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目的地越来越近,他们不再担忧车上的货,而开始安排起后面的事情。
赵厂长和大头说,要是刨去路上的时间,他们不能等过一个月,可能二十来天就要再来深圳,不能生产线停在那里等压缩机,肯定要压缩机在仓库里堆着,这才心里踏实。
大头问赵厂长,现在冰箱的销路好吗,货款能不能及时回来?
“哈哈,现在都是人家带着现金,等着提冰箱的,你说销路好不好?”
也是,现在的女孩子结婚,都已经把原来手表自行车和缝纫机的老三样,变成冰箱彩电洗衣机的新三样。没有这新三样,就觉得自己在别人面前抬不起头,这婚结了还不如不结,冰箱的销路不好才怪。
“但销路再好,回款还是会有时间差,你总不能再去二轻总公司,让他们帮你们继续凑钱吧?”大头问。
“对对,这个我也想到了,还是需要一笔流动资金,总公司那边的钱也是要还的,不可能一直让我们占用着,等赚够了再还给他们。这次回去,我最要紧的就是跑银行,争取拿到一笔贷款。”
大头听到贷款,眼睛一亮,他问:“你们要是去银行贷款的话,二轻总公司会给你们担保吗?”
“这个肯定啊,我们是他们的儿子,老子还能不管儿子的死活,给我们担保,总比我们问他们借钱要强。”
赵厂长和大头说,大头一听就笑起来,还真是。
二轻总公司属于政企合一的单位,对外叫二轻总公司,对内,叫二轻局。二轻总公司对外是独立法人单位,所以他们可以给下属企业担保。
而二轻总公司的担保,银行高度认可,在他们眼里,二轻总公司的担保就是准政府担保,有系统刚性兜底,属于最优信用,比一般国营厂、集体厂的担保靠谱得多。
把这笔贷款业务介绍给徐亚娟,就是在帮她完成业绩。
大头和赵厂长说:“那你这个贷款,给我女朋友做吧,我女朋友她在工行信贷科。”
“好啊,本来汇票就要从工行开,能在工行做贷款,正好,哎哎,大头,那这样一来,我们厂和你们家,是不是真的就是心连心的一家人了。”
赵厂长叫道,大头也笑了起来。
在路上走了四十多个小时,下午三点多钟,他们终于到了沙镇,大头在县委门口爬下车,感觉自己整个人都快散架了,连走路都已经走不稳。
大头拖着行李箱走去县委大门口,在花坛上坐了会,感觉有些回魂了,这才拖着行李箱,走去里面的传达室。传达室里的人一看到大头,就叫起来:
“你这个星宿到哪里去了,怎么好长时间没看到你。”
大头笑了笑:“我被开除了,已经滚蛋。”
“开的好,你要是不被开除就没天理了。”对方大笑,接着问:“是不是下乡的时候,调戏妇女了。”
“去你的,我还没有这个爱好。”大头说,“喂,喂,借你电话打打。”
“不给你打。”
对方嘴上叫着,手却把桌上的电话机,朝大头这边推了过来。
大头拿起电话,拨通了徐亚娟办公室,徐亚娟听到大头的声音,问:
“你回来了?”
大头说对,刚在县委门口下的车,累死了,走不走得回家都不知道。
“怎么,侍儿扶起娇无力了?”徐亚娟咯咯笑着,“好吧,那你等会不用出来,我买好菜进来。”
大头说了声好,把电话挂了。
他拖着行李箱,沿着建设路继续走,走到那个三角地,转去后马路,走到桔子招待所门口,本来想进去老莫面前亮个相,想想太吃力,似乎连门口的台阶都迈不上,就没进去,而是继续朝前走着。
回到自己房间,把行李箱打开摊在地上,拿出一包巧克力,大头走去桑水珠房间,桑水珠看到他问:
“放暑假了?”
大头点点头,接着把巧克力拿给她,和她说:“这是白牡丹给你的。”
桑水珠接过去,马上吃了起来,大头走出去,走回自己房间,把身上的羽绒衣羊毛衫和棉毛裤都脱掉,只剩一条内裤和一件羊毛衫。走到门口,从门后摘了毛巾走出去,走进厨房水池边拿了香皂,接着走进对面厕所。
光溜溜站在淋浴弯头下面,把龙头一开,他自己忍不住“哇”地叫了声,瞬间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