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头坐在自己的办公桌前,很想倒下去,头趴在玻璃台板上打个盹,但老贾坐在对面,这样又不太好。
他感觉时间过得真是慢,自己坐在这里,屁股都快坐出老茧了,结果看看抽屉里的那块电子表,还不到十点。
周五傍晚国梁和陈银富来接他,他离开沙镇去临安昌北,到昨天晚上回来,他在临安和路上,也只不过过了一个晚上和一个白天,他觉得那一个晚上和一个白天,也很漫长,好像过了很久很久,但那个过程是沉甸甸的,每一分钟都很充实。
而在这里坐着的这个漫长,却是空洞和悬浮的,是在煎熬。
比起在这死气沉沉的办公室里坐着,大头当然更喜欢在路上,在山上,哪怕蜷曲着身子在那个坑洞里钻着,那个才是活生生的,是立体的,而不会像现在这样,无聊和枯燥得就像一张报纸的头版,是扁平而干瘪的。
好不容易熬到下班,大头骑着车回家去吃饭,他推着自行车,刚上了那道斜坡,就看到老莫房间里有好几个人影在晃动。大头定睛一看,赶紧加快脚步,把自行车推到门廊下停好锁好,急匆匆进去。
他走到老莫房间,看到不仅有马启明在这里,还有两个人,是马天宝和李国娟,大头赶紧叫了声天宝叔叔和国娟阿姨,马天宝看着他笑道:
“嚯嚯,大头,胡子都长出来了,又老气了。”
大头嘻嘻笑着。
李国娟问他:“在县委里上班怎么样?”
大头说还好。
李国娟叹了声:“我们早上坐汽车过来,车子在县委门口停了下,看到那么气派的县委大门,想到大头现在都在这里面上班了,就觉得真了不起。”
大头很想说,了不起个屁,还不如在睦城仪表厂上班呢,那个时候,自己不耐烦,还可以跑去木工车间的刨花堆里躺着。
不过,大头还是笑笑,没有说。
房间里,已经在那张小方桌上搭上圆桌面,上面摆着一桌子菜,都是李国娟刚刚做好的。
老莫招呼大家坐下,其他人都坐下,李国娟走去对面房间,把桑水珠叫了过来。
马天宝和李国娟两个人,上午九点多钟就到了,他们找去桔子招待所县文联,老莫看到他们很高兴,连忙请他们坐。
坐在那里,马天宝向老莫说了他们现在的情况。马天宝已经和华平的小舅舅勇勇分开,现在自己在做,他们已经不做电风扇,现在台扇也好立式电扇也好,杭州已经有好几家大工厂在生产,他们的产品已经竞争不过他们。
马天宝厂里现在是有什么活就做什么,最主要还是组装万用表和其他的仪表表头,这也算是干回了老本行,生意不是很稳定,但日子也还过得去,让师父不要担心。
两个人坐了一会之后,马天宝吞吞吐吐和老莫说,现在主要是小孩子大了,他自己原来家里,只有一间房间,厨房还是在门口另外搭的,李国娟家里房子是大,但又路太远,不方便。
老莫听完马上说:“你们住去我那房子里好了,那房子空着也是空着,我连清明回去上坟,都住在林场招待所,没去住那里,省得收拾了。”
马天宝和李国娟互相看看,再看着老莫,马天宝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老莫和他说:
“天宝,你有话直说就是。”
马天宝这才和老莫说,他和李国娟今天过来,还就是为那个房子而来,不过他们不是要来借那个房子住,而是想问问,师父那个房子能不能卖给他们,毕竟那个房子他们熟悉,也有感情了。
老莫沉吟着,李国娟马上说:“师父你不要多想,我们就是问问。”
老莫看着马天宝问:“那样的房子,现在在睦城,大概可以卖多少钱?”
马天宝说:“一千七八百吧……”
他还没说完,李国娟马上说:“就是贵点也没关系的,师父,主要还是天宝刚刚说的,那房子我们熟,还有,师父你以后再回睦城,肯定是住我们家里去,不要住外面。”
马天宝连连点头,说是是,国娟讲得对。
老莫微微摇了摇头,他看着马天宝和李国娟,叹了口气:
“天宝,国娟,你们跟着我时间也不短了,都叫我一声师父,我这个师父,讲起来惭愧的,都没帮过你们什么忙,这样吧,那个房子我卖给你们,就收你们一千块钱,我知道你们也不容易。”
马天宝和李国娟一听,马上说不行不行,一千块钱太便宜了,这个不行。
老莫说:“那个房子你们要买,就是一千块,多一毛少一毛我都不卖,买不买你们自己决定。”
马天宝和李国娟互相看看,马天宝嘻嘻笑着:
“那这样的话,师父,你不是真的便宜我们了。”
老莫笑着骂:“和我还来讲这样的话。”
老莫当即拿起笔,起草了一份买卖协议,像这种买卖协议,需要有个中间见证人,老莫就带着马天宝和李国娟去了老谢办公室,请老谢当这个见证人。三方就在老谢办公室里签了字,这样,老莫家在总府后街的那房子,就变成马天宝和李国娟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