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头就在老吴办公桌对面的木头椅子上坐下。
老吴从柜子里拿出一个文件夹，走回来坐下，把文件夹放下，接着拿起桌子上，用罐头瓶做的，外面套着一个用玻璃丝编的杯套的杯子，旋开上面的杯盖，朝杯子里用嘴呼呼吹了两口，然后抿一口茶。
放下杯子，他打开那个文件夹，大头看到，里面有自己当初报名参加考试时填写的报名表，大头明白了，这应该是自己的档案，然后他心里一凛，似乎知道老吴叫他过来干什么了。
老吴看了看之后，他抬起头和大头说：
“小莫，你是不是把单位里的一些杂志和报纸，没有办理借阅手续，就带回家里去了？”
大头愣了下，知道他指的是那些被他拿走的《诗刊》《新观察》和《世界经济导报》，他还以为这事没人知道，原来他们都知道，只是不说。
大头点点头说：“对，那些杂志和报纸，都是没人看的，我就带回房间看了。”
“不管有没有人看，这都是单位的财产，我们部里订的东西多了，很多是需要作为资料收藏的。”
“哦哦，我不知道，那我把它们拿回来，都在我房间里，我可以拿回来。”大头说。
老吴没有吭声，而是从文件夹里，又拿出一张纸，大头看到这张纸，头皮一紧，他看到这是一张部里介绍信的空白存根。
老吴看着他问：“你知道这个是什么吗？”
大头看着老吴说不出话。
老吴接着说：“老沈那里少了一张介绍信，像我们这种单位，介绍信少了，或者流失在外面，是很严重的问题。这张介绍信我们追查了，结果是在副食品公司找到的，经手人是你，你用这介绍信，去批了五十条凤凰香烟……”
老吴说到这里停了下来，两只眼睛一直看着大头，大头脸红耳赤，又气又急，但他没有办法发作。
他知道肯定是老沈出卖了他，要不是她，其他人哪怕发现有一张介绍信不知去向，也查无可查，不可能查到副食品公司去。
但这事，又确实是自己做的，老沈没有参与，她什么话都没有讲，她的抽屉是自己拉开的，介绍信和公章也是自己拿出来的，她完全可以推个一干二净，自己连咬她都没办法咬。
老沈虽然出卖了他，大头很生气，但要大头现在去咬老沈，他还觉得这是很下作的事，更别说咬也咬不到。
老吴见大头不吱声，继续说：
“而且，我们在副食品公司，还发现了一份伪造的部里的文件，和部里正式发过的文件，虽然内容都可以对上，但时间对不上，小莫，你看这是怎么回事？”
大头抬起头看着老吴，他说：“没错，这就是我做的，我朋友要结婚，我拿着介绍信去给他搞香烟了。”
“好，你能承认就好，这事可大可小，部里的几位领导商量之后，觉得这事也没必要搞大，这对你的影响，哦哦，还有你爸爸的影响都很不好。”老吴说，“但是，你再留在这里工作，就不适合了，你看，小莫……”
老吴连你爸爸都说出来了，大头明白，这是不想大家以后见面太难看。这话，说不定是曹部长让他说的。
大头站了起来，他和老吴说：“不用说了，我走，我自己离开不来了。”
他说着就走出去，走到自己办公室，打开办公室抽屉，把里面属于自己的东西，主要是几本书，还有两本自己的诗集，都放进包里。
他在整理东西的时候，老贾连头都没有抬，但大头心里清楚，他肯定已经知道自己要滚蛋的事，在单位里，还是一样，连自己要滚蛋这样的事，自己也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大头铁青着脸走去老沈办公室，他把办公室钥匙放到老沈办公桌上，老沈坐在那里面无表情。
大头想到了，自己招待所的房间里，也没什么东西，那些电热杯和毛巾什么的，不要了。
他把招待所房间的钥匙也拿出来，冷冷地和老沈说：
“这是招待所房间的钥匙，麻烦你帮我退给行政科。”
老沈点了点头。
大头拿起自己的包，转身走了出去，办公室的门都开着，连隔壁曹部长也在，但大头哪个办公室都没进去，没和任何人打招呼，他觉得不必，他们早就已经知道。
走到外面楼梯上，大头觉得自己今天这样走，似乎和当初自己离开教室，回家去时很像，但又不像，自己今天这样一步步走下去，他觉得好像带着更多的屈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