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回事?”
身后传来一个威严的声音,华仔扭头一看,顿时心里凉了半截,他不禁哀叹,完了完了,今天要栽了。
他看到他们验征科科长老陈,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他们身后。
给这辆车方便,是副科长小麦拜托他的,华仔并不知道科长老陈也知道这事。老陈可不是新手,更不可能不知道,一辆装载电子元器件的货车上,是不可能会出现录像机的。
他要自己把报关单给他看,自己也不可能不给他,老陈只要看了报关单,再瞄一眼车上,他马上知道其中的猫腻。
华仔感觉自己额头的汗都已滚落下来,他移了移身子,挡到装有录像机那边的货柜前,但心里也知道,这是无济于事的,他怎么可能挡得住。
华仔只能和老陈说:“正准备检查,科长。”
老陈点点头,他把手伸过来,华仔伸出去的手都在抖着,他把手里的报关单递给老陈,老陈和那个新来的关员说:
“你去那边帮忙,这么多车排在这里,这里用不了这么多人。”
新来的关员“哦”了一声,赶紧跑开。
老陈瞄了瞄报关单,问华仔:“查了吗,有没有问题?”
华仔指了指刚被那个家伙搬下车的一只纸箱,和老陈说:
“正准备开箱。”
老陈点点头,他没朝货柜里看,而是把报关单递还给华仔,和他说:
“动作快点,今晚车太多了。”
“好好,我知道了,科长。”
老陈转身走开,快走到白牡丹站着的地方,他朝她看了眼,接着继续走开。
华仔看到老陈已经走远,他长长地吁了口气,赶紧和站在一旁的司机说:
“放车上去,放车上去,把门关上。”
司机赶紧把纸箱搬到车上,把货柜门关上。
华仔拿起挂在腰间的查验章,在报关单上盖了个章,和司机说:
“查验完毕,和报关单上一致,走吧。”
司机启动车子,把车开出道闸,接着方向盘一打,顺着沿河南路往西走。沿河南路不宽,夜里没什么灯,海风里多了河泥的腥味,路边全是铁皮屋和工地,黑黢黢一片。
再往前拐进春风路,穿过罗湖老城区,那时的深圳还不是不夜城,十点多这个时间,街上已经没有多少人车,路边偶尔有亮着灯的的士,停在这里等客人。
还有到处流动的大排档,这种大排档,只有一辆三轮车,车上放着那种打气的煤油炉和锅灶之类,连桌椅都没有,看到哪里人多,就把三轮车往路边一停,开始做起生意。
有客人点餐,老板就先“吱,吱”地压十几下打气泵,然后把火点着。
大排档飘过来炒粉和啤酒味,几个上夜班的工人,蹲在路边吃宵夜,边上的地上放着啤酒瓶,他们扒几筷子河粉,就抓起啤酒瓶喝一大口,嘴里说的都是半生不熟的粤语和普通话。
继续一路往北,转上上笋岗路。
笋岗路比春风路和沿河南路都稍宽一些,但地面坑坑洼洼,前面有辆车在开着,车灯里全是弥漫的尘土,司机忍不住骂了声“顶你个肺”。
笋岗路两边是刚矗立起来的厂房和仓库,但这时都已没有人,到处黑漆漆的,只有零星几盏灯亮着,就像鬼火,四周静得吓人。
再往西开一段,转上上步路,继续往南。
路两边开始出现成片的厂区,上步工业区到了。路灯稀稀拉拉,厂房一栋接一栋,墙面上刷着白底红字的标语,夜里看着格外冷清。
司机踩踩油门,再往前开几分钟,眼前猛然一亮,深南中路终于到了。
司机把车开到离电子大厦还有一个路口,他看到路边站着一个人,正是孙武,孙武朝他挥着手,引导他把车倒进边上的一条岔路,这里停着一辆载重汽车。
货车司机那天晚上,就是看到孙武开着一辆载重汽车过来,也是司机,这才和孙武热络起来,相信了他的话和托办的事。
司机把车倒进去,倒到孙武的车后,两辆车屁股对屁股停着,他下了车。
两个人把三十台录像机从货车上,搬到孙武的车上,孙武接着掏出一个鼓鼓囊囊的信封,塞给司机,司机打开封口大致看了看,没有拿出来数,就把信封揣进口袋里。
他和孙武约好再见面的时间和地点,上车走了,孙武也上了自己的车。
孙武把车开到电子大厦后面的那条路上,路边的一个铁皮棚子,门关着,但有灯光从门底下漏出来。听到外面载重汽车的声音,两个人开门走了出来,看到孙武开着车到了,其中一个朝他挥挥手。
白牡丹和芳妹两个人在白牡丹办公室里等着,快十二点的时候,孙武提着一只袋子到了,袋子里装的是钱。
把钱都从袋子里拿出来,堆在茶几上,白牡丹先把这次进货的本钱拿出来,放在一边,这是要留着再进货的。三个人数了数剩下的钱,这一趟除掉已经给司机一成的抽水,他们赚了五万六千多。
白牡丹拿出几个用铅笔写好名字的信封,她往一只写有“华仔”的信封里塞了叠钱,然后把信封推给芳妹,芳妹收了起来,这是要她去送的。
白牡丹接着又往一只写有“老陈”,一只写有“小麦”,还有一只什么都没有写的空白信封里装着钱,这只信封是给表哥的,她知道表哥肯定不会要,但她一定要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