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里燃着一炉上好的沉香,青烟袅袅升腾,将午后的阳光滤得温润而朦胧。
赵言坐在案后,面前摊着几卷从各地送来的文书,有韩地的户籍统计,有北境的边防奏报,有齐地的最新动向,还有几份关于医学院筹建进度的汇报。
他看得很快,目光在竹简上扫过,偶尔提笔批几个字,便将一卷推到一旁。
雪女跪坐在他身侧稍后的位置,一袭月白色的长裙铺在坐席上,银发如雪,眉目如画,正安静地替他整理那些批阅过的卷宗,她的动作很轻,将竹简一卷一卷地按日期和内容分类,码放整齐,再用细绳捆好。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发出一丝多余的声响。
自从惊鲵养胎之后,此类事情便落在了雪女身上,而雪女将其处理得有条不紊。
原本赵言倒是想让紫女与雪女轮换的,不过被紫女拒绝了,她不想参合这些事情,以防知道了一些不该知道的事情,反而让自己与赵言难做。
过去虽然放下了,但不代表可以忘记。
赵言批完一份关于韩地农事的奏报,搁下笔,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已经凉了,入口微苦,他皱了皱眉,又放下了。
“茶凉了,我给你换一壶。”雪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轻柔如泉水。
不等赵言回应,她已经站起身,月白色的裙摆在案边轻轻一拂,端起茶壶走向门口,片刻后,她端着一壶新沏的热茶回来,替他斟满,然后将茶壶放在他手边触手可及的位置,重新跪坐回他身侧。
举止赏心悦目,让人心神为之一静。
赵言笑了笑,将一卷帛书递了过去:“医学院那边,韩非昨日送来了招生章程,你看看。”
雪女接过帛书,垂眸细看。
韩非写得却极其严谨,从招生对象、考核方式、学制安排到课程设置、奖惩条例,事无巨细,条理分明,连赵言看了都挑不出什么毛病。
“韩非公子确实有大才。”雪女看完,将帛书卷好放回案上,轻声道,“医学院交给他,侯爷可以放心了。”
“放心?”赵言轻笑一声,摇了摇头,打趣道:“我可不放心,那人要是哪天酒瘾上来了,把招生章程写成酒单,我找谁说理去?”
雪女嘴角微微弯了弯,没有说话。
她知道赵言是在说笑,韩非虽然嗜酒如命,但做事向来有分寸,在韩国时便是如此,如今既然答应了赵言,自然不会干出这等出格的事情。
赵言又拿起一卷竹简,刚展开,还没来得及看,门外便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侯爷。”墨鸦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低沉而清晰,“有消息。”
赵言放下竹简,道:“进来。”
门被推开,墨鸦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今日依旧穿着那身黑色的劲装,大背头梳得一丝不苟,整个人看起来精神利落,只是眉宇间多了一丝少见的凝重。
他走到案前,将一封罗网的密信递给了赵言,这份密信是从农家据点传来的。
赵言一目十行,很快嘴角便勾勒出一抹玩味的笑意。
“可是什么好消息?”雪女见到赵言这般神态,开口询问道。
“荆轲那边的消息……果然不出我所料,田光接下来果然要针对我。”赵言摸了摸下巴,低声轻笑道,毕竟信件上的内容过于有趣,让他一时间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雪女接过密信,扫了一眼,顿时目光一顿,神色有些古怪:“美人计?!”
这算不算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
“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嘛。”赵言懒洋洋地笑了笑,道,“田光也是个人才,知道硬的行不通,就来软的。”
雪女抿了抿唇,目光从帛书上移开,落在赵言脸上,那双清冷的眸子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侯爷,田光会用美人计,说明他已经下了决心要对付您,这样的人,什么事都做得出来!侯爷如今是秦国的武安侯,位高权重,根本不需要亲自去涉险!”
“这种事,交给罗网去处理就行了,何必……”
“何必以身犯险?”赵言接过她的话,嘴角的笑意不变,“你以为我想去?”
顿了顿。
他才继续说道:“此事已经禀报了大王,农家的事情已经不仅仅是农家的事情了……此事只是一个开头。”
“侯爷还是小心些为好。”雪女提醒道。
“放心,美人计这种计谋,成与否,关键不在美人,而在我,只要我不动心,谁也拿我没辙。”赵言伸手捏了捏雪女的脸颊,轻声道,“每日有你们这些绝色佳人陪伴,你觉得我如今还会对寻常女子动心吗?”
“难说……”雪女瞥了一眼赵言,伸手握住赵言的手,将其从自己脸颊上拿开,随后小声嘀咕了一句。
呦呵,雪女也会反驳了!
赵言忍不住打量了一下雪女,对方不会变成原著中那般腹黑吧,不过若真的变成那般,想来也挺有趣的,他并未纠缠这个话题,道:“放心好了,我会将此事安排好的。”
一旁的墨鸦低头不语,他感觉田光的计谋有些蠢,美人计这种计策,适合用在赵言身上吗?!
明珠夫人的例子就放在这儿,最后计谋不但没有成功,连肚子都被搞大了,更别说荆轲如今都成了赵言这边的人,农家内部都被罗网渗透了。
从头到尾都是赵言这边的人,除了一个田光与那个美人……
“今天就到这儿吧。”赵言伸了伸懒腰,决定去找胡美人和胡夫人,有一段时日没找两姐妹切磋了,今天正好有时间,可以和她们疯玩一下午。
……
午后的阳光明媚,没了夏季的火辣,反而多了几分柔弱的无力感。
院子里的海棠已经落尽了叶子,光秃秃的枝丫伸向灰蒙蒙的天空,倒也有几分冬日将至的萧索。
赵言从书房出来时,批了一上午文书的倦意还没完全散去,他站在廊下,伸了个懒腰,随后向着胡美人的小院走去,不过他尚未走多远,便瞧见了一道藕荷色的倩影,她正端着什么东西,向着西院方向走去。
凭借衣着,赵言便锁定了此人的身份,胡夫人。
赵言脚步轻快地跟了上去,以他的轻功,自然不可能让胡夫人发现什么,轻而易举的便来到了胡夫人身侧,欣赏起了这位温婉的少妇。
胡美人的样貌虽算不上绝美,可那份温婉可欺的气质却是格外吸引人。
胡夫人低着头,似乎正在沉思什么,半晌才惊觉身边多了一个人。
“呀——”她轻呼一声,脚下微微一顿,差点没端稳手里的碗,待看清来人是赵言,那张温婉的脸上才微微平静了几分,不过语气依旧有些慌乱,“侯……侯爷,你怎么在这儿。”
倒不是胡夫人畏惧赵言,而是每次私底下见到赵言,几乎都干不了正事儿。
赵言伸手接过她手里的托盘,另一只手很自然地揽住她那纤细的腰肢,微微用力,便将其揽入怀中,低头在她耳边道:“夫人这是要去哪儿?”
胡夫人的脸颊微微泛红,却没有挣扎,只是轻轻推了推他的胸口,低声道:“给妹妹送碗羹汤,她这几日胃口不大好,妾身炖了些银耳莲子,给她送去……”