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朝会。
当赵言乘坐马车抵达章台宫的时候,殿内已经站了不少人,文臣武将分列两侧,黑压压的朝服泛着暗沉的光泽,谁都没有高声交谈,只有极轻的衣袍摩擦声和刻意压低的低声。
他目光扫过人群,最后在昌平君身上停留了一瞬。
吕不韦最近已经盯上了昌平君,不过显然没有展开什么过激的行动,这一点从昌平君此刻的神态就看得出来,他依旧淡定从容,嘴角带着一抹温润的笑意。
希望你能一直这么笑下去……赵言心中暗忖,旋即收回了目光,迈步走向自己的位置。
他如今是武安侯,位列上卿,位置在文臣前列,与吕不韦相距不过数步,他站定时,吕不韦正好抬眼看他,对其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赵言还礼,神色如常。
不多时,内侍尖细的声音在殿中回荡:“大王到!太后到——”
群臣躬身行礼。
嬴政自后殿大步而出,玄色王袍,腰悬长剑,面容冷峻,他在王座前站定,目光扫过殿内群臣,随即落座。
太后赵姬跟在他身后,一袭艳红色的宫装长裙,金丝绣纹繁复如云,长发绾成高髻,以一支金凤簪束缚,整个人明艳而雍容,她在珠帘后落座,目光透过薄纱,落在赵言身上,停留了片刻。
“大王万年!太后万年!”
群臣行礼,声震殿宇。
嬴政抬手示意平身,待众人站定,才缓缓开口,声音平稳而威严:“今日朝会,诸卿有何事奏报?”
话音落下,殿内陷入短暂的寂静。
片刻后,一名负责边境事务的官员出列,奏报北地胡人近日有小股骚扰,已被当地驻军击退,无甚大碍。
嬴政点头,示意知晓。
又有官员奏报关中春耕在即,需调派人手督促,以免延误农时,吕不韦开口,指定了几名官员负责此事,言语简洁,条理分明,无人异议。
几件琐事过后,一名御史陡然出列,拱手道:“大王,臣有本奏。”
“准。”
“臣弹劾武安侯赵言,滥用职权,私调死囚,以活人做试验,半月之内,毙命者近百人,廷尉府敢怒不敢言,天牢上下怨声载道,此举有违天和,有损秦国法度,请大王明察。”
话音落下的瞬间,殿内一片哗然,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赵言,目光各异。
面对众人的目光,赵言神色不变,他早就料到会有此一出。
嬴政微微皱眉,目光看向赵言,缓缓开口:“武安侯,可有此事?”
赵言出列,立于殿中,拱手一礼,道:“回大王,确有此事。”
殿内又是一阵窃窃私语。
“臣确实从廷尉府调了一批死囚,用于试验。”赵言神色坦然,目光扫过殿内群臣,最后落在嬴政脸上,“但这些死囚,皆是十恶不赦之徒,按秦法本就该杀,臣不过是让他们死得更有价值一些。”
“更有价值?”那名御史冷笑一声,呵斥道:“武安侯所谓的价值,就是用活人的命,来满足自己的私欲?”
赵言目光微冷,扫向对方,凝声质问道:“敢为这位御史,可知秦国每年有多少将士在战场上受伤?有多少将士因为伤口化脓而截肢?又有多少将士因为找不到合适的药物而活活疼死?”
御史闻言顿时一愣,他弹劾的内容和这个问题有什么关系,难道赵言用这些死囚试药?!
赵言收回目光,声音拔高了几分,朗声道:“臣调那些死囚,不是为了满足私欲,是为了试药,测试一些药物的药性,唯有如此,日后才能更加从容地救治战场上受伤的士卒!”
“武安侯何时改行做医者了?!”御史语气咄咄逼人,讥讽道。
“此事就不劳阁下多虑了。”赵言平淡的回应了一句。
御史瞧见赵言的态度,顿时语气更冷冽了几分:“武安侯,你可知用活人试药,有违天和。”
有违天和?
道德绑架是吧!
赵言闻言却是笑了,只是笑容里没有丝毫温度,他冷漠地回答道:“有违天和?那不知你是否吃过肉,又是否穿过皮草……这些就不是活生生的生命吗?它们难道就该死?”
“畜生岂能与人混为一谈!”御史怒斥道。
赵言并未回怼对方,他只是平静地看向嬴政,不卑不亢地说道:“启禀大王!臣用的皆是死囚,是十恶不赦、按秦法本就该杀的犯人!臣只是废物利用,让他们死的更有价值一些!”
“那不知武安侯可曾有所收获?”昌平君此刻开口了,语气中略带几分好奇与犹豫,看上去没有丝毫敌意。
“有一些,不日便可整理成册,若能普及军中,必能大量减少伤亡!”赵言看向昌平君,不急不缓地说道。
“若是如此,臣支持以死囚试药!”昌平君选择站位赵言。
御史看到这一幕,顿时脸色变了变,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昌平君可不是赵言这样的年轻人,可以随意弹劾,前者的能量以及地位,在秦国绝对是数一数二的。
吕不韦扫了一眼昌平君,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武安侯所言,虽有瑕疵,但用意是好的,秦国要一统天下,需要的不仅是兵戈,还需要医术、药术、各种技艺,武安侯以死囚试药,虽不合常理,却也不违法度。”
“老臣以为,此事不必深究。”
随着吕不韦站位,那些本该站位御史的群臣顿时哑火,一个个闭上了嘴巴。
嬴政看到这一幕,若有所思,沉吟少许,轻声道:“武安侯,此事到此为止,但日后若再用死囚,需经廷尉府核准,不可擅自调用。”
“臣遵旨。”赵言拱手一礼,退回原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