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牡丹抬头看看大头，苦笑着：
“我知道你们一个个离开睦城，都是高飞，回去的时候，都是衣锦还乡，我是在睦城待不下去，离了婚，带着一个女儿，还好有一个亲戚帮忙，帮我调到了这个家具厂。”
里面黑漆漆的角落有一张破旧的桌子，那就是黑牡丹每天坐着的地方，她把大头带到这里，两个人坐下，说着话。
大头这才知道，黑牡丹那个时候破罐子破摔，就想自己摔也要摔在软泥地里，不能碎满一地，她就想嫁给一个怂人，把自己这辈子随随便便对付过去。
结果结婚之后才发现，那个她以为很怂的锅炉工，和她想的完全不一样，回到家里，几乎天天都要打她骂她，骂她是破鞋，还怀疑她现在还在外面和人乱搞。
只要黑牡丹回家晚几分钟，他就要逼黑牡丹交待，今天是和哪个男的，钻到哪个犄角旮旯，弄到现在再回来。
黑牡丹不承认，就是一顿暴打，一定要她承认，黑牡丹捱不过，只能胡乱说一个名字，告诉他自己今天是和厂里的谁在乱搞。
他听到这话，听到这名字，不是气咻咻地出门，去找这个人，而是把她弄到床上，一定要她示范给他看，她和人家是怎么弄的。这个时候，他就是那个某某，要黑牡丹照着样和他来，哪怕黑牡丹今天大姨妈来了，告诉他自己今天不可能和谁乱搞，他也照样不放过。
黑牡丹知道这样，知道他的目的，反正就是为了找个由头，在自己身上发泄，他并没种去找她说的谁谁，她就乱编，把厂里所有男人，从胡厂长到看传达室的老头，都说成是她的姘头。
黑牡丹先有了一个女儿，后来再有一个儿子。女儿出生之后，她老公天天看着女儿，就骂她是野种，他还能从她脸上，看出厂里每个男人的样貌，逼黑牡丹承认，这野种是不是她和这个男人生的，和那个男人生的。
反正他说是谁，黑牡丹都承认，承认还能少吃点苦头。
等到她儿子出生时，却反了过来，他不再骂儿子是野种，反而天天要黑牡丹承认，儿子是她和他生的，是他的亲儿子，反正他要她说什么，黑牡丹就都承认，况且这儿子，也真的是他的种。
黑牡丹几次都想离婚，但只要她一提出来，换来的肯定是一顿揍，女儿出生之后，就更成为了她的软肋，每次黑牡丹一提要离婚，他就威胁黑牡丹说，要是她敢离婚，他就把那个野种，也就是女儿活埋了。
黑牡丹虽然心里知道，他是个怂泡，在外面只会唯唯诺诺，当初也就是他的唯唯诺诺，让黑牡丹误以为他是个老实巴交的人，他没那个胆子去找谁算账，但他会不会对女儿动手，黑牡丹真的一点把握也没有。
女儿才多大，多弱小，所有的怂泡，不都是欺软怕硬，他们在人面前有多怂，在自己的老婆女儿面前就有多狠。
黑牡丹根本连试都不敢试。
但女儿在一天天长大，一天天懂事，她每天都会抱着黑牡丹哭。这个时候，黑牡丹心如刀割，她知道这样的日子是没有头的，她真的想死，但想到自己要是死了，女儿就更加没有出路，只会跟着死时，黑牡丹又犹豫了。
直到有一天黑牡丹在厂里加班回家，推开家门，看到那个混蛋像一堆烂泥躺在床上，儿子和女儿都坐在地上，女儿满脸都是血，看到黑牡丹就“哇”地一声大哭起来。
“鬼嚎什么！”
那混蛋大吼一声，从床上坐了起来，他瞪了黑牡丹一眼，接着一脚朝女儿踢过去，把她踢翻在地。
那一个瞬间，黑牡丹真的疯了，她抓起边上的一把竹椅子，就冲过去，劈头朝他砸去，可惜被他抓住了，还把椅子夺过去，扔到床前，她的那一双手，哪里抵得过那双每天撬煤铲煤的手。
女儿和儿子都在哇哇大哭，黑牡丹看到地上的儿子，她一把抱了过来，狠狠心掐着他的脖子，和那个混蛋说，你要是不放过女儿，信不信我就把你儿子掐死。你千防万防，还能防得住我接近你儿子，我打你不过，弄死儿子绰绰有余，大不了他死了，我也自杀。
“你信不信，不信你就试试看，大家都不要活了。”黑牡丹朝他吼着。
她知道在这个家里，儿子才是他的命根子，是他所有的希望，他是要靠儿子传宗接代。黑牡丹只能这样逼他，她打定主意一定要离婚，再不离婚，女儿和自己真的没法活了。
就这样，黑牡丹用弄死儿子威胁他，两个人离了婚，当然，儿子跟他，女儿跟着黑牡丹。
离婚之后，事情并没有完，这个在厂里一直唯唯诺诺的怂泡，却突然骁勇起来，他每天在厂里，其他什么事情都不干，就跟在黑牡丹后面，只要看到黑牡丹和哪个男的说一句话，他就在边上大骂，叫着你们这对狗男女，是不是又在商量去哪里弄弄了。
有怕事的，马上就躲开，不怕事的，就去和他顶，还和他打了起来，打完之后，不管输赢，他第二次看到，还是照样叫。
结果搞得整个杭表的男的，看到黑牡丹就躲得远远的，都在看他们笑话，没有人敢和黑牡丹接近。
连厂里的领导都不敢去招惹他，哪个要去找他谈话，警告他，他就马上站在那人办公室门前的走廊，大骂他是黑牡丹的姘头，还在那里叫，黑牡丹都和他交代过，他们是怎么弄怎么弄的。
现在又不是前几年，前几年厂领导看谁不顺眼，直接一个电话打去派出所，或者让保卫科叫几个工人民兵，把你抠起来，戴一顶破坏抓革命促生产的帽子，就可以让你去吃几年牢饭。
现在这种事情，连派出所都懒得来管，厂里的领导，因此也个个怕他，都抱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态度。
大家都怂了，他就更加无法无天，不仅在厂里闹，还跟着她去她家里闹，说她和这个邻居那个邻居都有关系，都在轧姘头，黑牡丹在睦城，哪里还待得下去，连她妈妈都朝她拜，让她做做好事，不要待在睦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