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头走到近前问:“你怎么还没有睡?”
青青笑了笑:“你不也一样。”
大头说:“你胆子真大,这黑咕隆咚的,也敢站在这里。”
“怕什么呢,这里是医院,医院有什么好怕的。”
大头没有吭声,心里在说,医院当然可怕,医院才可怕,现在要是去后面那几排病房,特别是癌症病房,你这个时候,肯定还能听到人“哎吆哎吆”不停的呻吟,声音嘶哑,声带都撕裂了,那真的能让你体会到,什么是垂死挣扎。
医院的死人也多,他们小时候来睦城医院玩,沿着外面的长廊朝里面走,这长廊的尽头是太平间,他们一帮人总是还没走到太平间,就有人鬼叫一声,然后一帮人噼里啪啦,一起往外面跑。
青青似乎知道他在想什么,嘀咕一声:“大不了就是有鬼,对吗?我人都不怕,还会怕鬼,鬼哪里有人可怕。”
大头没接她这话,而是问:“你有心事?”
“没有,就是觉得没意思。”青青说。
“怎么了?”
“你看看方慧姐,也没比我大几岁,这一下就要结婚了,而且肚子都已经那么大,没几个月就要当妈妈了。接下去,带着小孩,一路想想都辛苦,我就感觉,好像一辈子,走到今天就算过完了,后面过不过还有什么意思。”
大头笑了起来:“小小年纪,怎么就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事。”
“去,你比我才大几岁。我又不是木头,看到了肯定会想啊,不然怎么办。”
“你现在最好什么都不想,就想怎么把高考考好。”
“然后像许波姐姐那样?”
“对,然后你就可以把你妈妈带走了。”
青青叹了口气,不再吱声。
大头和她说:“都半夜了,回去睡吧。”
青青嗯了一声。
两个人走回去,走到平台上,青青和大头挥挥手,走进他们隔壁的病房。大头朝护士站那边看看,里面一个人也没有。
推门回去病房,华平还没有回来,大头摇了摇头,走到床前倒了下去。
国梁和方慧的婚宴是晚上,大头许波和青青贾国芳他们,还有国梁的几个手下,从上午就开始忙,到了中午,铁锤和七孔饺儿建阳詹国标他们也过来了,一起来帮忙。
今天的婚宴摆了四十来桌,没有这么大的集中场地摆,酒席是分散摆在总府后街人家的堂前和院子里。大头他们家搬空了,正好派上用场,四个房间加堂前,摆了五桌,外面院子里还摆了两桌,他们家一共摆下去七桌。
大头他们上午先要拉着双轮车,一趟趟去睦城饭店,借圆桌面,还有杯盘碗筷,借来的这些碗盘杯子和筷子,许波和贾国芳青青她们几个女的,就在井边上,把这些餐具都先清洗了一遍,毕竟是从睦城饭店借来的,形迹可疑。
她们洗完后,大头他们就要把这些杯盘碗筷分成两部分,一部分送到摆酒席的人家家里去,还有一部分,送去洪奎徒弟店里,洪奎徒弟的店今天不对外营业,到了中午的时候,洪奎也会过来,和他徒弟两个人,一起在店里准备。
晚上是由他们两个掌勺。
睦城饭店也没这么多的圆桌面和杯盘碗筷,大头他们还要分别到有的人家家里去借,借来了先统一做个登记,记清楚每户人家,分别借来了什么,然后再拿来用。
忙到中午,洪奎徒弟煮了一大锅面条,大家就简单填填肚子。
到了下午两点多钟,大头他们该忙的事情都忙完了,接下去就是国梁他们铁穹敢死队的事情,这些平日里在街上和一个个建筑工地,骄横跋扈的家伙,今天晚上担任伙计,负责把洪奎师徒两个做好的菜,一个个送进一户户人家,摆上一张张桌子。
这不是一个轻松的活,近的酒桌相距也有几十米,远的,那会有一百来米。
大头走去洪奎徒弟店里,看到洪奎站在锅灶前,侧对着外面在炸着响铃。
大头走过去,叫了一声“洪奎叔叔”。
洪奎转头见是大头,朝他挥了挥手里的马勺,大头作势躲了躲,他们的招呼就算是打过了。
“你爸爸怎么样?”洪奎问。
大头说老样子。
洪奎摇了摇头,和大头说:“你们家搬走,你爸爸不回来了,啧啧,这一到晚上,总好像少了点什么。”
大头笑了笑说:“那你去啊,去沙镇玩,我们家可以住的。”
洪奎叹了口气:“你以为我不想去,这店开这里,就等于一根尾巴拖在这里,走不开了。”
大头和洪奎说,再过一个多月,双林毕业后,他会去灵霭仙境开饭店,那里房子都搞好了。
“这个好,这个好,哎,灵霭仙境,他们讲,那里是不是在拍《西游记》?”洪奎问。
“已经拍完走了,对了,双林在灵霭仙境,还做饭给他们剧组吃过,连那个六小龄童,都说双林做的好吃。”
“那肯定的啊,也不看看是哪个的徒弟。”洪奎笑道,“我还没去过灵霭仙境,到时候一定要去双林那里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