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明白的不止李鸭一人。
‘到底是什么在庇护着我们?’
这句质问,在吕玲绮的心中反复的冲撞着,似乎想撕开某些她早已遗忘的伤口。
如青烟般的她漂浮在队伍最后的她,忍不住回首向身后看去。
那座李鸭记忆中的家已经重新瘫软下来,如其他淤泥般的血肉建筑一样,粘稠不堪。
它歪歪斜斜的伏在地上蠕动呼吸,就像是从海床下探出的肉足,在贪婪的吸收着某种人类看不见的养分。
看着那些建筑,吕玲绮忽然产生了一种错觉,她感觉自己仿佛回到了龙庭。
当然,龙庭并不柔软,相反每一座龙庭都很坚硬。
巨龙的骨刺刺入金属,刺入大地,与星球媾和在一起,构成了所谓的龙庭,与那些神圣的巨龙武装。
在龙庭中‘骨’是一切根基。
但所谓的‘骨’和‘血’又有本质的区别吗?
她想起了那些从黑色建筑中被孵化而出,又在被杀死后和城市融为一体的大魔。
好像,那些黑色建筑,和赋予她赐福与晋升的龙池也没什么分别。
吕玲绮‘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掌。
那当然不是真的手掌,那只是一团血雾凝聚成的影子,上面既没指甲,也没掌纹。
‘我还是我吗?’
‘当年从龙池走出来的到底是我,还是一摊盗窃了我的人格与记忆的血污。’
而且......
‘到底是什么在庇护着我们?’
这个问题再次出现。
就和李鸭在过去受到仙基法阵的庇护一样,她在过去也享受着祖龙的赐福。
在过去,正是这份来自血脉的护佑保护着她的灵魂,保护着她不受历史的侵害,同时......同时也监控着她。
晋升者没有秘密,因为一切的力量都来自所属龙庭的巨龙,所以只要赐予他们真名的巨龙想,就可以知晓他们的一切想法。
所以,吕玲绮习惯了沉默寡言,习惯了不进行多余的思考。
即便赐福自己的巨龙是个很懒的巨龙也是如此。
但现在,这份虽然懒,但确实无时无刻不在的监控真的消失了。
她没有再看自己,一眼也没有。
自己听不到她的声音,也看不到她发来的指令。
吕玲绮再次看向自己那雾化的手掌。
上面仍然什么也没有,没有掌纹,没有监控,也没有闯入现实的大魔。
有的,似乎只是李鸭叔叔那从死亡中爬出的黏腻低语。
就像他并没有被杀死,而仍跟在自己的身后,重复着他被李鸭杀死前的表演。
“你看看你们,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你们是人吗?你们不是!你们只不过是一群被圈养的羔羊,被植入了监控的傀儡!
“那些高高在上的皇帝根本没有庇护你们,他们在利用你们!他们什么都知道,但他们什么都不说!”
“我才是人!人就该像人一样活着,生老病死,自由自在!”
刺啦。
是利刃划破皮肤,血管破裂,肌肉挤压喷血的声音。
一个对吕玲绮他们所有人都很陌生的声音。
李鸭的叔叔划破了自己的手掌。
他举着鲜血淋漓的手站在那里,掀开了黑袍,将血涂在那遍布全身的伤疤上。
那些伤疤是去除仙基法阵,和人造器官所留下的痕迹。
“看看过去吧,看看那真实的历史吧,你们不记得,但我记得!”
在鲜血涂满全身后,他将某些来自过去属于唐帝国的记忆捧了出来。
在久远的过去,在五十个千年以前。
在那个时代并无所谓的庇护,也没有镶嵌在人类体内的仙基法阵,更没有那高高在上的圣人的时代。
在那个除了极个别修行者外,大部分唐人还靠缺口的刀剑与喘着热气的烈马征战的年代,那所谓的‘大魔’其实早已存在。
那时的它们并未被冠以末日之名,甚至没有统一的名字,它们与人共存世间,虽不安全但却可控。
在那时,蜀山的剑仙们传承着一副铁制的翅膀,那翅膀既可以化作剑刃,亦能带人御空飞行,甚至还能用其与金属对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