。
所以，战斗不可避免。
北域外观战的众妖当然也清楚这一点，鸠老更是咬牙切齿，恨不能现在天上万雷滚落，直接劈死那伽。
雨笛则是看着老君手上的法宝，若有所思。
“这是……大爽的能力？”
哪吒没有在意这些，只是看着重明道：“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闻言，雨笛和池年也看了过来。
鸠老同样收敛了表情，移过目光。
他很清楚，这其实一次正式的对重明的问询，对人类态度的问询。
重明当然猜得到，他甚至知道什么样的答案能让雨笛满意，或者是让池年满意，但这没有必要，他可以只用说出自己内心的想法。
而且，重明也不觉得自己可以在哪吒面前撒谎。
三千年真神，且没有手下，没有嫡系，谁也不知道这位神究竟有何等底蕴。
重明没有任何迟疑，直接给出了自己的答案。
“杀，或者废。
以我‘千若’的速度，一化三千之下，北域这些普通人对我造不成威胁，若有余力，我会留他们性命，若没有，那也只能是该他们有此劫了。”
总之一句话，真若遇到这般情况，重明不会手软。
而且不会留下什么心理阴影之类。
“呦，小家伙有点狠劲嘛。”
哪吒没有在意雨笛和池年眼神的变化，自顾自的调笑道。
重明只是笑了笑，没有多说什么。
关于雨笛和池年的看法，他会在意，但也只是在意，更多却是没有了。
毕竟，在重明的序列之中，无限和鹿野才是最靠前的，再之后是白河和九耳。
会馆重明虽然也在序列之中，但在无限面前，这些都要后退。
与其让无限强忍着动手，还不如重明自己来。
虽然无限实力更强，但在效率这件事上，御使‘千若’多年的重明还是更擅长一些。
鹿野表情并未变化，依照她对重明的了解，重明做出这等选择再正常不过。
而且废这个选项已经是让鹿野觉得重明这些年真的修身养性了。
换做重明杀性最重的年轻那会，迟疑一秒动手都算重明状态不好。
白河到底跟着重明时间久些，对于重明直接了当的选择还算是能接受，只是心中闪过些许不忍，却也不得不承认，不止是重明，换做自己或是其余执行者这都是最好的选择。
至于年幼的九耳，那就完全是目瞪口呆了。
虽然实力不弱，但成为执行者至今，九耳从未遇到过这般残酷的抉择，对重明的凶名认知也只停留在表面，甚至认为这名声其实妖精们对重明的诽谤。
从小到大，重明在他面前都是和善，顶天了就是罚他抄书而已，但白河也是这么过来的，也就没什么。
今日，算是九耳第一次见到重明的另一面，对待敌人的一面。
只是，没有恐惧，没有抵触，唯独心中关于师父的形象，更具体了一些。
而且，九耳更是找到了另一个刁钻的角度。
师父这般性情还对自己这么好，那就说明自家师父对自己的认可度还是很高的。
嘿嘿~
九耳忍不住笑出声来。
只是这笑声在重明泛着凶意的回答之后出现显得极为突兀、古怪。
鹿野、哪吒、雨笛、池年、鸠老尽皆转头看向九耳，眼神古怪。
小家伙，你得是什么成分才能听到这样的回答之后笑出来啊……
重明更是脸色一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